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的霓虹照進車內,車廂里的光線忽明忽暗,卜晴不敢流露出絲毫的倦怠,一直微笑著沒話找話和他聊。Www.Pinwenba.Com 吧
她的心思俞知遠又豈會不知,趁著等紅燈的時候,他空出手揉揉她的頭頂,目光溫柔的笑了笑,啞著嗓子說:“別為我擔心,我很好。”
卜晴捉住他的貼到自己的唇邊,輕輕的吻了下:“我相信你。”
俞知遠順勢摸了摸她的臉頰,眉宇間浮起絲絲苦澀。自己眼下已是前途渺茫,而她能否陪到最后,始終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
移不開,融不掉。
從長壽路回房山的路還很遠,兩人走到中途,俞知遠接到俞知珩來的電話,擰著眉開到路口,打著方向盤拐了回去。今年新領導上臺首倡反腐,父親的案子,想壓下去基本無望。
他們父子間的感情,經過這么些年其實早已淡薄如紙。只不過骨子里割舍不掉的血肉親情,讓他沒法狠下心腸,絕情到去辜負爺爺的期望。
車子照著來時的原路,穿行于繁華的街道,卜晴覺察到窗外的建筑逐漸變得眼熟,微微側過身,小聲問他怎么又倒回去。
俞知遠的嗓子因為上火,這兩天發炎得特別厲害,嘴巴也起了一層泡,風一吹就干裂的翹起白皮。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讓人聽不真切:“我想帶你一起去看下爸爸。”
“這么晚了,打擾他老人家休息不太好吧?”卜晴并非不愿意,而是心疼于他話中的無奈。
俞知遠側眸望她一眼,好似看透她心思一般,神色凝重莫名:“爸爸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相信我。”
卜晴深知他此次北京之行的目的,她點點頭,回給他一個溫柔的笑容。
俞知遠牽了牽唇角,兩道劍眉很快又攏到一處。知珩的電話來得這樣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從年前至今,事發已有月余,今晚怕是父親被帶走調查前,唯一的碰面機會。
即使這么多年不聞不問,但他無事便是心安。此時此刻,俞知遠深深的感受到了巨大的無力感。叔公和鐘家,還有外公那邊三家聯合起來,如此大的能量況且壓不下這個案子,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緘默著將車開到禮士路,他放緩車速,給俞知珩去了個電話,隨后直接進了小區,停到父親所居住的樓下。車剛停穩,俞知珩一臉焦急的過來,拉著他去了一旁耳語。
卜晴隨后下的車,安靜等在樓道口。氣氛沒來由的變得壓抑,無形的絕望氣息,悄無聲息的在各自的心頭蔓延開來。
俞爸爸的案子,一旦開始正式調查,俞知遠就是想避開影響,恐怕也行不通。她倒不是擔心今后的生活沒有保障,惠之家的獎項她還未去領取,加上此前離婚他付給自己的,怎么算日子都不會過得太差。
怕只怕,他承受不了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扛不住無孔不入輿論的譴責。新聞上多的是從天堂跌到地獄的例子,大部分人選擇了遠走國外,從此消失在大眾面前。而她心有牽掛,注定離不開腳底的這片土地。
“走吧……”俞知遠朝俞知珩擺擺手,走回來重重攬住她的肩,相擁著上樓。
卜晴主動牽住他的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安心。沉默著走到三樓,俞知遠拿鑰匙開了門。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泛著朦朧的光,空氣里滿是刺鼻的煙草味。卜晴不舒服的打了個噴嚏,隨即用手捂住口鼻。俞知遠將燈打開,同時開了抽風機,擁著她往里走。
俞瑞海枯坐在沙發上,他聽見動靜木然地抬起頭:“知遠,你怎么會來這?”
“我帶卜晴來看看您,這兩天檢查組已經凍結了您的銀行賬號,還有部分房產。”俞知遠的口氣很冷,他拉著卜晴坐下去,接著說:“爺爺一輩子的清譽,被您在一朝間毀了個徹底。俞家上上下下的每個人,都在為了您努力奔走,您是不是該趁著調查組的人來之前,和我清楚的解釋一下。”
“沒什么好解釋的,房產是我索賄得來,巨額資金也是。”俞瑞海垂著頭,哆嗦著又抽出一支煙點上。
俞知遠攔住他的動作,力道大得碰翻了茶幾上的煙灰缸。“哐當”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后,地板上到處都是半截半截的煙蒂。他抬腳撥開,啞著嗓子吼道:“俞知榮到底是誰的孩子?他和你一路暢通的仕途,到底有沒有關聯!”
