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精神
光陰冉冉催世遷,數十載,風景又不同……
1968年12月22日,偉大領袖發表“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的最高指示!
從此,在中國大地上拉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大運動,數以千萬計的城鎮知識青年放棄學業,懷揣夢想與激情奔赴祖國最邊遠、最貧窮的地方。Www.Pinwenba.Com 吧新疆、北大荒、廣東、云南……神州大地好一番生龍活虎之景!
今天的我們,很難為那段歷史去說明什么,更無益去評價什么!但至少有一點是必須肯定和贊賞的,那場運動就像一個大火爐,無論你是怎樣的性情,在那個火爐里錘煉過以后,一個人將要么重生、要么永遠死去!
那樣一群人,在回到正常生活中后,他們只會變得更加從容,更加厚重。他們只會去感激生命的可貴……
然而,就在結束十年動亂的后,知青的命運仍然前途不明,躁動的心緒充斥著一個龐大的心靈帝國!是重新構建還是就地就地拆除,是當時最高決策機構面臨的異常棘手的問題。何去何從?中國知名一代的命運來到了一個危險的十字路口……
后來的歷史證明了,中國知青一代迎來的光明,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那個不可思議的時代,那個偉大的時代!就在中國知青一代歡呼雀躍時,云南知青的名號卻已經悄無聲息的被歷史永遠定格了。原因很簡單,以為他們改變或者是提早改變了中國知青一代的命運……
1979年元旦,云南景洪一團農墾十分場
這年,在中國西南這片廣袤的紅土地上,空氣并沒有因為節氣的原因冷下來,除了有些悶潮的地氣外,人們的心中也早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動了。
這不,停歇了有些日子的類似于民謠的曲子,再次被翻了出來,老幼婦孺皆在念誦:
茂城不見風沙起,
木山蔥綠青年來。
搖把紅土熱血灑,
弋來夢想不留淚!
或許更多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這言語中的具體含義,也或許只是精神貧瘠的一種娛樂方式罷了。然而,有些知識的人自然懂得,這詞確有幾分才氣,精神也很高昂!倒像是正好戳中了人們心中某個軟弱的靈魂一樣,不由的有些情切之感,也自然有了較高的傳送度了。
這也不足為怪,無論在任何年代,特別是在艱苦的年代,夢想與理想總是治愈一切病癥的靈丹妙藥……
聽……草屋前的院子里,一群跳皮筋的小孩又在念誦了:
茂城不見風沙起,
木山蔥綠青年來。
搖把紅土熱血灑,
弋來夢想不留淚!
孩子們一遍一遍歡快的念著,只是草屋內的兩個人早就因為一點小事情而開始拌起了嘴。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把你身上的那些泥巴弄干凈再進來!”
“唉?伊薩!咱種的橡膠樹今年就要成熟了。我們這一走,可就看不見了。你心疼不?”
