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指揮使被他掐住脖子,臉上憋得通紅,一字一頓地驚恐道:“你這是造反,還不快放開我!”
李莫凡滿眼殺氣,狠狠盯著他:“快下令停止撤退,讓將士關閉城門,準備迎戰!”
于指揮使恨得咬牙切齒,憤怒地對著那些都頭吼道:“快上前制服這反賊,他不敢殺我!!”
“不敢?”李莫凡眼中寒光閃現,咧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他很清楚這種時候絕不能手軟,在那些都頭還在遲疑時,他兇狠出手,強行將于指揮使的兩支胳膊擰折。
伴隨著“咔嚓”兩聲脆響,于指揮使當場慘叫。
李莫凡兇狠接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再不下令,我絕不手軟!”
于指揮使真沒想到會遇見李莫凡,沒想到會遇見這樣不要命的硬骨頭,無奈下令:“全軍停止撤退,準備迎戰!”
士兵都看到高臺上的情況,怔在當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莫凡又急又怒,挾制著于指揮使大聲喊道:“弟兄們,契丹鐵騎距離縣城只有十里,我們往哪里撤?只要走出縣城,我們全都會死,你們有多少人能跑得過戰馬?我們這七百多人若有城池作為依靠,那還能抵抗些時日,如果在野外遇見契丹鐵騎,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被屠殺!”
那些兵士也都不蠢,明白他的話沒錯,靜默無言。
李莫凡見狀,隨之又看向旁邊的那些都頭,急聲說道:“各位,你們應該比我更明白局勢,如果霸州縣城失守,北方的益津關和瓦橋關就被斷絕后路,徹底失去一切的機會,必定被契丹人擊破,那時候三關盡失,遼兵無所顧忌,以三座關塞為跳板,大舉南侵,我們整個北疆都會迅速淪陷,朝廷就算調遣援兵都來不及!你們的妻兒,你們的父母可能都不在這里,可遼軍真的打進來,真的發動全面進攻,他們往哪里躲?遼國近年來被金人打的屢戰屢敗,這種大好機會,你們真當他們把握不住?軍情一旦延誤,別說北疆,中原大地一樣也岌岌可危!”
那些都頭哪會不明白這些,只是迫于軍令才無法選擇,此時紛紛收起刀槍,默然不語。
李莫凡的太陽穴青筋暴露,脖子上血脈噴張,聲嘶力竭地大吼:“抗命之罪,我一人扛下,將來若是追究責任,你們都推到我身上就是,現在沒時間了,連他娘的這點勇氣都沒有,你們還算什么軍人,還算什么男人!”
這番話說得那些都頭滿臉羞愧,很快就有一人站出來,怒聲道:“這位兄弟已經把話說到這種地步,我們如果還畏縮不前,有什么臉面見人,我麾下的兄弟全部聽我號令,立刻上城墻!”
隨著他站出來,別的都頭也緊跟著嘶喊起來。
“弟兄們,跟我上西城,老子跟契丹狗賊拼了!”
“他娘的,不就是個死,兄弟們跟我走東城!”
“豁出去了,撤退也是死,不如轟轟烈烈打一場!”
霎時間,將士們的斗志被點燃,個個面露決絕,懷著死志沖向城頭。
李莫凡緊繃的神經松下來,渾身都是冷汗。
跟在他身后的曾戰野緩步走來,顫抖地說:“不凡兄弟,我今生見過那么多事,見過那么多人,可還真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太讓人欽佩!”
李莫凡搖搖頭:“不要夸我,先找根繩子將于指揮使綁住,如今群龍無首,將士們僅僅憑借滿腔熱血,更何況只有死志沒有斗志,根本不可能擋住遼兵,我們必須發動縣城中的軍民,團結一致,利用好手上的所有資源,這才有擋住遼兵的可能!”