一旁的卜晴被他臉上駭人的氣勢嚇到,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她一直以為俞知榮是他親弟弟,原來竟然不是……難怪他一直不怎么和前家公來往。
俞瑞海被問住,他睜大眼睛,怔怔望著面容和自己愈發相像的兒子,目光閃了閃迅速垂下頭。
俞知遠安撫的拍拍卜晴的肩,驟然抓住父親的手腕,拽他著離開客廳,一起去了書房。“嘭……”,巨大的關門聲突然響起,卜晴嚇得一個激靈,眼皮莫名其妙的跳個不停。
房子的隔音一般,她坐在客廳里,隱約還能聽見父子倆一聲高過一聲的爭執。她焦慮不安地搓著手,又擔心他們動手,又怕萬一報警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過了許久,書房的門終于打開。俞知遠黑著張臉率先走了出來,俞瑞海垂頭喪氣的跟著,往日里不怒而威的氣勢,早已消失殆盡。
“我們走。”俞知遠走到沙發那朝卜晴伸出手。
卜晴看了看前家公,將手交給俞知遠,乖巧站起來。兩人走到玄關,俞知遠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語氣沉重的說:“爸,你很快就要當爺爺了。”
俞瑞海眼底閃過一抹狂喜,但隨之黯淡下去,疲憊不堪的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們一眼。
俞知遠咬了咬后牙槽,拉著卜晴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回到房山這邊的別墅,差不多都凌晨2兩點。洗過澡躺到床上,卜晴沒有一絲睡意,緊貼著他的后背,雙手貼著微微凸起的疤痕,溫柔摩挲。
她知道他也睡不著,于是試探著開口:“知遠,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俞知遠轉過身來,將手臂伸至她的頸下,輕聲答:“問吧。”
卜晴柔聲道:“如果我沒有起訴,你是不是真的會和平與我離婚?”
俞知遠捉住她的手,學著她先前在車上的動作,輕輕放到嘴邊啄了下:“也許吧,我還想過離婚后,讓御書去民政局把你的已婚記錄消去,這樣你即使將來結婚,丈夫也不會知道你有婚史。”
“那你后來被我起訴,為什么還要追我?”卜晴的手若有若無的滑下去,似挑逗又似安撫。
俞知遠喉嚨里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呼,情不自禁的翻身將她壓到身下:“可以不回答嗎?”
卜晴臉紅紅的笑著,出其不意地仰起頭吻了一下他的唇:“不想說就算了。”
“用做的豈不是更好。”
這兩天一直忙,腦子里也不曾清閑片刻,他心里原就充滿了愧疚之情。面對她的欲拒還迎的挑逗,如同干涸的荒原遇上火把,瞬間即成燎原之勢。
隔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卜晴就醒了過來,她腰酸腿麻的側著身子,細細端詳他的睡顏。來北京的這幾天,他的精神壓力大到無法想象,沒有一晚可以安睡。這會即使是睡著,眉目之間也透出深深的疲憊之感。
她越看越心疼,忍不住湊過去,偷摸的親了下他的額頭。
下一瞬,倏然醒來的俞知遠,已經穩穩將她壓到身下。卜晴驚呼一聲,像個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小孩一般,小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你醒了……”
“嗯……”俞知遠含著笑貼近她的臉,補充道:“都醒了。”
“流氓……”卜晴揮起拳頭,不疼不癢的捶了下他的胸口:“你快下來,我去做早餐。”
俞知遠想起昨晚做到一半,她就睡過去了,頓時痞氣的笑了:“先在這吃飽了,再去做胃里要吃的。”
結束已經是7點半,卜晴渾身像散了架一樣,躺在床上動都不想動,最后還是俞知遠去做了早餐。
卜晴一直覺得會做飯的男人很MAN,尤其是俞知遠做飯的模樣,格外讓她著迷。例如此刻,他只圍著一條浴巾,脊背挺直的站在廚房里,動作麻利的切著蔥煎著雞蛋,動作別提有性感。
10分鐘后,香噴噴的早餐出爐,雖然只是簡單的煎蛋、火腿和面包,可兩人都吃得特別的香。快9點的時候,俞知珩來了電話,通知他們馬上到玉泉山去。
俞知遠帶著卜晴緊趕慢趕,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叔公的住處。陳文月領著俞知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說是北京的房產全部被凍結,娘倆一大早上的讓人趕了出來。
客廳里除了他們母子,還有俞知珩的父親和爺爺,不過大家似乎都不太關心這事。任她自己個在那哭天喊地。卜晴對這個前婆婆沒多少印象,也沒想過要搭話安慰。
過了一陣,俞家的兩位大家長說是要去開會,提前離開了家。俞知珩坐了不到三分鐘,推說要去公司處理業務上的事,也走了。
其他人該回房的回房,該避開的避開,不知是存心還是無意,反正最后剩在客廳里的,就只剩俞知遠、卜晴,還有陳文月母子。
“你既然把我爸舉報了,就該想到這個結果。”俞知遠恨恨出聲,眼睛卻看都不看陳文月一眼:“還有,你這種時候在俞家哭訴沒有,趕緊找你兒子的爹才是正經。”
陳文月臉色聞言怒不可遏的站起來,叉腰指著俞知遠的鼻子罵道:“老流氓偷摸給留了好幾套房產給你,別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光是東山墅的房子就有兩套,得了好處就想讓我們母子滾蛋,沒那么便宜!”
