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錘定音
侯鄉長不知道郝善堂怎么會和紀文淵這么好,全力推薦這個人。
你們不是親戚?說他這么多好話?治保主任你也是推薦他干,你這樣推薦他,你們有沒有什么特殊關系?比平常人好,不一般的關系?侯鄉長笑著刨根問底。
當然有關系,他是我兒子的中學老師,我兒子上初中時他教過他們物理,還當過他班任,不光我兒子,這個村好多村民都是他教出來的。說到這兒郝善堂重重冒出了一句:給你講真話吧,這個人豪爽,講義氣,我從心眼里佩服他,這個人當村長比我強,他比我強多了。他就算個隱士,別說一個村長,就是給他個鄉長縣長也能當好。
紀文淵和郝善堂的關系確實是是由于他兒子郝春林,他教過郝春林,郝春林對這個老師佩服得五體投地,對他是言聽計從。自從他從學校教師位置上下來,回到村里后二人就成了好朋友。受兒子影響,郝善堂也漸漸和他成了朋友。處了一段時間,經了幾回事,他發現這個人可交,不勢利,有氣魄,心胸開闊有遠見。是個可造就之材。他向鄉里推薦紀文淵一點私心也沒有,完全是出于對人才的重視。
事后一天郝春林幫他干活,二人近來各忙各的很少有時間在一起,他笑著問:和你爹和好了嗎?想明白了吧,父子沒有隔夜仇。他怎么說也是你爹。
什么**爹?郝春林氣不打一處來:他就是畜生,沒人味,哪有連自家人也搞的?有本事外邊搞去,他弄得我連家都沒了。
想起吳春英帶著孩子住在別人家,郝春林更是氣難平:這輩子我也不會原諒他。和誰和好也不和他和。
你還是年輕,逞一時之氣,時間會沖淡一切的。老紀勸他:父子情深,你們是血緣關系,不是朋友,說翻臉就翻臉。別整的象個仇人似的,讓人笑話。
那天紀文淵正在自家菜地后邊山根下的幾塊大石頭旁邊鼓搗,倩倩抱著孩子過來看他忙得滿頭大汗,奇怪的問:你在這里瞎鼓秋啥?你想在這里抓長蟲?
你還別說,這里有一個秘密,我觀察了幾年,你看這石頭縫里是不是有水流出來?他指著那幾塊大石頭:我不動,水只是一點點滲出來,我一動它流的就多,而且這水四季總流,冬天也不斷。
倩倩還沒明白:要水干什么?咱們也不缺水。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溫度計:這幾年我測了好多次,水溫一年四季都是29度,不算溫泉也不算涼,我在想能用它干點啥。
他把倩倩送回家,出門不遠就看見一個熟悉而單薄的背影,從后邊看上去清清泠泠的,衣著寒酸瘦骨如柴,襯著秋天的落葉凋零,背影更顯得蕭瑟,他喊了一聲:明月-許明月-
那女孩兒回過頭來,果然是許明月,她身著那一身過季的舊衣服,套在身上也顯肥大,更襯得她瘦骨粼粼楚楚可憐,額頭上還有一塊青瘀痕,懷里抱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女孩兒。
你回來了?事兒怎么樣了?
