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難以拿捏的尺度
“葉縣長,你好!”包道守進了門,畢恭畢敬地走到葉明華寬大的老板桌對面站直了身子,一雙眼睛微笑著看著這沙發上的大人物,等候著吩咐。對于葉明華縣長,他以前從李茹蘋口里了解一些的,雖然不多,但卻足夠形成他對眼前這位領導的粗略判斷。他性格溫和,心地善良,話語不多,很容易讓人接近。但正因為他心地善良,耳根子軟,往往在關鍵時刻放棄自己的原則,讓人感覺到他的身上沒有一股作為一縣之長的魄力和霸氣!
葉明華正在翻看著一份文件,邊看邊用手里的鋼筆在上面圈畫著,聽見有人進來,便微微抬起了頭,放下了文件,用手中的鋼筆向對面的沙發指了指,示意他坐下來。
得到縣長的明確指示后,包道守方才坐了下來。突然看見葉縣長氣憤地說了一聲,“陪!陪!又是陪!這趙雅芬怎么安排的日程,中午要陪來訪的外縣客人,下午要陪考察的外商,晚上要陪調研的領導,這不是把我這個縣長當三陪用了嗎?”右手一揮,一張A4紙飄飄揚揚地在空中轉了幾圈后,最后落到了包道守的腳跟前。包道守不想看,但只是不經意的一瞟,就發現了上面寫著的工作日程安排幾個字,這顯然就是葉縣長口里所說的三陪工作日程了,而向他呈上這張日程安排的就是他的聯系副主任趙雅芬了,那么剛才自己撞上的那個美女肯定就是自己的同事了。準是她沒錯,剛才遇見她的時候,她怒氣沖沖地,斷不是因為剛才不小心碰掉了她懷里的文件所致,八成就是挨了縣長的訓斥了。一點不曾想過,居然以這樣的方式與自己的美女同事見面,也不知是喜是憂,是福是禍,心里梗梗的,不知是什么滋味。他還是彎下了腰,撿起了地上的日程安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葉明華的辦公桌上。
“小包,你坐,你坐!茶水你自己來倒???”葉明華說完之后用余光瞟了一眼那張放在桌子上的日程安排,身子向后一靠,半閉上了眼睛。
包道守趕忙走過去看了看縣長的茶杯,見里面的茶水喝得差不多了,便說“哎,等我給你去添些茶水吧!”縣長依然微閉著眼睛,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作為縣長,秘書們的周到服務那是他們的職責,自己是用不著發表意見的。包道守拿著茶杯,走到了墻邊上的飲水機面前,剛剛要擰開龍頭,往杯子里加水的時候。葉縣長坐直了身子,說了聲,“小包,你怎么讓我喝那個水啊?”然后用疑惑的眼光盯著他。
不喝這種水,難道還有什么水?包道守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整個辦公室,驀然發現了縣長的辦公桌右邊靠墻的位置另外還放著一張小矮桌,上面還有一玻璃茶盤,茶盤上放著兩個大號的開水瓶。他什么都明白了,原來縣長并不喝這桶裝的飲用水,外面擺放的熱水器上燒著的純凈水只是為了接待客人方便的。對于桶裝水,且不問其來源渠道是否正規,衛生情況是不達標,光說這礦物質的含量也比這燒開的自來水差得太遠!還聽說喝多了這純凈水,容易造成鈣的流失,日子一長,極容易患上軟骨癥的。給縣長加了一些開水后,自已也倒了一杯,然后在葉縣長的對面坐了下來。
“小包啊,新環境還適應么?”葉明華縣長抿了一口茶水,很是關切地問道。
“非常好呀,王主任還有同事們對我都挺好的。不過呢,畢竟剛接觸的新工作,業務還不怎么熟悉,有時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葉縣長你可以多批評??!”包道守說的比較坦誠,畢竟葉縣長已見過自己多次,對自己比較了解。
“哦,王文才主任嗎?不錯,不錯,這個人嘛,性格是好,只是太要強了些,有點好為人師!不過他的文章在全縣都是有名的,你雖然有這方面的底子,但公文材料這方面的要求還不太熟悉,多跟他請教請教也好。公文有公文的格式,它不象散文,是容不得抒情的,公文講究的是簡明扼要,要的是精練通俗,俗話說一牛入公文,九牛拉不出,不是么?。。?!闭f到寫作,葉縣長眼睛一亮,打開了話匣子,滔滔說個沒完,包道守只是默默地點著頭,在對面洗耳恭聽著。忽然縣長象突然想起了什么,收住了公文的話頭。用十分驚訝的口氣問道:“聽文才說,那晚付國平的媽媽鬧得兇得很,你是怎么把她勸回去,并且把這事擺平了的?”
擺平?我的縣長大人?。∪思乙木褪且豢跉猓@事你縣長不親自出面,這事情能夠擺平嗎?包道守心如是想,但沒有說出來。就算今天縣長不找他,為了這件事,他也會到縣長辦公室說起這件事的?,F在縣長問起來了,心里面怎么不高興?。∷毤毜匕旬斕煸趺磩窕馗兑?,又是怎樣做好大家的工作,付姨又是怎么同意讓兒子入土為安的事情說了一遍。說話的時候,他一直看著縣長的眼睛,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拿捏著自己講話的尺度分寸,終于把話說完了。當然他并沒有把自己當著鄉親們的面承諾,請縣領導給死者家屬道歉的事情說出來。這想法畢竟是自己的一廂情愿,并沒有和任何一個人商量過的,更沒有征求領導的意見,領導聽起來突兀,會感受到尊嚴被侵犯,畢竟這多多少少會有點要脅領導的意思。
“小包,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付國平雖然是個臨時工,但也算是政府辦的職工,開車也開了十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雖然他。。。但我們也不能因此全盤否定了人家。這件事呢,就這樣辦,在辦公室里就你和我知道,無論哪一個問了,你也不說給他聽。過幾天,我叫民政那邊想想辦法,把付家盡量地往低保那邊靠一靠!標準再提高些,一個月也有千把元的,生活也有個基本的保障啊!另外,等周末,我抽個時間,咱們到她家里走走,畢竟外面人傳的很厲害,付國平他生前是我的司機??!”說到這里,他笑了,笑得很苦澀,很無奈,笑得很滄桑。
真的茹蘋姐沒有說錯,自己也沒有看錯,在清陽縣,葉明華雖然是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盡管常年身處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官場之中,但他善良,質樸的本性一點兒也沒有改變。包道守聽他的笑之后,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在心里面的一塊大石頭終于可以放下了,葉縣答應上付家的門,看來是非常不理智對鄉親們所許下的承諾,是可以兌現了。他暗暗高興,也暗暗地下了決心,葉明華這樣的領導,他跟定了。
“小包,你認識柳總?”笑了一會兒,葉明華停了下來。
“嗯,說不上深交,只是談了幾次鋼琴而已!”
“哦,是這樣,是這樣的呀!”他的嘴角一動,似乎想再往下說下去,突然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停了停,從文件夾里取出了一個早已封好了的紅包,扯過話題說道:“今天黃局長嫁女,你代我去送個禮,黃局長,你知道嗎?就是上次在鑫帝賓館與你爭吵的那位!”
“嗯!好的。黃局長,我認識的,以前還是我的業務分管領導呢!”包道守接過了紅包,說了聲“葉縣,如果沒有其它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好的!你去吧!”葉明華微笑著答應道,等他走到了門前,又叫住了他,叮囑說:“下午三點,鑫帝賓館,可要記住了?。 ?/p>
“嗯!”包道守應了一聲,輕輕地關上了門,走出了縣長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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