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為何藏在這地下,又為何暗害我等?”玄一飛身而起,來到岸邊。
只見岸邊一個赤裸上身,背著竹筐,手持鐵錘和鐵鏨的禿頭駝背老人,在河邊一下一下敲打這石頭。老人渾身如枯骨一般,好像看不到一點肌肉,皮膚又黑有油膩,好像是骷髏上貼著一層黑色油脂一般,佝僂的身形看起來是墳墓里爬出來的怪物。
聽到玄一問話,老人咳嗽一聲,緩緩說道:“呵呵,我以為你是個明白人,原來也是一個糊涂不明白事世的人。你不是剛說完我的故事。”老人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敲打石頭。
“我說過你的故事?你到底是誰,還有為什么要用咒魂三懺,害我們?不說清楚,我要不客氣了。”玄一疑惑說道。
“骨鎮的創始人,就是我。我就是你所說的撿骨人,怎么不記得了?”老頭一邊擊打石頭,一邊緩緩說道。
“怎么可能?那是我一天前說的話,再說了,距離這里幾百里路,你怎么可能聽得見?”玄一聞言,大驚失色。
“呵呵,呵呵,一天對于三千年來說,不過是很短暫的片刻。你的話,很有穿透力,我在這里聽得很清楚。還有,我沒有要害你們。我一邊撬開地層,一邊尋找怨骨,咒魂三懺,不過是對怨魂的贖罪。是他們幾個小娃,靈識太脆弱,連正常的聲音都聽不得,怪不得我。”老頭子停下手,緩緩說道。
“什么?正常的聲音!”玄一聞言,又是一驚,自己這么強的魔力,聽到老人手中鐵錘發出的咒魂三懺,都感覺到要昏睡,而這只是老人無意識發出的。那這老頭,得強到什么地步了?難道他真的是三千年前的撿骨人?
“既然,前輩無意傷人,那我們離開就是了。”玄一見對方實力深不可測,也不想招惹準備離開。
卻見,此刻撿骨人手中的鐵錘,忽然加快了速度。當!當!當!當!當!當!密集透魂得聲音,一下子震的玄一腦袋劇痛無比。木筏上的玄天幾人,七竅開始流出黑血。
玄一見狀,掏出青天的九蓮上清尊道袍,施加五靈封竅印,遮住玄天幾人。轉身,八極大刀,怒劈撿骨人而去。
撿骨人頭也不回,手中鐵錘改變敲擊的節奏,敲擊聲變成七言咒鎖,無形的咒鎖,像是層層鎖鏈,將半空之中巨刀的玄一困住。
玄一掙扎不脫,而對方施展的又是針對魂力的言咒,閻王體根本無法發揮。
“該死,真被牛道兒烏鴉嘴說中了。這天瀾大陸就沒一個好人。”玄一掙扎不脫,罵道。
眼見言咒束縛越來越多,玄一身體越來越沉重,此刻,玄一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鮮血,念動真言:“三清化道,金剛靈璧,靈靈靈!”
一瞬間出現靈璧擋住咒言,玄一立刻跳入血河深處躲避言咒困鎖。果然,言咒打入血河之上立刻被千年怨氣消化,無法攻擊玄一身體。
“咒魂三懺,師傅講過是指人天生會產生的三種缺失,一是不感天地供養之德,二是不感父母賜命之恩,三是不感人道存生善念,才會產生的咒困。我玄一從不敬天地,不感父母,不屑人道,自然不能抵御這咒魂三懺。如今,看樣子只能借助這條三千年的血河,抵御他的咒術了。正好試試師傅交給的淘海龍橋術,看看御水是不是很厲害。”玄一躲在水底,思考對抗撿骨人的策略。
一瞬間運氣魔氣與血河相通,瞬間十幾丈河流掀起,玄一筑起水墻躲在其中,隨手一揮,百道冰劍,刺向撿骨人。
“呵呵,好詭譎的丫頭,竟然懂得用血河治水的怨氣對抗咒鎖。但是,小兒般的攻擊有何用處?”撿骨人見狀,不躲不閃,用身體擋下冰劍攻擊。
冰劍碎裂,竟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奇怪,含有道家法力的攻擊,怎么可能在他身上留不下傷痕?既然如此,用大刀試試。”玄一,施展全部靈力怒扔出八極大刀,像是一條火龍,八極大刀直插撿骨人身體。
然而,八極大刀最強一擊,遇到撿骨人軀體,卻好像撞到了銅墻鐵壁,彈開了。
“不會吧,就算真的是精鐵做的身體,剛才那一擊也能扎下半分吧,竟然彈開了,這是什么身體???”玄一在血水之中,大驚道。
“呵呵,呵呵,三千年筑基的金剛軀體,難道這么容易就毀了。你的刀,給我撓癢癢,我都嫌輕。我失去耐心了。你死去吧。”撿骨人輕輕一笑,掏出背后框中一截黑色骨頭,隨手扔向玄一。
