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入住同一家酒店,不過卜晴花的是自己的錢,而且開好房間就去了卜朗的學校。Www.Pinwenba.Com 吧
上次見面太倉促,很多事來不及解釋。身為他的姐姐,卜晴心里很清楚,他驟然聽到自己嫁過人,又離婚的事,內心里會有著怎樣的觸動。
打車來到卜朗就讀的大學門外,卜晴下了車,邊給他打電話邊往附近的飯館走去。中午去看過奶奶,她回城之后又去看望了一下俞老先生。
關于兒子俞瑞海的事,老先生不說,她也不好問。不過也看得出來,他是因為不方便出面,才逼著俞知遠去活動關系。她對部隊的等級、軍銜、職能不太熟悉,只知道老先生退下來之前的軍銜不低。
在位時,他都不曾利用過手中的職權,為子孫徇私。如今更不會放下堅持,親自去開這個口。
俞知遠的性子,和老先生完全是一股模子刻出來的。骨子里,兩人都是非常固執的人,所堅持的、信仰的,素來很難動搖。尤其是俞知遠,從他對待父親的態度上便可窺見一斑。
卜晴愁眉不展的進到飯館店內,經服務生指引,在角落里的位子坐了下來。
隨便點了兩個菜,她利用等卜朗的間隙,給俞知遠打了電話,結果那邊沒接,無奈她只好發了條短信過去,告訴他自己和誰來了北京,為何而來,并說了酒店的名稱和房號。
下午去機場之前曾撞見杜御書,她覺得自己主動說,總好過讓別人傳話而導致誤會。
暮色四合,漸次亮起的街燈,慢慢將京郊某私人會所上空的一方黯淡天空照亮。
二進院中的正房之內,擺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鐘碧霄和俞知遠各坐一面,無聲對望。許久,俞知遠面沉似水的拿起桌上的小碗,起身給她盛了小半碗湯遞過去。
幸福的笑意若有若無的浮現嘴邊,鐘碧霄雙手接過他遞來的湯,小口小口的吹溫了喝下。往日里凌厲冰冷的眉目,在氤氳的水汽里逐漸變得柔和。
俞知遠斂眉拿起手邊的煙和打火機,起身去了外邊。三月初的北京寒意料峭,幾顆光禿禿的的棗樹,在廊里暈黃的燈光照射下,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凌亂的影子。
邊上的廂房里,偶爾傳來幾道清淺的笑聲,間或有服務生,腳步匆匆的穿過回廊。看似平靜的表象下面,盡是波濤暗涌的湍流。
他點著煙狠狠吸了一口,想起卜晴說她討厭煙味,隨即轉過身扔進廊上的煙灰缸里,使勁摁滅。
返回屋里,鐘碧霄碗里的湯已經見底。她優雅的拭凈嘴角,抬眼端望他波瀾不興的俊逸面容,低低的笑出聲:“知遠哥哥,我記得你從不抽煙。不過我不介意。”
俞知遠避開她的視線,自顧拿了公筷布菜:“崔旭知道的話,一定會覺得很開心。”
“我不想談他……”鐘碧霄急急打斷他的話:“你這次來北京,目的是為了和我談他?還是為了求我爸幫俞伯伯說情?”