讓敵人陷入人民斗爭的汪洋大海之中,這是就目前這種情況來看的唯一可行的辦法。
曾戰野點點頭,很快去找來繩子和鐵鎖。
李莫凡將于指揮使綁起來,中間被他的叫罵給吵得不勝其煩,上去對著他的丹田給了他數計重拳,直到將于指揮使的丹田氣海打出裂縫才肯罷休,于是直接將他關到營帳里,還吩咐曾戰野負責看守。他自己則沖上城墻,找到正在布防的各位都頭,將他們召集起來商議對策。
隨著這些主事人聚集到城樓,李莫凡嚴肅道:“各位都頭,如今事情緊迫,單是憑借我們這七百多人,根本擋不住遼兵,我現在需要你們的支持,然后再去發動百姓,集中霸州縣城所有的力量,這才有對抗遼兵的可能。”
“行,我們負責指揮兵士,你負責號召百姓!”早前最先響應李莫凡的都頭鄭懷毅然出聲。
其他都頭也沒什么意見,表示會全力支持李莫凡。
今日這件事已經鬧大,李莫凡作為最大的責任人,誰都不可能讓他脫身,所以他提出負責百姓,別人也不會有意見。
在這樣的局面下,鄭懷帶著幾十人協助李莫凡,迅速在城內發動百姓。
邊塞的百姓對契丹人恨之入骨,更知道契丹人打進來的后果,全都積極響應,霸州府的官吏也很快組織起來。
不久,遼兵抵達霸州城下,可由于城門禁閉,他們的先頭部隊又全是騎兵,暫時也沒發動進攻,只是在城外安營扎寨。李莫凡抓住這段時間,奔走在城中,讓全城的老弱婦孺一起燒滾油,燒開水。
只不過讓李莫凡有些失望的是,這里竟然沒有燒金汁,那玩意兒才是真好用……
身強體健的男子則跟隨他去找石頭,可縣城內的石頭很有限,李莫凡正煩躁的時候,陡然看到官府門前的石獅子。這讓他突然注意到,官府和大戶人家的房子結構不同,很多地方都是用石頭來堆砌,而且粗大的巨木也很多。
略微猶豫后,李莫凡深吸口氣,狠聲下達命令。
“拆!從官府和軍隊駐地開始拆,拆完不夠,再拆百姓中的富戶,最后拆貧苦人家,石頭和巨木越多越好,遼兵一天不退,那就一直拆下去,然后以最快速度運上城墻!”
舍小義為大義,舍小家為大家,這是李莫凡的選擇。
……
“一、二、走!”
“喲嘿!”
“一、二、走!”
“喲嘿!”
八個大漢光著膀子,渾身肌肉扎起,喊著有節奏的口號,合力抬著巨石,緩緩登上城墻的階梯。
這樣的口號聲遍布城頭,因為那些大石頭和巨木非常沉重,要想合力抬到城墻上,那就只能利用喊聲來協調步伐,從而讓每個人的力量都集中起來,一點點在階梯上挪動。
李莫凡軒轅劍放在背后,一樣成為搬運大軍的一員,即便此刻天寒地凍,可他身上卻布滿細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將一塊巨木抱上城墻,他擦干眼角的汗水,微微有些喘氣。
“李不凡,李不凡!”
鄭懷的聲音傳入耳中,李莫凡回頭看時,他已經心急火燎地沖到近前。
李莫凡笑道:“鄭都頭,有什么事嗎?”
鄭懷擔憂地問道:“不凡,遼軍的步兵已經抵達城外,恐怕很快會發動攻擊,大家讓我來問問你,看你覺得我們該怎么安排?”
這幾天,李莫凡以身作則,四處奔走,不但將霸州縣城的百姓擰成一股繩,更是用實際行動感染了全軍將士,再加上他思維縝密、統籌布局的能力相當強悍,因而得到全城軍民的尊敬。
現在,鄭懷和那些都頭很在乎他的看法,什么事都要問他,儼然將他當作這里的臨時指揮官,城中的官吏和百姓也都自發地聽他指揮。可以說,現在的李莫凡雖然無官無職,卻已經是霸州縣城的主心骨,
此時聽到鄭懷傳達的信息,李莫凡走到城垛旁邊,沉默眺望遠方的遼兵大營。
許久后,當鄭懷有些按耐不住,他才緩緩說道:“鄭都頭,遼軍最初的進攻應該不會出動精銳,只會是些雜兵,會試探我們的虛實,這些兵士的戰斗力不強,所以我們不能消耗有限的弓箭和弩矢,先用碎石頭、開水和滾燙的熱油對付他們。”
鄭懷急道:“可如果沒有弓弩壓制對方,遼軍弓箭手會對我們造成殺傷!”