紀老師,他還是不肯離婚,我又把離婚起訴書交上去了,他知道了又打我-瘦女人不好意思的低聲述說。
他還是向你要錢?要多少?當初給你兩萬,現在過了五年了,你還給他兩萬,和他兩清。
看她遲疑不決的樣子,是沒錢,是嗎?你別回去了,回去他還欺負你,哪天判決下來讓他來我這里取錢,我先替你墊上。
我真不知道怎么謝你,紀老師。那個瘦女人說:對了,我聽說咱們村要重新選村長。我就選你了。我告訴咱們班同學們也都選你。
甭!我還不想當那個村長。老紀說:你回去吧,有事記著找我。
他目送她背影漸漸遠去。慢慢回過神來。
明月家是涼水泉村五組的,幾年前在鄉初中時他教過,這個女孩子聰明伶俐,當著班級學習委員,學習相當不錯,成績在學年名列前茅,中考一定能考上縣里重點高中。
就在她們進入初三準備中考沖刺階段,她家庭突然出現變故,她爹在外打工出了重大事故,后來為了后續治療費用,經人介紹她早早出嫁,嫁給向紅村一戶姓潘的人家。那家人拿了三萬元彩禮她就嫁了過去。那年她還不到十七歲。
過門后才知道那個潘家家風不好,潘家人人嗜賭,家里往往同時擺好幾桌麻將,常常徹夜通宵聚一幫人狂賭。派出所多次上門抓賭,也曾罰款拘留,他們也不改。
她的男人小名叫潘二蛋,大名叫潘金鎖,時間長沒人叫也都忘記了。只有在登記的戶口上才叫潘金鎖。因此人人都叫他二蛋。這個潘二蛋是個吃喝嫖賭無惡不作的壞坯子,在家里時不時的犯渾,欺負她娘家沒人,欺負她長得瘦弱,賭輸了就拿她出氣。當初娶她時過禮的兩萬元錢就成了打她的理由。
在眾親友的關注下,一年前明月鼓起勇氣提出離婚。為此她又被潘二蛋打了不知道幾回。她躲回娘家,潘二蛋曾經幾番來這里把她找回去,回去當然還要挨打。看她臉的青瘀就知道她近來又挨了打,她不是實在無奈也不會跑回娘家來。她的娘家在村里算得上困難戶,父親沒了,母親體弱,家里只有四晌地還押出去一半。沒有主要勞動力,生活自然窘迫。
就是由于娘家太弱,潘二蛋才敢肆無忌憚的欺負她。
短短幾年,才二十出頭,她竟然憔悴成這樣。看著瘦女人那瘦弱的背影,他心中滿是悲哀。
可憐的孩子。為什么好女孩兒會嫁這樣粗劣下作的男人?
他正在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事。聽見手機在呼叫,看號碼是郝善堂的,接了電話他才知道鄉長找他問事。
進村后,侯鄉長第一件工作就是找紀文淵談話,現在看他風風火火,大步走進村委會辦公室,打個招呼后在他面前一站,身不晃腿不搖雙臂倒背,象一棵虬勁的松樹,只是一瞬間,侯鄉長就對他產生了好感,看他一臉端正,他對這個人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讓他坐下之后鄉長就直奔主題:想當村長嗎?
不想,從來沒想。他搖搖頭面無表情。
你不是當村治保主任了嗎?侯鄉長面帶微笑。遞給他一棵煙。他搖搖頭拒絕了:對不起,我不吸煙。
我當治保主任是看郝村長的面子,他說村里事太多,治保這塊得有人出頭做起來,而且幾乎是白干,一年才幾個錢?還不夠我兩晌地的收成。他說,我隨時隨地準備找到人我就下來。
要是讓你當呢?你當不當?鄉長循循善誘。
咱們初次見面,你是鄉里領導,我不該這樣說話。紀文淵云淡風輕的笑了,眉眼間都帶著玩世不恭的豪爽,他略帶調侃的說:鄉長大人!這可不是你說讓我當我就能當的,現在村長要選,在村民大會上進行選舉,半數以上選民通過,你頂多能讓我參選,選得上選不上你可能說了不算。
他的態度讓侯鄉長挺不高興,可是為了工作他沒有發作,還是耐著性子問:
你為什么對當村長不感興趣?
我為什么要感興趣?他反問一句。然后看看侯鄉長,隔了好幾分鐘才接著問:你要聽真話?紀文淵收起臉上的戲謔和調侃一本正經的回答他:你沒聽說過有一句話叫無官一身輕嗎?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不想在村長的位置上撈取任何好處,所以就不想費那個勁兒,我現在日子過的挺好,感謝黨的政策,我一年光種地就能保證收入十幾二十多萬,還不算種糧補貼。收入比城里工人高許多,這個標準,算得上小康了吧。我有吃有穿,還沒有壓力,春天我只要忙個五天到八天,頂多秋天再用十天,連賣糧在內一年都累不著一個月,其余時間想干啥就干啥,想幾點起就幾點起。比陶淵明還瀟灑。為啥還要當村長?
他臉上帶笑,信口吟到: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鄉長,這樣的日子難道你不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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