俞知遠夾菜的動作微頓,微微抬高下巴輕描淡寫掃她一眼,沉沉笑了:“都不是?!?/p>
鐘碧霄楞了楞,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所謂,反正我表舅已經把卜晴娶了。中午登記完就來了北京,現在住在朝陽的一家酒店里?!?/p>
俞知遠臉色平靜的端詳她片刻,聲音清朗的笑著搖了搖頭。他敢把一半的身家送給卜晴,心里就堅定的選擇相信,她不會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如果沒收到卜晴的短信之前,他或許為了這個消息跳腳,甚至是憤怒、痛苦。但是這一刻,流淌在他心中的卻是融融暖意,并且絲毫不擔心卜晴會和張樂成之間有瓜葛。
想著卜晴生氣又堅決的模樣,他的臉色舒展開來,眼中滿是幸福的微光。
陪在他身邊這么多年,他從不曾如此為自己笑過……這個認知讓鐘碧霄的情緒又低落下去,她自嘲的苦笑兩聲,極力裝出淡然的模樣,聊起舊事。
像是達成共識一般,俞知遠刻意的將眼前的事忘卻,時不時搭上一句話,記憶也慢慢回到了十幾年前。媽媽那時候是寧城三院的護士長,工作特別的忙。爸爸還只是電力集團的科室股長,他每天下了班,必定買上一束花去三院接媽媽回家。
有時媽媽上夜班,爸爸接不到人,爺倆就一起開心的跑到爺爺那蹭飯,聽奶奶用充滿了愛意的調調,一遍又一遍的數落爺爺。可惜那樣的日子太過短暫,短暫到這么多年過去,他都不肯相信深情的爸爸,會在媽媽病重期間作出背叛的齷齪之舉。
“知遠哥哥,你還記得那年暑假,我們玩的那個游戲嗎?”鐘碧霄一手撫在胸口上,強忍著巨大的痛苦垂下眼眸,輕聲提醒他:“就是鬼子和紅軍的打仗游戲。”
“記得,我只參加了兩次好像。”俞知遠對此沒太多印象,那一年的暑假,爺爺安排他去學圍棋,空閑的時間并不多。
他漫不經心的模樣,讓鐘碧霄的心瞬間如墜冰窖,她哆嗦許久才又說道:“那你還記不記得,最后一次我被關在雜物房的事……”
俞知遠拉回思緒,總算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他遲疑的思索片刻,語氣堅定:“記得,我當時喊了一聲,崔旭那小子第一個沖進去,結果又把門關上了。后來他背著昏迷的你出來,說是中暑我們都嚇壞了,我媽晚上還特意去你家看望過你?!?/p>
“你沒進去過……”鐘碧霄激動地站起來,面露驚詫表情異常猙獰的盯著他,睜大的雙瞳里,忽然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
俞知遠駭了一跳,迅速跟著站起來,隨手遞了張紙巾過去:“沒,崔旭把門關上了,我跟任飛在門外等了一會,無聊就去摘了趙伯母種的黃皮。春節那會,我在惠之家遇見她,她還說院里又種了好幾顆黃皮,卻再也沒人去摘?!?/p>
鐘碧霄氣急攻心地張了張嘴,眼前一黑瞬間跌坐到椅子。
俞知遠被她的樣子嚇到,也顧不得避嫌,繞過去將她抱起來,飛快出了正房轉去停車場取車。
白色的沃爾沃速度極快的從京郊趕回城里,徑自開進**。將鐘碧霄送入病房,俞知遠通知過鐘慶卓夫婦,忽然想起可能還在等著自己的卜晴,不放心的給俞知珩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去把人接過來。
夜里9點多快10點,北京城依舊一派車水馬龍的繁忙景象。卜晴一身疲憊的結束和弟弟的談話,打車回了酒店。走進大堂,她一眼看到張樂成滿臉擔憂的迎出來,頓覺內疚。
謝過他舉動,卜晴話題一轉,挑明了跟他說,自己不需要這種關心。張樂成訕訕撓頭,陪著笑表示,下次不會了。
卜晴因為俞知遠始終不來消息,心里非常不痛快。沉默回到客房,她剛翻出睡衣準備去洗澡,酒店總臺忽然打來電話,說大堂有位姓俞的先生求見。
姓俞的先生?俞知遠來了怎么不直接上樓……卜晴心中隱約有股不祥的預感,丟了睡衣帶上房卡和手機匆匆下樓。
裝飾奢華考究的酒店大堂吧,隨意坐著幾位客人。卜晴滿心期待的環視一圈,果真沒有俞知遠的影子。她略略失望的轉過身,身后卻傳來男人愉悅輕快的笑聲:“大嫂留步!”
“你在叫我?”卜晴及時轉回來,驚疑的望著眼前高大又帥得過分的男人:“你是誰?”
俞知珩嬉皮笑臉的打量她片刻,自我介紹道:“我叫俞知珩,大哥讓我來接你去個地方。”
卜晴目光審視的回望著他,恍惚憶起在翠庭過夜的第二晚,俞知遠曾說他到了北京,大概會住堂弟俞知珩的公寓。再聯想起幾個小時之前,她發給俞知遠的短信,當下毫不猶豫的點了下頭:“他在哪?”
“醫院。”俞知珩故意吊她胃口,紳士的做了個請的姿勢。
果然,卜晴聽到醫院二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往外走去。俞知珩在后面忍住笑,換上苦大深仇的表情,火速跟上去,領著她走到自己的車旁,主動打開車門。
“你哥他怎么了?”卜晴坐進車里,手里緊張的全是汗:“是不是很嚴重?”