轟然一擊,骨頭竟然打穿玄一胸口,玄一瞬間被擊沉血河底部。
“碾壓一般的實力,這個是真正的高手!師傅,救我,我打不過他。”玄一沉入水底,自語說道。
“玄一,有活三千年的人嗎?”玄一耳邊忽然傳來,青天道士一句話。
玄一瞬間驚醒,“對啊,有活三千年的人嗎?每個人都在五行之中輪回,因為我們犯得罪而遭受因果。師傅說,每一百二十年為大應劫的時候,六十年為中劫,三十年為小劫,等等。一個一百二十年已經多災多難,他怎么可能活三千年。師傅,是怎么判斷出人的年齡的,看氣脈和運脈!但是,師傅說我沒有開道心三山道心三脈,學不了高級道術。”
玄一驚醒,止住胸口傷口,看向撿骨人,笑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根本不會撿骨人!”
“什么意思?我不是撿骨人?你難道想靠著這樣的小把戲,取得活命的機會嘛,那你可得努力了。”撿骨人聞言,說道。
“那我問你,你是誰?”玄一問道。“我是撿骨人,這種愚蠢的問題,你可以問一百遍。”撿骨人。
“那我是誰?”玄一問道。
“你是一個小孩,一個即將成我的藏品的尸體。”撿骨人。
“那你三千歲,我六歲,我們在哪里?”玄一接著問道。
“廢話,我們在血河下。”撿骨人皺眉說道。
“我問的是時間,我們在時間的哪里?不是問你空間。”玄一。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已經敲響魂咒三千年了。”撿骨人。
“呵呵,那你就是在三千年的節點,而我在哪里,在你的時間里,我也是在你三千年的節點。你三千歲了,我難道也三千歲了?”玄一。
“胡說八道!我從三千年前出生,你是六年前出生,你不是三千歲。”撿骨人皺眉說道。
“真的嗎?那我問你,六百年前,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玄一笑問道。
“我不知道,我從來不記事,我這一身只在撿骨,敲魂咒。”撿骨人皺眉說道。
“那我的六百年前,在哪里?”玄一。
“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在哪里?”撿骨人。
“如果,我知道你六百年前在哪里,是不是意味著我出現在你六百年前的節點里,我已經六百歲了呢?”玄一。
“不可能。就算你知道,你也不過是知道,不是經歷過。”撿骨人。
“那你經歷過三千年,卻不知道三千年發生過什么事情,你真的經歷過嗎?我沒有經歷過三千年,但是我知道三千年前的事情,我真的沒經歷過嗎?如果你真的三千年,卻不知道三千年經歷過什么,而我沒經歷過三千年,卻知道三千年發生了什么,是不是說你的三千年沒有我的三千年有意義?也就是說,你的三千年,等于三年、三個月、甚至三天一樣短暫呢?你現在還以為自己是三千歲嗎?那么請問,三千年里,發生了什么,你記得什么?”玄一。
“我,我記不得,我什么也記不得。三千年還是三年,我干了什么?我是誰?為什么我記不得了。為什么我要撿骨頭?為什么我要敲響咒魂三懺,為什么,為什么!”撿骨人開始思索過去,整個人腦袋搖晃起來,雙手顫抖這,慢慢的越來越陷入癲狂的狀態。
玄一雖然沒有青天道士的本事,能看出人的氣脈和命脈,但是她想到,一個人如果活了三千年,只做一件事,那么他的靈識就會變得越來越混沌,甚至忘掉自己的一切,忘掉自己追求事物的意義。
從前有這樣一個故事,一個煉金術師,他聽說只要能在黑海邊找到一種黑色的石頭,就能實現點石成金。于是,他在黑海邊不斷的尋找。他每次從海邊撿起石頭,如果不是黑色的石頭,就會把它扔進海里,他想著這樣總有一天,他會撿到黑色石頭。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一天煉金術師,撿到了一塊黑色的石頭,他隨手將石頭扔進了海里,然后低頭繼續撿石頭,往海里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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