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完禮后,皇帝拉著秀蘭在上首入座,然后分別給她介紹:“夏起你見過了,已經升了司禮監。Www.Pinwenba.Com 吧這是黃國良,內官提督太監,掌內宮禮儀及各處人事,以后你若是缺人手、或是哪個宮人內侍不聽話都可找他。”
秀蘭仔細打量了這個懷云等人聽了他的話卻都一起笑出來,顯然很給他面子。
連皇帝也不曾惱了,只是指著他說:“你這老貨越發愛耍貧嘴了,今日必得罰你多喝幾杯才好!”又拉著秀蘭的手說:“你別理他,這個黃國良慣會倚老賣老。”
他這么一說,秀蘭自然就明白了,看來這姓黃的在皇帝面前有幾分面子,就笑著說道:“那我可不敢,萬一惹惱了黃大人,不肯給我派人使喚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敢?他若是不派人來,咱們就拿了他到跟前來使喚!”皇帝笑吟吟的,讓一徑討饒的黃國良坐,又指著他旁邊的章懷云說:“章懷云你也識得了,內官監,但凡各項器用之事只管找他。”再換夏起身旁,“這是御馬監彭興,老成持重,是自先帝時就執掌御馬監的了。”
彭興生的一臉正氣,不笑的時候跟個執法干部似的,不過到了皇帝面前也沒人敢板著臉,彭興起身再次給皇帝和秀蘭行禮,微笑道:“都是先帝和陛下的恩典,老奴一把年紀,也無甚建樹,若不是陛下念舊,老奴早該回家養老了。”
皇帝笑道:“朕瞧你精神好得很,再掌理個十年八年都不在話下。”
黃國良也說:“彭大哥不過長小弟兩年,哪里就要稱老了?小弟可還覺著渾身都是力氣,盼著再多侍奉陛下幾年呢!”
秀蘭聽了有些驚訝,那彭興看起來總有五十多了,竟然只比黃國良大兩歲?她正在琢磨,彭興就答話了:“若說要侍奉陛下,老奴自然也是盼著能多侍奉幾年的,只是畢竟人老體衰、力不從心,比不得黃老弟你保養有術,總還是要退位讓賢,給正當年的孩兒們讓讓地方,能侍奉的陛下更好呢。”
他們這是說真的呢,還是暗諷啊?秀蘭覺得眼前有無數問號在閃,她好像懂了什么,但又好像完全沒懂。皇帝那里卻是完全不在乎,沒有再單獨介紹后面坐著的人,大手一揮吩咐開宴,宮人們立刻川流不息的上了各式佳肴美酒,眾太監舉杯向皇帝和秀蘭恭賀佳節,這中秋夜宴終于正式拉開了帷幕。
一輪祝酒過后,舞姬入場,隨著音樂開始在水榭中央起舞。秀蘭看天已經黑下來,就歪頭往外看,皇帝見她看的專心,也湊到她跟前一起往外看,還問:“你在瞧什么?”
“我看看有沒有月亮,白日里陰天云彩多,我就擔心晚上不能賞月,果然現在瞧不見月亮。”秀蘭伸著脖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到,覺得頭上重重的,壓得脖子難受,就回過了頭,卻恰巧撞見皇帝的臉頰,她不想讓下面坐著的太監們看熱鬧,就伸手推了皇帝一把:“做什么靠這么近?”
皇帝笑瞇瞇的攬住秀蘭的肩,指著外面的天說道:“再晚一些月亮就從云后鉆出來了。”
離著主位最近的夏起和黃國良都在狀似無意的觀察皇帝和秀蘭,在看到兩人的親密舉動后,黃國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轉頭跟章懷云喝了一杯酒,然后問道:“王娘娘這身行頭,是章老弟你預備的?”
章懷云抬頭看了一眼上首,那位豐腴嬌嫩的王娘娘在衣飾的映襯下,顯得端莊雍容,本來的六分顏色硬是又多了兩分,就笑著答道:“是,陛下特意吩咐了,早在七月就趕制出了四套夾衣,如今咱們內官監手上的活計,再沒一樣比給王娘娘做衣衫更急的。”
“好啊,陛下身邊有這樣貼心貼肺的人服侍,是你我等人的福分。”黃國良笑的眼都瞇了起來,還舉杯向對面的夏起示意,跟他遙遙干了一杯,待放下酒杯后嘆道:“到底還是夏大人知道陛下的心思。”
章懷云也笑的一臉誠懇:“誰說不是呢!黃大人侍奉陛下日久,小弟我本就比不了,更何況是夏大人,那更是拍馬難及了。”
黃國良側頭看著章懷云笑:“章老弟太謙了,眼下我們都在宮中,不比你近水樓臺,貼身侍奉陛下呢,章老弟又年富力強,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這邊兩個人互相吹捧,對面的夏起和彭興也在交談:“……群振這孩子不懂事,這一向沒少給彭大人添麻煩,多虧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小弟這做師父的甚是慚愧,來,小弟敬您一杯。”
“夏大人何必客氣!你我二人相交多年,你的徒弟也是我瞧著長大的,再說群振一向能干,我年老體衰,許多事還指望著他幫襯呢。”彭興跟夏起碰了一杯,說了幾句客氣話。
此時劉群振就站在二人身旁,親手執壺給二人滿上了酒,在夏起的要求下也舉杯給彭興賠罪,彭興沒有推拒,酒到杯干,還稱贊夏起:“都是為君分憂,只是我等不及夏大人侍奉陛下日久,想不那么周到,日后還須你多提點。”
彭興在宦官里是老資格,在太后面前都有幾分面子,夏起是不想得罪他的,于是就笑道:“豈敢豈敢,彭大人說哪里話,咱們同為內官,都是想好好侍奉陛下,自該互通有無、以長補短。”
彭興聽了這話甚為滿意,拉著夏起又說了幾句話,還待再干一杯,上首的皇帝卻忽然發話:“夏起啊,王娘娘聽說你升任司禮監,想好好賀一賀你,只是沒甚拿得出手的東西,求到朕這里,朕卻也沒甚好東西,就讓她賜一杯酒給你,如何?”
在場眾人聽了這話一時都是一驚,都在心里琢磨,夏起(夏大人)莫不是剛上任就惹惱了陛下?不然陛下怎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只有夏起仍是不慌不忙,早在皇帝叫他的時候就站起身聽著,待皇帝說完又恭謹的抱拳行禮,回道:“陛下又拿臣說笑了,臣怎敢收陛下和娘娘的禮,能得娘娘賞賜一杯水酒已是僥天之幸,何敢再求其他?”
“哈哈哈,朕說什么來著?夏起是不是這般說的?”皇帝得意的看著秀蘭,“輸了可得認罰,快賜下這杯酒吧!”
秀蘭剛跟皇帝打了賭,她叫皇帝這般說,賭夏起聽了必定以為皇帝不高興要求饒,皇帝卻說不會,跟她定了賭注,然后就說了那一番話。到此時秀蘭也只能微笑著命人端了一杯酒給夏起,說道:“夏大人勞苦功高,今日升任司禮監正是實至名歸,我并無別物可為祝賀,僅此一杯水酒聊以致意。”
夏起接過酒杯先謝過王娘娘賞賜,接著一飲而盡,又連說了幾句不敢,才在皇帝的示意下歸座。
黃國良從上首收回目光,盯著夏起看了幾眼,又瞥了瞥遠處的劉群振、陸鯤等人,再收回目光瞟了一眼正慢條斯理吃菜的彭興,心里覺得今天的夜宴真是很有意思,伸手端起酒杯擋住唇邊的笑意,接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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