俞知珩見她這般擔心,怕自己玩笑開大了,等下不好收場。沉默半晌,解釋說出事的人是鐘碧霄。卜晴一聽又是鐘碧霄,心中的火氣“颼颼”的竄上來,黑著張臉望向窗外。
車子走到半路,張樂成忽然發來短信,說自己正在往**趕,讓她第二天早上自己去吃早點。難道鐘碧霄的情況真的很嚴重……卜晴捏著手機,過了將近一分鐘才回了條短信過去,言明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到了**,卜晴跟著俞知珩直接去了住院部。
鐘碧霄的病房里圍了好些人,卜晴在人群里找到俞知遠的身影,心情復雜的擠過去悄悄握住他的手。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著醫生分析,導致病人昏迷的具體原因,沒人注意到她的闖入。
俞知遠只覺手中一涼,他偏過頭朝卜晴眨了下眼,不動聲色的反握回去,嘴角隱約上揚。
20分鐘后,醫生和護士全部離開,病房里只剩俞知遠、卜晴還有鐘慶卓夫婦及他們家的警衛和保姆。大家面面相覷的站了一會,在鐘慶卓的提議下,相繼走出病房。
等在外邊的俞知珩見狀,痞氣的朝俞知遠使了個壞壞的眼色,自己先走了。俞知遠若無其事的握緊卜晴的手,余光瞥見滿頭大汗的張樂成,正從電梯廳的方向跑過來。
俞知遠淡定的望著他,緊了緊手上的力道,朝鐘慶卓開口:“鐘叔,這里不方便說話,不如我們到外面去坐坐。”
鐘慶卓斂眉望向他和卜晴交握的手,又心痛又無奈的長嘆一聲。宋蘭君神色黯淡的抹去眼淚,背過身輕聲交代保姆兩句,回頭挽住丈夫的胳膊轉身往電梯廳走。
一頭霧水的張樂成伸頭往病房里看了下,不由自主的又跑起來,追上已經走出一些距離的卜晴和俞知遠。
一行人從**里出來,分頭上車,一起去了長壽路鐘家的住處。
房子不是很大,客廳的裝修也很簡單,看不出半點奢華的痕跡。卜晴的手始終被俞知遠握著,安心的和他坐到沙發,隨意打量房里的布局。
然而大家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致保持著緘默。
過了半晌,俞知遠沉下思緒,主動開口打破沉默,問鐘慶卓18年前鐘碧霄中暑的事。宋蘭君聞言,臉上霎時失去血色,急急問他:“霄霄是因為和你說這事的時候暈過去的?”
“對?!庇嶂h狐疑點頭,又問:“當年只是中暑,她的反應未免太大了?!?/p>
一直沒說話的鐘慶卓突然站起來,口氣嚴厲的朝著俞知遠說:“知遠你來一下?!?/p>
俞知遠安撫的拍拍卜晴的手,起身和鐘慶卓去了書房。卜晴不知該和宋蘭君聊什么,垂眸閉著嘴不出聲。倒是張樂成顯得特別擔憂,老是欲言又止的,想說不敢說。
卜晴心中狐疑,暗想著如果鐘慶卓也不和俞知遠說實話,她就私下找張樂成問問。鐘碧霄到底出過什么樣的事,能讓她的心理如此扭曲。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離開鐘家已是凌晨一點。俞知遠蹙著眉,心情沉重的牽著卜晴回到車上,出了小區即往酒店相反的方向開。
卜晴歪在副駕座上,瞇眼看著車載的導航,柔聲開口:“你要帶我去哪?”
俞知遠緩了緩情緒,愉悅勾起唇角:“回家?!?/p>
“我開了房間要付錢的……”卜晴大叫:“一晚上好幾百呢,貴的要命?!?/p>
俞知遠無語的搖搖頭:“你都有膽子和別個男人來北京監視我,居然還會心疼錢?!?/p>
卜晴臉色紅了紅:“萬一你趁著我不在,偷摸把鐘碧霄娶了,我豈不是失財又**?”
“……”俞知遠心中一蕩,呼吸漸漸變得有些不穩:“我把屬于我的東西都送你了,你何來失財?!?/p>
卜晴懶洋洋的吁出一口氣,笑著望他:“你送了我什么?”