俞知遠無意和她爭吵,聽罷不耐煩的喝叱道:“便宜不便宜,如今都在紀委工作組手里,你能耐就自己拿去。”
一直沒做聲的俞知榮,這時突然站起來,動作古怪且眼神陰鷙的,慢慢朝俞知遠靠過去。等卜晴發覺他褲兜里有東西,想提醒已經來不及!
隨著俞知遠的爆喝響起,明晃晃的匕首掉落地板,發出一聲尖銳的撞擊之聲。卜晴嚇得魂飛魄散的沖過去,也不知哪里來的蠻力,一下子將比她高了一個頭的俞知榮撞開:“知遠,他有沒有傷著你?”
“沒事,擦破點皮。”俞知遠甩了下手,淡漠掃一眼已經警衛抓住的俞知榮,朝警衛說:“扭送到附近派出所去,敢在這里行兇,兔崽子膽子不是一般的肥。”
下傻了的陳文月從震驚中回過神,哭嚎著撲過去攔住警衛,大聲哀求:“房子我不爭了,你別對你弟弟這么狠。”
俞知遠波瀾不興的挑挑眉:“他不是我弟弟,我爸親口說他做過節育手術,所以你少在這攀關系。送走!”
最后兩個字是和警衛說的,完全不容置喙的語氣。
陳文月這下徹底瘋了,她又哭又喊的叫罵起來:“沒有我,俞瑞海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等等!”俞知遠叫住已經走到門邊的警衛,幾步走到陳文月面前,居高臨下的睨著她:“到底忍不住說了啊?那個人是誰!”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陳文月,嘴巴張著,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俞知榮的臉色也極差,似乎還未從母親的話中,平復過來情緒。
卜晴心疼的搖了搖頭,找到家中的保姆,讓她盡快找來消炎藥和紗布。俞知遠雖然反應及時,但受傷的口子并不淺,他腳邊的地板上,隨處可見猩紅的血滴。
過了不知多久,俞知珩父子去而復返,回來的還有俞知遠的叔公。俞知榮被警衛摁著不能動彈,陳文月抹著淚,跟他們幾個男人去了樓上。
卜晴幫著保姆把地擦了擦,焦急等在客廳里,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昨天下午張秘書來電話,說俞老先生的身體情況再度惡化,她怕俞知遠承受不住,沒敢說。
奶奶在療養院倒是一直安好,眼睛流淚的情況,用藥之后已經得到了明顯改善。只是每天都在催問,自己何時回去。
今天不知他們能從前婆婆口中套出什么話,但愿會是個好消息,好讓他們能盡快回寧城,也好讓俞老先生安下心養病。
樓上的談話持續到快中午,失魂落魄的陳文月從樓上跑了下來,蠻橫的從警衛手里拽過兒子,頭也不回的跑了。俞知遠隨后下來,臉色沒見有多大變化,他連午飯都不吃,帶著卜晴匆匆離去。
車子出了玉泉山,飛快的往禮士路開去。卜晴什么不問,安靜的坐在副駕座上給彭小佳發短信,讓她有空就幫忙去武警總院看望下俞老先生,還有療養院里的奶奶。
彭小佳的短信很快回過來,簡潔明了的一個字:好。
卜晴的眉頭有所舒展,改給她發微信,問寧城那邊的有沒有別的消息傳出來。等了片刻,彭小佳笑嘻嘻的說寧城風平浪靜,只是系統內部仍在議論,讓她最好多呆幾天再回。
“沒個正形”卜晴又羞又惱的回了一句,壓在心頭的陰霾漸漸散開。
一來一往的聊了差不多20分鐘,卜晴收起手機,視線落在專注開車的俞知遠臉上,細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別擔心,總的來說是好情況。”俞知遠覺察到她的目光,隨即回了個淺淺的微笑。
卜晴心情沉重:“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擔心。”
“有我在!”說話間俞知遠手機有電話進來,他迅速帶上耳機,沒聽兩句便大聲吼道:“你先在那守著,我馬上到。”
卜晴駭了一跳,怔怔望著他臉上的恐怖神色,才落下去一半心,瞬間又被吊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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