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阿姨是那樣的人嗎
由于沒了琴聲,柳馨一下子也沒了情趣,簡約吃了幾下便放下了碗筷,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等著。胡書記也看到柳馨的變化,一時也沒了喝酒的興致,任趙海媚書記怎么熱情相勸,再也不肯喝了。酒席很快就散了。當他站起來對著柳馨說“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葉明華縣長有點驚慌地站了起來,趕快走到前面,當然這是一種官場上的禮貌,實際也可以遮掩住他內心里的忐忑,不知包道守把付媽媽勸走了沒有,如果讓胡書記在出門時剛好遇見了她,那結果將是一塌糊涂。他走在前面,故意壓慢了節奏,還不時地回頭與柳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借以拖延一些時間。柳馨打趣笑道:“葉縣長,節奏這么慢,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你不會有什么難言之隱吧!”。這好聰明的女人,就連自己的心思也看得出來啊,心里嚇得頭上直冒冷汗,慌忙掩飾道:“哪里呢!我只是還在回味著剛才的美妙琴聲啊!”。誰知柳馨眼睛忽地一亮,看了他一眼,說了聲:“既然葉縣長你也這么喜歡鋼琴,看哪天我請你和包主任一起吃個飯,咱們好好談談鋼琴,如何?”
“好呀!不過這哪要你柳總作東,我叫包副主任安排就是,就看你柳總肯不肯賞這個臉呢!”
終于還是把胡書記和柳總送上了車,看著胡書記緩緩放下車窗玻璃投向自已的滿意微笑時,葉明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胡書記的這個微笑對他來說是太重要了,讓他等得太久了。他這幾年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就是為了得到胡書記的這個微笑。想著在去年的市委經濟工作會。各縣區的書記縣長都響應著市委的號召,一個個大放厥詞地吹捧著民間融資促進地方經濟的快速發展,唯獨他在表態時說須持冷靜態度。結果他的報告立即被胡書記在會上點名批評,說他思想僵化,在經濟工作上裹步不前。如果不是因為夏浩宇的面子撐著,他這個縣長的位置恐怕早都保不住了。
“明華縣長,你在想什么呢?”趙海媚看到忤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葉明華問。實際上她也根本不關心他在想什么,書記和縣長的關系向來都是微妙微肖的,誰又說得清楚。這么一問,也只是打破僵局的一句例話而已。
最終張耀庭縣長還是沒有趕過來,趙海媚書記一臉的失望,心里暗暗罵道“這個該死的張耀庭,真是爛泥巴扶不上墻,這么好的能夠與市委書記面對面接觸的機會都沒有把握住。”
“剛才那彈琴的人是誰呀?確實是個人才啊!”
“海媚書記,他叫包道守,剛從沱山鄉調進政府辦來的。擬任副主任的。”
“怪不得,不過明華縣長,我倒有一點不理解。按理說你的分工應該是偏重于經濟方面的,怎么也突然關心這人事工作來啦。政府辦副主任,應該是副科級干部吧!至少應該通過一下書記辦公會的,可是我這個書記怎么就不知道呢!”趙海媚盯著葉明華的眼睛把這咄咄逼人的話說完,態度十分明朗,那就是包道守進不進縣委辦只有等以后再說。實際上他說的也是規矩,凡是副科以上干部的調動都必須經過書記點頭的。但在實際操作中一個常委要調個付科以上干部也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是個縣長。但官場里的事就是這樣,說不是個事就不是個簡單的事,說是個事就是個嚴重的事,就取決于態度。不追究,大家都哼哼哈哈沒事,認真起來什么都是個事。
“海媚書記,我,我。。。”向來軟弱的葉明華一時被頂得沒有話說。
“算了,這事以后咱們開常委會研究吧!你告訴哲同局長一聲,縣委那邊有事,我得先走了!”說完,她也走了。她把今晚的一切失敗全部歸結到包道守身上,都怪這包道守,不好好地繼續彈奏鋼琴,害得這酒席早早散去,害得他心愛的張耀庭縣長來不及趕過來給胡書記敬一杯酒,甚至說說話。