一股悶氣梗到胸口,不上不下的堵得俞知遠頗為難受。他冷下臉佯裝專注的開車,心里卻想著該怎么好好懲罰她。卜晴以為他真的生了氣,調侃兩句問起鐘碧霄昏迷的事。
“我也不清楚?!庇嶂h說的是實話,和鐘慶卓在書房里談的,全是父親的案子,半句沒提鐘碧霄。雖然他心里也覺得奇怪,那年如果真的只是中暑,按說反應不該如此激烈。
崔旭……莫非他知道內情?俞知遠若有所思的擰起眉,也不管他那邊和國內有時差,帶好耳機便將電話撥了過去。
這頭崔旭剛睡下,冷不丁聽俞知遠說鐘碧霄提到那件舊事,登時沒了睡意:“我明天安排一下,馬上回國。對了,知珩在北京的關系比較廣,你讓他幫我提前預約個心理醫生?!?/p>
俞知遠越聽越糊涂:“找心理醫生,那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言兩語的說不清楚,我最遲周末能到北京。記得讓知珩幫我安排?!贝扌駫炝穗娫?,憂心忡忡的翻身下了床。
這件事壓在心里這么多年,她居然從來都沒忘記過。所謂選擇性失憶,只是她安慰旁人的借口。他不敢想她此刻該有多么的痛苦,有多么的絕望。
宋曠然!崔旭咬牙切齒的低咒一句,飛快開了燈收拾行李,并書寫回國申請。
白色的沃爾沃開到房山附近,車速平穩的拐進一處別墅小區。
這套別墅的面積,比起俞老先生在御景的那套,大了一倍都不止。卜晴從車上下來,嘖嘖贊嘆:“我聽爺爺說,叔公也極反對俞家人經商,知珩的這套別墅,現在少說也得上億吧?”
“極反對不是堅決反對,知珩正經做生意,又不是靠著家里的關系坑蒙拐騙。”俞知遠將車開進車庫,領著她去了客廳:“這房子買的早,實際上沒花多少?!?/p>
“哦……”卜晴懶得和他爭辯,背著手四處溜達參觀。
俞老先生在寧城的居住環境,雖比不得北京這邊好。不過比起普通人,好的卻不止是一星半點。老太太病重那會在療養院,聽隔壁8號的保姆說,國家對立了功的軍人還是很厚待的,不過也有老人過世,一家人都被趕出去的情況。
說是趕,其實是另外換個環境一般的地方給住。據說也有后代犯了錯誤的,趕了便是趕了,不會再另外安排。聯想到俞知遠的父親好像也犯了很大錯,她心驚肉跳的停下腳步,卻不防俞知遠一直跟在身后,后腦勺瞬間撞得生疼。
“嘶……”她轉過身,生氣瞪他:“你是鬼啊,走路不帶響的?!?/p>
俞知遠伸手揉揉她的頭,笑容捉狹:“該去洗澡休息了。”
卜晴心頭微顫,一張臉霎時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隔天腰酸背疼的睡醒過來,俞知遠已經做好早餐。簡單吃完,卜晴回酒店退了房,把行李搬到別墅和他同住,還和他一起去見了好多人。
每一次他都是滿懷希望的下車,失望而歸,這讓卜晴心疼莫名。輾轉跑到下午,她在他的安排下,和俞知珩去做了個造型,為晚上的應酬做準備。
卜晴平時也穿高跟鞋,不過沒嘗試過6公分以上的高跟,猛然間穿上10多公分的鞋子,讓她十分的不適應。為免出丑,她在造型工作室的房間里,來回練習了將近半個小時,總算穿穩了那雙昂貴又累腳的鞋子。
吃飯的地方定在京郊的私人會所,卜晴和俞知珩先行過去安排,俞知遠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三個人碰過頭,暗暗焦急等待。
這一等便等到了夜里十點多,約請的人只來了一個,但是沒吃飯就走了。卜晴頭次見他如此失落而絕望,難受得只能握著他的手,無聲安慰。
之后又連續奔波了兩天,依然是毫無進展。即使有俞知珩的父親、爺爺,還有鐘慶卓出面通氣,那些人一聽說是俞瑞海的案子,個個避而不見,更別說松口答應幫忙。
卜晴原先以為,這事只要找準關系開個口,很快就能平息下去?,F在看來,她的想法還是太嫩。走完當天計劃里的最后一家,兩人從長壽路出來,都沉默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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