李莫凡冷靜地搖搖頭:“沒關系,這場戰爭比的是韌勁,我們不要與他們爭鋒相對,先集中城內所有盾牌,在敵兵弓箭手射擊的時候,我們就蹲到墻角,以盾牌掩護自己。如果盾牌不夠,那就去拆門板,盡量合得厚些,這東西正面抵擋強弓會被射穿,但躲在角落還是夠用。”
鄭懷領悟到他的意思,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我們先躲起來,等待遼軍架梯攻城的時候,我們再突然冒出來,用碎石巨木,滾油開水來消耗他們的兵力和士氣?”
“不錯!”李莫凡點點頭,接話道:“那些弓弩等利器都留著,該用的時候,我會再告訴你們。另外,為了避免遼兵用火藥炸開城門,你們用大石頭和巨木將城門通道全部堵死,只留一道門就好。”
“明白了!”鄭懷興高采烈,彷如得到至寶那樣歡呼雀躍。
李莫凡看著他遠去,靜靜站在城頭,在所有人眼中他都胸有成竹,可實際上他根本沒底,因為他沒有足夠的資本,也許霸州會在他的手上丟掉,然后,全城受到血腥的屠殺。
忐忑地等上一天,遼兵大營仍舊沒什么反應,晚上回到營帳,李莫凡找到關押起來的于指揮使,秘密審問。
營帳里邊的光線很昏暗,搖曳的燭火“噼啪”輕響,于指揮使被鐵鏈和繩子捆著,容顏憔悴。
當看到李莫凡進帳,他的情緒瞬間失控,歇斯底里地嘶喊:“快放了我!!快放了我!你犯上作亂,如果再不放我,你肯定要被夷滅三族!如果你現在放過我,我念在你少不更事,還可以酌情考慮寬恕你!”
李莫凡沒有管他,笑著對曾戰野點點頭,緩緩走到床邊坐下,神情漸漸冷漠。
“于指揮使,你恐怕不太清楚情況,我是個孤兒,父母親人早就死絕,所以你那個夷滅三族確實嚇不到我!”
“你……”于指揮使氣得嘴唇顫動,卻找不到話繼續威脅。
李莫凡盯著他半晌,突然說道:“于蠻,三代軍戶,祖父是禁軍,父親是禁軍,你本來也是留屯湟州的禁軍指揮使。當年童道討伐溪哥臧征,大破西夏,成功收服積石軍和洮州,你卻因為送糧不力被軍法處置。童道革除你的禁軍職務,把你貶為廂軍的都頭。此后你調任北疆,又因為治軍有功,再度遷升為霸州廂軍的指揮使,直至今日。”
“你在查我?”于蠻的眼睛露出兇光。
李莫凡冷笑:“怎么可能不查,你軍戶出身,三代人都是禁軍,自己也在軍中廝混那么多年,為什么會下達那種愚蠢的命令,你能說出個合理的解釋?”
“你懂什么?這叫保存實力,只有保存實力才能設法反攻,你這不知哪兒來的小兵,懂什么兵法?”于蠻義正言辭,那模樣簡直是渾身正氣,好像他才是為國為民的勇士。
李莫凡不屑地笑笑,寒聲道:“你當我傻?契丹鐵騎跑十里地需要多久?我們跑十里地需要多久?如果我們出城,契丹鐵騎只需要小半個時辰,那就能將我們全部殺干盡,你保存什么實力?”
于蠻無法辯駁,可他仍然不肯松口:“我自有應對的辦法!”
