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與魔云子
灰石鎮小鎮入口。
長街之上,原本人聲鼎沸的集市此刻已淪為煉獄。
數百具一動不動的尸體橫七豎八的伏在地上。
他們中有老人也有小孩,有男人也有女人,他們的前一刻或是在鍛鐵冶礦,或是在煮飯洗衣,亦或是在街道嬉笑玩耍。
但此刻,他們都無一例外的成為了一具尸體。
而剩余僥幸幸存的鎮民則驚恐無比的呼喊逃遁著,在逃跑之時,一些鎮民的目光還時不時回頭看向那小鎮入口之處,眼睛里充滿了滔天的驚懼和恨意。
他們沒有怒,因為在那個突然出現的魔頭面前,沒有任何人生得起抵抗的怒火。
灰石鎮入口之處,那道約莫一丈來高的灰白色巨石拱門仍舊屹立,只是此刻石門上卻詭異的多了一個面色異常蒼白的紅衣青年,青年隨意而臥,看著下方四處奔逃驚慌失措的人群,就像是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嘴角噙著一絲漠視眾生的冷笑。
人們瘋狂的哭喊著,逃遁著,躲避著,然而周圍的一個個熟悉同伴卻如鐮刀割麥般不斷倒下,鮮血濺飛。
此情此景,令人莫名的絕望。
而追殺他們的卻不是什么人,而是一把散發著令人作嘔氣息的血色無柄短刃,這短刃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只能看到一道血影,即便鎮子里那些有著一身武藝的江湖人物,也對其毫無奈何,轉瞬間便被那短刃抹過脖子,徒然倒地。
死了這么多人,但詭異的是街道上卻沒有留下一滴的血液,所有的血液在落到地面之前便似受到一股莫名的引力般朝著邪異青年飛去。
不,準確的是朝著青年頭頂的那一具黑色鼎爐而去。
鼎有三足,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上面布滿了一些奇異的血色紋路,看起來很是詭異。
數百人的血液全都匯聚過來,然而那看似只有人頭大小的鼎爐卻沒有絲毫見滿之處,似乎其有無限的容量。
片刻后,那三足鼎爐回到了青年蒼白異常的手中,看著鼎爐底部那剛形成的三滴晶瑩透亮,散發著一陣馨香之氣的血液,魔云子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嗯,三滴靈血,看來我這身傷能好個小半了,只要接下來屠盡這個鎮子數千人……咦,什么人?”
正當他在想著利用這些凡人凝練的靈血來恢復不久前使用五輪靈蛇大法造成的精血虧空之時,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血刃居然被人擋住了。
放眼看去,那小鎮的屋檐之上,竟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一個看似八九十歲的干瘦老頭。
老頭佝僂著腰,拄著一根拐杖,而自己的血刃就是被那根烏溜溜的拐杖給擋住的。
魔云子深吸口氣,面色冷厲道:“老家伙,不該管的閑事不要管,吾萬魔宗行事,不是爾等這些散修能插手的……”
面對他的威脅,老頭卻理也不理,只是身體略微顫抖的看著街道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
他在這灰石鎮已經住了數十年,這些躺著的人中要么是他看著出生長大的,可以說都是他的晚輩,而要么就是平時還能陪他一起聊聊天的老頭子。
他甚至看到了那個前幾天還和他一起下過棋的李老頭,可是此刻的他脖子上被劃出了一大條口子,臉上猶自殘留著無限的驚懼,而其鮮血卻還連連不斷的被那魔鼎吸走,整個人已經干枯得沒有人樣。
老頭渾濁的老眼不由得有些發酸,搖了搖頭,他閉上了雙眼,而待他再次睜開時,里面卻已是一片森寒之色,“你,該死!”
魔云子同樣臉色難看無比,沒想到在這樣一個普通鎮子都能遇到靈海修士,沒錯,他感受到了這個老頭氣勢中散發出的波動,絕對是靈海境無疑。
若是平常倒還無虞,普通的靈海修士絕非他的對手,可是此刻正是他最虛弱之時,況且這三滴靈血的煉化也需要時間。
一時間,身為萬魔宗第四圣子候選的魔云子竟有些面色不定起來。
然而老頭卻沒給他猶豫的時間,只見他佝僂的身軀居然慢慢變直,臉上的蒼老皺紋竟也開始緩緩減少,一時間竟出現了返老還童之狀,片刻之后原本還是一個垂垂欲倒的老頭便變成一個四十來歲,滿頭銀發的壯漢。
而魔云子見此,臉色則更為陰晴不定起來,原本他以為這老頭是壽數將至才會如此蒼老,可是此刻看起來卻并非如此,這老頭明顯有很嚴重的傷勢在身所以之前才沒有顧忌身體的衰老,而此刻……
魔云子心有忌憚,但卻沒有立即遁走,畢竟這老頭的靈氣波動雖為靈海,但卻很是不穩定,似有阻塞之處,而自己雖然受傷,但也并非沒有戰而勝之的機會。
身為北域第一魔宗萬魔宗的杰出弟子,魔云子對自己的實力向來頗為自信。
可是下一刻,他的臉色便驟然急變:“該死的,你是煉體之修!”
