險境(一)
楊戩和白真隨意在教中各處殿閣穿行游玩了一會,不知不覺竟錯過了用餐時間,好在都不感到饑餓,也就不以為意。Www.Pinwenba.Com 吧
遠處偶有傳來“汪汪”犬吠,一聽便知是二郎,想必是發現了什么老鼠窩或者山雞巢穴。
兩人玩興正濃,逛了鐵律堂、仙歸殿,最后是元機殿,十分意外地竟遠遠望見了楊術。
楊術站在元機殿外承德廣場上,正畢恭畢敬地聆聽一白發老者說話,突然間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十分興奮,一抬眼看見楊戩和白真,臉上就沉了下來。而后老者又說了幾句,楊術連連點頭,目送老者下山離去。
白真停了腳步,不愿再往前走,提議去道祖大殿外頭看看,兩人便折了回來,直奔道祖大殿。楊術轉頭看著兩人走遠,眼神飄忽,略想了一想,快步跟了上去。
楊戩與白真才到鐵律堂,就迎面撞見了跑得氣喘吁吁的守成,一把捉住楊戩的手臂,道:“兩位師兄,你們可曾看見楊術師兄?天師讓你們前去見他?!?/p>
楊戩剛抬手向元機殿方向一指,就聽楊術應了一聲“我在這里”,匆匆趕了過來。
守成帶他們到一處小別院前,此處距離他們所居住的精舍不遠,相距僅一百多步。紅瓦白墻,環抱小院,景觀秀麗,環境清幽,院中假山別致精美,窗欞門戶甚至廊上的木柱子都未經油漆,古樸大方,散發一股股松木芳香。
整個別院就三間屋子,正對著別院大門的那間,門戶大開,守成指了一指,示意三人進去,自己悄然退下。
三人忙快步入內,見他們新拜的師父——云空正端坐東面一個大塌之上,屋子中央的地面用黑白兩色石子拼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看上去像一只蝙蝠又像是一只老鷹。
楊戩三人忙上前跪下,齊聲道:“師父!”
白真動作明顯稍慢,雖是跪倒,臉上表情分明不甘不愿。
楊戩雖是跪下,眼角余光將他臉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道:“這家伙哪有半點拜師學藝的樣子,不是惹事就是嫌累……”
只聽上首云空緩緩說道:“今日你們算正式入門,有幾點事項須要謹記。一,不得欺上瞞下,二,不得互相吵鬧斗毆,三,若想外出,必要征求我的同意。這四點若有違反,輕則禁閉,重則逐下山去。另外,道祖殿與九霄伏魔塔都是禁地,未經允許不得入內……”
白真動了下身子,鼻子里低低“哼”了一聲,似是表示不滿,楊戩悄悄伸出手去,在他道袍上扯了扯,低聲咳了一聲,白真知道他意思,撇了下嘴。
底下的動靜雖小,云空都看在眼里,也不發作,繼續說道。
“你們三人雖然已行了拜師禮,但能不能做我的弟子,還是要觀察一段時間……”
“這幾年來,我每年都收弟子,卻一直遇不到資質上佳,品行優良,聰慧靈敏的人才??上Я宋业恼疾菲嫘g,至今未獲傳人,也不知你們三人究竟造化如何……”
三人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里紋絲不動,倒叫云空眼里微微露出詫異來。
“你們三人中,守德與守群無門無派,毫無基礎,守義本是正氣門弟子,已有根基,因此授課必得分開。以后單日教守德與守群,雙日教守義,有不解之處,只需來問我便好,不得互相考問為難?!?/p>
“今日恰是雙日,應給守義授課,守德與守群先自回去,幫守成做些雜務,不可惹是生非。明日此時再來我這里。退下吧。”說罷,似是有些乏了,微閉雙眼。
三人齊聲應了一聲“是”,楊戩站起身,見白真猶自跪在地上,瞪著一臉得意的楊術,忙拉他起來,將他拖了出去。
“楊大哥,這小子當真欠揍,看他那一臉得意的樣子,好像多了不起似的?!币蛔叱鰟e院,白真就甩開楊戩手,氣哼哼地道。
楊戩打趣道:“你這么討厭他,上輩子你們倆該不會是仇人罷?”
“憑他也配?”白真不屑地道,轉了一下眼珠,笑道:“楊大哥,師父要給楊術授課,肯定沒功夫管我們,不如現在去道祖大殿看看?”
