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莫凡已經退出,但是遼軍還有數百殘余的精兵,在這種情況下,唐軍當然不會放過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時機,契丹精騎向來驍勇、來去如風,如今士氣低落,早已是挫了銳氣,不趁此時絕了后患,日后就沒那么多時機了。
全軍沖殺!
“往日里某家受那于蠻的轄制,一腔豪勇不得施展,血氣也幾乎被磨耗得盡了,雖然小心謹慎,仍要憂心自己性命,如今有了這般機會,也該讓這爛銀的鋼槍見見韃子的血了……”
都頭鄭懷心中念著,當即銳氣高漲,終于一騎當先的急催戰馬、倒提著爛銀鋼槍,直撞到那正要出城逃離的被沖垮的最后一撥遼軍潰軍,他縱騎飛馳,急喇喇的趕將上前,一馬當先的將手中長槍旋舞開來,鋒利的槍頭似轉活了一般上下左右搠探,轉眼間便刺死十來名契丹步卒,隨即又直朝著當中看似領頭模樣的軍健猛撲過去!
一桿長槍綽綽刺出,被舞動得潑水也似,鄭懷所過處直殺得如波分浪裂,本來早已軍心潰散的遼軍士卒沒有一個人能阻他片刻。倏忽間手中長槍又挾雜著凄厲的尖嘯聲狠狠向前搠出,亮銀色的鋒尖劃破空氣形成一道耀眼奪目的軌跡,隨即直扎進面前那手中刀招早已不成章法的遼軍騎將胸脯當中!
那遼軍騎將瞪著一對血目怨毒的瞪視著直懶得拿正眼兒覷他的鄭懷,然而他那被搠中要害的偌大身軀被生生抬起,伴隨著鄭懷甩膀掄臂的動作,當即被挑飛而出,直又撞翻了三兩名早已被殺得膽破而做勢欲逃的遼軍步卒。
數十騎義軍與上千遼軍的戰馬甫一近身廝殺,對撞的勁響與兵刃搠進血肉的悶響交織成一片,鄭懷在契丹騎陣當中催騎直闖,殺人便似割草一般!手中大槍卷起陣陣血浪,然而他一對招子時不時仍舊直朝對面遼軍陣中大纛軍旗的方向乜將過去,然而他手中長槍攻勢卻是毫不含糊,伴隨著一聲激烈的遼鐵交鳴聲起,鄭懷得意志滿的雙眸中霎時又掠過一絲振奮,長槍如毒蛇般疾刺而出,激血飛濺,與他格殺的契丹騎將脖頸間頓時多了個血窟窿,而從馬背頹然摔落的同時,鄭懷已然又在契丹騎陣當中奔殺處好遠,繼而這邊一員契丹騎士赫然發現自己胸前被剖開碗大的血洞,鮮血不住的往外流淌,那邊有一個遼軍騎手整個人都從馬背上被挑飛起來,還沒等跌落在地時便已因被搠中要害丟了性命......
鄭懷暢快大笑,銀槍動作不止,收割著一條又一條性命……
……
終于,風消云散。
“這便是遼國五虎大將烏利可安,這便是烏利可安?”李莫凡站在一個隱秘的暗處,看著那被自己一箭斃命的烏利可安的尸體,瞬息間揮出百煉寒鋒屠龍陌刀,寒鋒陌刀劈斬出的刀芒十分耀眼,一聲撕裂空氣般的凄厲破風聲令人心悸,驟然間更似要撕裂空氣一般,鋒利無比的刀刃迎著寒光,明晃晃殺氣橫生,眼見著烏利可安那顆停留著不甘與怨毒的頭顱猙獰可怖,與那日刻意做出儒雅俊逸扮相的銀甲將軍實在相差甚遠,一時冷笑連連,“終究還是做了我刀下亡魂!”
李莫凡手中寒鋒屠龍陌刀耀起一道玉沼春冰驟然襲至,烏利可安的頭顱登時被他斬下!
“不凡,你怎么在這里?”
這時,與李莫凡一同帶兵出城清理尸體的鄭懷好奇的走了過來,眼見李莫凡身邊橫著一具無頭尸體,看扮相也是個將軍地位的韃虜番將,而李莫凡手中提著一顆人頭,不由得疑惑出聲。
然而當他走進了看得分明時,卻猛然叫道:“阿也!這不是那烏利可安的腦袋?!我昨日沖殺陣中,殺了個幾進幾出,就是為了找這韃子!卻不知是被不凡你用弓箭取了性命而致使這尸體滾落此處!”
“僥幸所得?!崩钅驳匦α诵?,“鄭都頭,這烏利可安頭頂兜鍪鳳翅盔,身披花銀雙鉤甲。腰間寒光玉帶,體上素飛雪袍,身上的衣甲皆是好物件,還有他那匹照夜玉狻猊馬,如今已經被我收押,雖然那桿純鋼銀棗槊已經滾落下去不見了蹤跡,可你是那用槍的高手,這純鋼銀棗槊你亦用不得,不如把這些裝備收了再說,待你換了這些東西,再去尋我,我自把那匹照夜玉狻猊馬交與你!”
說罷,李莫凡轉身離開。
鄭懷大喜過望,急忙躬了身子道:“得令!”
……
數十個僥幸殘存的俘虜,齊齊的被綁縛著在李莫凡的面前跪成幾排,個個無精打采,低著頭顱。
李莫凡腦中總是閃現慘遭屠戮的村莊,于是抿了抿嘴唇,凄涼肅殺的神情在他的俊臉上緩緩浮現,他輕輕擺手,只說了一個字:
“殺!”