剛道完魔云子便身形急退,然而一顆頭顱大小的鐵錘卻似跗骨之蛆般帶著奔雷之勢向他狠狠砸來,眼見勢不可躲,他眼中厲色一閃,卻是眨眼間便又在身前形成了一面蟲盾。
然而這面蟲盾卻不是由之前那種普通的毒蟲形成,卻是由他精心培育的一種喚作鐵甲蟲的靈蟲。
這種靈蟲多生于礦脈之下,以鐵礦石為食,因而有一身堅若金鐵的背殼,乃是魔云子為了施展這門蟲盾之術而精心培育數十年的最佳靈蟲載體。
只見十數萬指甲大小的鐵甲靈蟲眨眼間便在魔云子身前形成了一面泛著濃濃金鐵之色三尺見方的橢圓盾牌。
而下一刻,那碩大的鐵錘便以轟天之勢狠狠的砸在那蟲盾之上!
兩者相接,剎那間一陣聲傳數里的金鐵交鳴頓時響徹天際,使得所有正在逃竄躲避的灰石鎮民莫不抬頭望天,一臉驚駭之色。
“那……莫老頭……那是老莫鐵匠鋪的莫老頭!”
“他居然能對抗那天殺的魔頭!”
“莫老頭…不,莫仙人…他居然是仙人!”
所有人無不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在灰石鎮住了數十年,已經似乎快要老死,如今卻突然變成一個壯漢和那魔頭戰在一起的莫老頭,莫鐵匠,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而少年此刻亦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那揮舞著丈長的鐵錘,把那魔頭打得節節敗退,似乎下一刻便能將其砸成粉碎的老頭。
他震驚的不是老頭是修仙者,也不是老頭的實力竟如此之強,而是老頭此刻使用的卻正是他日夜苦練,為其受了無數常人難以忍受折磨的,千錘萬鍛!
他修煉了整整三年,不久前剛突破了第三十六式,并依靠其鑄造出了兩柄靈兵的千錘萬鍛!
看著老頭騰空揮出的那一道道玄妙莫測而又重愈千鈞,充滿著無敵之勢的錘影,少年目露精光,內心前所未有的澎湃。
原來那《千錘萬鍛法》不僅是鍛造鍛造的無上錘法,更是威勢驚天,足可與那修仙者拼斗而占于上風的斗戰之法!
而就在眾人或驚駭,或振奮,或仇恨,各自表情相異之時,天空中的戰斗卻又發生了變化。
魔云子鐵甲靈蟲凝聚的蟲盾成功的擋住了老頭第一波攻擊。
然而其代價卻是數千只鐵甲靈蟲直接被那驚天錘力給震得內臟盡碎,紛紛掉落。
魔云子見此一臉的驚駭莫名,之前對陣那游龍劍宗的核心弟子云天時他都沒有舍得使出這鐵甲靈蟲,可是此刻他最耐以倚重的防御術法居然擋不住這個煉體之修的巨力轟擊,實在讓他有難以置信!
然而老頭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秒到毫巔的鍛錘之法此刻被他賦予無邊巨力之后則變成了威勢驚天的斗戰錘法。
只見他一錘接著一錘,一錘重過一錘,沒有絲毫停頓的重重轟擊在那鐵甲靈盾之上,每一次轟擊,都有數千只鐵甲靈蟲震碎而亡,而數十擊之后,那原本三尺有余的蟲盾就只剩得區區頭顱大小,只能堪堪擋下那巨錘轟擊。
魔云子一邊后退,一邊竭力的施法操控著蟲盾不被擊散,與此同時,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了之前的那種邪異,反而滿是焦躁之色。
他從來沒想到這個突然冒出的煉體之修居然給了他還要勝過那云天的壓迫之感,那無處不在的錘影仿若一張雷霆萬鈞的鐵網向他鋪面罩來,讓他無可抵擋之時,居然連逃避都做不到……
片刻之后,就在那鐵甲蟲盾快要被轟擊得潰散之時,魔云子終于禁不住臉色大變:“這位道友,道途艱險,你我并無滔天之怨,實不用如此拼死相斗!”
老頭收手,默然佇立于天空,他那已恢復年輕模樣的面孔面無表情的看著魔云子,幾個呼吸之后才突然冷笑一聲,有些森然的道:“你我確無恩怨,不過老頭子就要隕落了,如今有這么好一個陪葬品,若不笑納,豈不可惜?”
魔云子看著那冷笑的老頭,先是一怔,緊接著卻似乎意識到了什么,面色驟然狂變,其身形亦是急退,同時雙手掐訣,天空中剩余的鐵甲靈蟲轉瞬間便重新凝結為一面更小卻更為厚實的盾牌,將其牢牢護住。
而老頭見此卻是冷笑著搖了搖頭,卻忽然對著下方人群中的少年朗聲喊道:“塵兒,看清了!”
少年聞言一怔,他剛才聽到了老頭和魔云子的對話,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而就在此刻,就見老頭持錘而立,口中接連響起震天之喝:“千錘萬鍛,六六合一,破天擊!”
一道如光似電的黑色錘影在空中激起音浪陣陣,一息之間,魔云子身周的九道火環轉瞬即滅,而下一刻便是一陣血肉紛飛而散。
而天空中卻再也沒有了他的身影。
那強勢邪異的魔云子竟是被一錘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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