楊戩道:“師父不是讓我們去幫守成做些雜務么?”
“一看守成就知道他是特別勤快的,怎會有雜務留給我們做,”白真笑道,“我們又是新人,不懂規矩,把什么東西碰壞了怎么辦?”
楊戩淡淡道:“那地方是禁地,必有人看守。你可別打什么偷偷溜進去的主意?!?/p>
白真大奇,道:“你怎知我要偷偷溜進去?”
楊戩哼了一聲,道:“方才師父一說道祖大殿是禁地,你就坐立不安的……”
白真眼珠轉來轉去,道:“那你去不去?”
“自然要去,”楊戩想也不想地說道:“我若不跟去,誰知道你會闖出什么禍事來,快走罷!說好了,什么都要聽我的,不可闖禍莽撞……”
“都依你!”白真眉開眼笑。
楊戩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一抹笑意,他本性就跳脫貪玩,為了能進天道教扮了幾天穩重,現在如愿以償,可算是解脫了,正巴不得能去道祖大殿里看個仔細,之所以攔著白真也不過只是裝模作樣,怕他闖禍而已。
道祖大殿與其他四個大殿不同,在規模氣勢上更為宏偉壯觀。青磚碧瓦,雕欄玉砌,立柱飛檐,重檐抱廈,殿前蒼松入云,郁郁蔥蔥,丹墀氣象恢弘,開闊氣派,殿面寬二十多丈,三開大門,俱都緊閉。大殿之后是高聳的九霄伏魔塔,高聳入云,仰視塔身,竟數不清有多少層。
也許因為是禁地的原因,教中弟子不敢靠近,整個殿前廣場以及左右兩側配殿中都空無一人,靜寂無聲。
楊戩與白真做賊一般,前后左右張望好久,都沒見到一個人影,白真輕一推門,閃身而進,楊戩忙跟了進去,隨手掩上了門。
整個大殿內空曠如野,一目了然,寬廣深遠,輕音回蕩。
殿上供著一尊巨大華麗的塑像,鑲金錦衣,冠簾垂落,凝眸注視,不怒而威,手中托著一個金色瓶子,形如沙漏。想來這就是道祖的法身像了。
楊戩仰望這尊塑像,目光落在它手中托著的那個沙漏一般的瓶子,心中一動:“這東西我似乎在何處見過?!笨嗨剂季茫翢o所獲,低下頭來,卻見白真正趴在塑像前地面上左敲敲右敲敲,好似在尋找什么東西。
“你在找什么?”楊戩驚奇問道。
白真不答,起身奔到供桌前,掀起桌布往下看,又失望地直起身來,東張西望,最后將目光投在塑像身上,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楊戩心中起疑,又問道:“白真,你到底在找什么?”
白真瞅了他一眼,似是左右為難,半晌才道:“我在找一件法寶,名為乾坤鏡。”
“乾坤鏡?”楊戩驚得瞪眼,道:“你要那個東西做什么?”
白真搖頭不語,不愿面對楊戩震驚的眼神,突然跳過供桌,跨到塑像腳下,又是一番敲打尋找。
楊戩突然心里明白過來:“難怪他會御空飛行,難怪要問令師做不做早課,難怪拜跪師父的時候不情不愿,難怪一點學道的興趣都沒有……他早有師承門派,拜師求道不過是敲門磚而已……”
楊戩心中五味雜陳,怨艾不已。雖然他有很多秘密沒有說,但只要白真問,必然會毫不隱瞞全盤托出。
而白真……明明問過他為什么會飛,他卻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分明不把自己當兄弟。
白真停下手,上下端詳著這尊高大的塑像,苦苦思索,似乎沒有聽見楊戩的話。
“吱……”
東面的側門突然發出一聲遲疑的輕響,門被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推開。
有人來了。
楊戩大驚失色,四下張望,這里空空蕩蕩地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白真卻已躍了過來,一把抓著他胳膊,騰身一躍,無聲無息地飛到離地十幾丈高的塑像肩膀上,藏到了它的腦后。
“呀”
門終于開了,一個人影閃身進來,掩上了門,快步走到供桌前,掀開桌布,爬進桌下,一陣搗鼓,聽那聲音,似乎正在敲擊什么物事。
楊戩忍不住與白真對望一眼,心下駭然:“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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