隨著這道命令下達,數柄鋼刀狠狠落下,鮮血噴涌,人頭滾落,霸州城內歡聲雷動,完全沸騰,將士和百姓將李莫凡舉起來,高高拋起,當作英雄般愛戴。
這一刻,李莫凡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很久后,百姓逐漸平靜,契丹人的尸體被集中火化,城門通道重新堵上巨石和木頭,里三層外三層,徹底堵死。烏利可安的頭顱被李莫凡高高地懸在霸州城池的城門之上,李莫凡親自檢查過后,立刻吩咐將士和百姓去休息,讓他們準備迎接真正的惡戰。
比起盲目高興的軍士和百姓,李莫凡并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他心里非常清楚,契丹人經過這次慘敗,肯定會發動全面強攻,而大宋的援軍什么時候能到,根本沒人說得準。
烏利可安的死訊傳來,遼國大軍可以說是惱羞成怒,而那素來與烏利可安交好、彼此之間亦是兄弟相稱的另一員五虎大將的成員只兒拂郎在得知消息后,更是勃然大怒,親自帶了一支精銳鐵騎當先沖向霸州城。
次日清晨,只兒拂郎發動進攻,他將遼國步兵分成四個梯隊,每個梯隊五百人,輪番對霸州城頭發起沖擊。
李莫凡站到城樓最高處,手持令旗,親自指揮兵士和百姓的行動。他根據遼兵的兵器和甲胃來分別是否精銳,若是戰力不強的梯隊進攻,他便下令軍民躲起城墻角落,以盾牌和厚實的木板遮掩身體,待遼兵架起鉤梯登城,軍民則瞬間起身,抓起碎石巨木,端起開水和滾油,不要命地向著城下傾泄。若是遼軍的精銳梯隊攻來,他便讓將士以弓弩點射,百姓則仍舊用那些東西協助。
他指揮得當,霸州軍民又團結一心,遼兵根本就沒辦法登上城墻。
只兒拂郎騎著戰馬立在后方,但見他:頭戴獅子盔,身披狻猊鎧。堆翠繡青袍,縷金碧玉帶。坐雕鞍腰懸弓箭,踏寶鐙鷹嘴花靴。手中月斧金絲桿,身坐龍駒玉塊青,然而此時的他已經是氣得咬牙切齒,眼睛狠毒地盯著城樓最高處那小小的人影。
“大半天時間,死傷兩百多勇士,卻連唐軍的人都沒碰到。這個新兵究竟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若不殺他,將來必會成為我遼國的心腹大患!”
美麗的雪玲站在他身旁,冷笑道:“你們契丹人不是自夸戰無不勝嗎?怎么連個小小的新兵都對付不過?我站在這里看了大半日,除了看見你們爭先恐后地跑去給宋兵當活靶子,哪里看到什么勇士?”
這話讓只兒拂郎惱羞成怒,厲聲喝斥道:“你這女人懂什么?他不過是依靠城池的堅固,如果敢出來,我們契丹勇士只要半個時辰就能將他們全部屠滅,宋人都是縮頭的懦夫,只有我們契丹勇士才是真正的男兒!”
“愚蠢!”雪玲冷冷吐出兩個字,轉頭就走,“我懶得看你們契丹人去送死,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恕不奉陪!”
目視著她那姣好身軀遠去,只兒拂郎目射兇光,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悠然前行的雪玲有所察覺,嘴角掛著一抹冷笑,但她沒有回頭,漸漸走遠,直到遠離遼軍,她才頓住腳步,遙遙眺望遠處的霸州城,眺望城樓最高處那如同黑點的李莫凡。
“我們還會再見的!”
城樓上的李莫凡若有所覺,順著心中的感覺看過去,同樣看到遠方的小黑點,雖然什么都看不清,可不知為什么,他總有種感覺,那個黑點就是讓他做夢也想抓到的少女。
傍晚時分,遼兵退去,李莫凡從城樓下來,獨自走到城墻的角落,默然凝望著遠處的天空。
曾戰野提著酒壺緩緩走來,徑自站到他身旁。
“不凡,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還能活多久!”李莫凡沒有瞞曾戰野,這個老兵從軍幾十年,經驗豐富,隱瞞也沒用。
“那你覺得自己還能守多久?”曾戰野問說。
“二十天,遼兵若是有攻城器械送過來,那霸州這點人擋不??!”
“不,你最多只能守十天!”
“十天?為什么這么說?”李莫凡皺起眉頭。
曾戰野笑笑,臉上滿是歲月的刻痕。“你將城門全都堵死,霸州城早就沒有退路,現在因為你的指揮取得勝利,所以大家斗志很旺盛,看起來固若金湯??呻S著戰斗持續下去,軍民傷亡漸漸增多,人們的意志和精神會遭到重擊。沒人知道什么時候來援軍,沒人知道未來會如何,當他們發現自己看不到前路,那絕大多數人都扛不??!”
“真的?”李莫凡反問。
“這么多年,我看過太多的人,這點認識還是有的,在危機時刻,絕大多數人都會有僥幸心理。當他們承受不起的時候,他們就會投降,會認為主動投降后,遼兵有可能不會殺他們。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你的身份不能給他們帶來安全感!”
“我的身份?”李莫凡有些疑惑。
曾戰野看看他,笑著將酒壺遞了過去:“現在全城軍民敬服你,所以聽命于你,可你終究不是將軍,當矛盾出現,你用什么來穩住他們的心?假如你說朝廷會來援軍,絕望的他們會信嗎?”
李莫凡沉默地接過酒壺,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望著遠方怔怔出神。
是啊!我用什么來讓軍民信服,若說有援軍會來,我自己都不信,又怎么指望他們信。當霸州城內出現不同的聲音,那時候我用什么來穩住局面,誰還會聽我指揮。
這一刻,李莫凡渾身冰涼,彷如連血液都要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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