天哪!我可憐的包道守,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命運是這樣的悲哀,躺著也中槍。
葉明華返回了夏宅,于情于理,于性于義,不把夏浩宇送上山,這喪事就沒有完成。
“胡書記走啦?”王文才主任這時走過來。
“嗯!總算是走了!”說這話的時候,葉明華的口氣倒是有些無奈。也難怪他。官場上的人誰不是這樣,希望領導下來,能夠檢閱到自己的水平,但又不希望陪得太久。就好象一個學生,渴望著考試,卻又害怕著考試,只有等著考試結束的那個時候才會長長地松一口氣,至于考得怎么樣,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包副。。。道守呢?”本來他想說包副主任,但想到剛才趙海媚書記的話,他還是改了口,如果真的包道守進不了政府辦,而一縣之長卻這樣稱呼著,以后會下不了臺的。但他忘記了在這之前他就是在王文才主任面前稱呼包為副主任的,現在這樣改口,倒是令王文才主任非常茫然。
“哦,道守他現在把前來上訪的付大媽送回家去了!”他看了一眼這個向來委曲求全忍辱負重的縣長,預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也沒有再問下去,只是嘆了口氣繼續說:“沒想到我們新進來的這個包道守還真有兩下子,琴彈得好,人又謙和,付大媽撒潑撒賴地我們勸一個下午都勸不好,他過來三言兩語地就把她送回家了,現在估計應該在付家吧!”
“嗯!文才,明天下午你通知他到我辦公室。”葉明華應了一聲便往里面去了。
付家座落在市西郊蔬菜村。
一幢簡易的二層小樓房,院子不算很寬,扎著頂棚,棚子下面此時正坐滿了頭上包著孝帕,蔬菜村的男女老少們,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當包道守和付嬸回來的時候,大家才沒了聲音。
都四天時間了,靜靜地躺在堂屋里的尸體已漸漸腐爛,那難聞的尸腐臭味隨著屋內的電風扇出來的風一陣陣地飄向門外,與這些人的汗臭味,豬屎臭味混雜在一起,著實難聞!等包道守給死者上了香之后,付媽說“道守外面坐吧,外面要涼快些,把他帶到了院子”。付國平的妻子依舊陪在丈夫身邊嗚嗚地哭個不停,有好幾次都哭暈厥過去。。。
這悲慘的情景和前年父親的死沒有什么兩樣,好比新版的經典電視劇一樣,主角和配角換了演員而已,悲憫的劇情一丁也沒有改動。這就是底層人的命運,即便是任何社會都是如此。
“道守,阿姨什么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說我刁民,說我無理取鬧!阿姨是那樣的人嗎?我兒子是與夏書記一起出的差,是政府辦安排的,與夏書記一起出的車禍,為什么夏書記就定了個因公殉職。而他卻是喝酒開車,玩忽職守呢?有這樣的道理嗎?那天國平出發之前,還特意回了趟家取了我給孫子炒的酸辣椒炒肉準備送給在省城讀書的孫子,我就沒有發現他喝酒啊!再說國平向來滴酒不沾他們又不是不知道,非說他酒后駕駛,這不是冤枉嗎?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人死都死了,還要給他背上這么一樁罪過,他走到黃泉路上也覺得冤屈啊!我找到政府辦要個說法,政府辦說這是交警隊下的結論,要我找交警隊;我找到交警隊,交警隊說是政府辦的人,不管交警那邊的事。就這樣將我象皮球一樣踢過來喝過去,一直四天了還沒有個結果。你們不給我辦,今天胡書記來了,我去找胡書記給評評理要個說法這有錯嗎?”
“付姨,你還記得嗎?前年父親被城管打死的時候,你還不是勸我要想得開,這世上的事情有太多的說不清楚了。依我看,事情都已到這份上了,咱還得先把他的后事料理好了再說。倘若我們一再堅持不把人下葬,反而落下了別人不予配合工作的把柄。再說了,國平大哥象這樣躺在這里也不是個辦法,本來生前已經夠委屈的啦,死了還要日夜受這蚊蟲叮咬折磨的,靈魂也沒有個安處,我們是不是也太狠心了一些呢?你說是嗎?”
“道守,那你認為我應該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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