“辦法?什么辦法?讓我們去送死,然后你去領賞?”李莫凡殺氣騰騰地質問。
于蠻彷如被刺到,突然暴怒:“你胡說什么?”
“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李莫凡猛然起身,走上前狠狠一拳打到于蠻的肚子上,厲聲追問:“說!誰指使你協助遼國,誰指使你讓我們去送死,你能得到什么好處?”
于蠻肚子遭到重擊,痛苦難忍,連嘴里都不由自主地流出唾液,可他還是不肯招認,咬著牙道:“你不但犯上作亂,還妄想屈打成招,絕對逃不了一死!”
“你以為自己不說,我就拿你沒辦法?”李莫凡冷笑,抓起于蠻的頭,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我告訴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絕對有辦法找到證據,現在先餓你幾天!”
“你敢!我可是指揮使,你敢活活餓死我?”于蠻仍舊在擺著官威。
李莫凡不再多說,轉身走向帳外,臨出去時才冷冷地回頭盯著他:“你可以試試,看看我敢不敢!”
回到自己的營帳,李莫凡躺下休息,可他怎么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腦中總是閃現零碎的畫面。
當初送信來霸州的路上,他從那個黑衣人口中得知,遼國軍隊是有人故意放進來,再加上于蠻這個指揮使身上的古怪,他感覺兩件事肯定有聯系,可現如今沒有證據,他也不知道那背后站著的是什么人。
他甚至懷疑,那個故意放遼國入侵的叛逆,很可能與殺死師父的幕后主使有關,不然那黑衣人怎么會知道那么多?
如果說懷疑對象,那就太多了,朝中那么多奸臣,誰都有可能,若沒有明確的線索,根本無法辨別是誰。
這么思來想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李莫凡在不知不覺中進入夢鄉。
次日清晨,遼國還是沒有發動進攻,李莫凡心中疑惑,有些搞不懂城外的遼軍在想什么,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盡快拿下霸州縣城,然后內外夾擊益津關和瓦橋關,搶在大宋的援軍到來前占據有利形勢。
可不管如何,遼兵沒有發動進攻,那霸州縣城就還安全,李莫凡想不通為什么,就只能投入到緊張的戰爭準備中去。
上午,他吃過早飯,正想去查看士兵的布防情況,沒想曾戰野卻在兩個士兵的攙扶下緩緩走來。
李莫凡看曾戰野面色蒼白,深受重傷,急忙上前尋問:“你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怎么受這么重的傷?”
“我對不起你!”曾戰野自責地低下頭,苦澀道:“于蠻死了!!”
“死了?”李莫凡大驚失色,這于蠻可是重要線索,不僅僅關系著勾結契丹人的叛逆,更關系到大師傅的深仇大恨。
他急得一把抓住曾戰野的衣服,焦急喊道:“于蠻被關在軍帳里,怎么可能會死?”
“他是被人殺死的!”曾戰野無奈道。
“殺死?”李莫凡難以置信,松開曾戰野的衣服,失神落魄地連退幾步。
待緩過勁來,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戰野大哥,先帶我去看看,不論你知道什么信息,全都要一字不漏的告訴我!”
“我肯定都告訴你!”曾戰野點頭道。
李莫凡心神不寧,暫時丟下別的事,帶著曾戰野返回關押于蠻的營帳。
這里什么都沒有動過,如今還有十個兵士在外面把守,李莫凡走入營帳,立刻看到死去多時的于蠻,他仍舊被綁在柱子上,眼睛瞪得滾圓,嘴角溢出的烏血已經凝固,胸前有明顯的掌印,除此以外沒有別的傷口,顯然就是被人用這狠厲的一掌打死。
仔細查看過后,李莫凡凝重地看向曾戰野,輕聲叮囑:“戰野大哥,你現在告訴我昨夜的情況,一點都不要漏過!”。
局面驟然間變得撲朔迷離,李莫凡已然隱隱察覺到已經有人混入了霸州城內,也就是說,本就情勢甚為不佳的霸州城,已經變得更為風雨飄搖了。
想到這些,李莫凡不由得心緒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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