男人巧妙的避開了被他喚作伊薩的女人的話題。
男人和女人同歲,45了。男的叫丁茂。
“那還心疼什么,不少人為了能回去幾乎都丟了命。”伊薩一邊在收拾衣服,聽口音不像是云南當地人。
“說的也是,眼看就要回去了,反而覺得有些不舍。哎……”丁茂身上的泥巴還在。
“我明白你在說什么。但你要想想在橄欖壩那位女同胞的事情,還有那驚天地泣鬼神的萬人一拜!放開一些,這就是時運!”伊薩沒有停下手里的活,言語里透著些干練。
“哈哈,俺媳婦又來辯論了,你簡直就是一個辯論家。俺怎會不知道你說的那些。只是望著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橡膠林,就想起這些年我們與天斗、與地斗的轟轟烈烈。來時我們精神抖擻,走時我們已厚重踏實。你說我們應該感謝還是怨恨!”丁茂今天的惆悵與感慨讓伊薩感到詫異。
“一個漢子,今兒咋那樣感性啦。我看這是好事,回去的都是厲害人!”伊薩收拾完了衣服,轉身裝進了一個較大的木箱子里。
“也好!回去你就不用整天這么拘束了,可以還你一個自由了!”丁茂用手拍了一下褲腳,泥巴脫落了幾塊。
“走,出去走走吧,既然這么不舍。”伊薩豎起木箱子后,過來拉了拉蹲在門口的丁茂。
就在二人掀開房門的那一瞬間,丁茂淚流滿面……
一個鐵錚錚的中年漢子,這些年來都不曾流淚,而此時此刻卻心潮洶涌,感慨萬千。是為這眼前的熱土?是為這眼前的兄弟姐妹?還是為這得來不易的新生?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丁茂知道,一個人,一輩子的青春年華已然逝去。
十分場的兄弟姐妹也都出來了,大概都難以接受躁動后美妙的寧靜。聞一聞土地的味道,會讓窒息變的松動。翻過眼前那座山就是緬甸,點點燈火唏噓,這群爺們也曾有幾日在國外混生活,很刺激,也很危險。在家人的召喚下,最終還是回來種植橡膠樹了。其實種植橡膠樹也是一個不易的工作,山雨來臨時,會從山上滾下來,加之悶熱的氣候,不適應的人全身都會出麻疹,異常疼癢……
往山的深處走是沒有路的,這自然不是被重點考慮的因素,因為,路對于他們來說不重要,因為他們就是路!他們沒有殺過人,但他們很想殺人。枯燥的生活和心理落差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這些年,他們與天斗、與地斗、與獸爭,這片紅土地榨取了我們太多的希望,他們又何懼與人斗。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天地獸人都很清楚,他們愛這土地、愛這國家,愛這民族!他們的心的顏色從未改變,紅彤彤的。”
“你們回去把生產搞起來,把公共食堂建起來,把豬喂起來,還可以養雞、養鴨,把菜也種好,你們要在那里安家立業,以那里為家,創造新家園……你們是新生代的人,眼光要放大一些、放遠一些,我們把希望給予給你們,你們回去以后要幫助農場的那些干部轉變作風……”美麗的語言就在不久前,還在知青們的耳邊縈繞,而今他們面臨的卻是另外一種人生境況,世事弄人,造化弄人……
“喲呵!……”遠處又響起了這一嗓子,這聲音無論在閑暇或者農忙時都會聽到,是北京一位有才氣的青年作的一首詞,后來又被他譜了曲,因為調子輕快,在農場的人基本上都可以來上幾句,重慶的那個漢子唱的最好,大家也都愿意聽!
“吆喝……
山神沉睡,天宮安歇,地靈回家,人不勞作,畜已卸磨,唯有熱血青年心,不思靜!
數載逝,不知今昔是何時?
日無輝,月無光,待到苦盡甘來日,娘親兩鬢發花白!
重慶的漢子一遍一遍的吼著,穿過霧氣鉆進了山的深處……
“我想生個孩子!”伊薩拽了拽丁茂。
“孩子?咋想起來要生孩子呢?咱都四十多歲了。能生不?”丁茂有些遲疑。
“咋不能呢?以前不生,是擔心農場的條件太差,咱回去以后就好了……再說了,這是我的使命!”伊薩在心里默念著那久違的文字。
遠處的兄弟姐妹看來是無暇戀床了,丁茂知道伊薩的身子受過折騰,便催促回去了。
那一夜無人入眠,無人敢眠……
第二天,萬千歸鄉大軍,浩浩蕩蕩,人們是喜悅的,憤恨的,還是榮耀的、期待的,無人說的清楚。丁茂和伊薩也加入到了回鄉的大軍中,只聽見耳邊一遍又一遍的響起了那首念慈,亦幻亦真……
茂城不見風沙起,
木山蔥綠青年來。
搖把紅土熱血灑,
弋來夢想不留淚!
他們終于離開這里,他們還是離開了這里,一個時代就這樣結束了,一個時代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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