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妻子
這一年多的時間里他陪同妻子游遍了祖國大江南北長城內外,黃山,千島湖,峨眉山,長江三峽,泰山華山武夷山-張家界九寨溝,他還領妻子去了香港和泰國新加坡馬爾代夫,國內外風光名勝景點游了個痛快,住賓館吃大餐,品嘗各地風味小吃。這一年多光是旅游就花去四十多萬。那是家里的全部積蓄。妻子心疼那些錢:小曼她爸,掌柜的,錢花光了以后你怎么生活?
老伴,我親愛的!錢就是來花的,你放心,我有的是賺錢方法,你就放心花吧,這些年我賺錢比誰都多,你不是看見了嗎?
看見他進來,他雇的護工站起來對他說:她今天挺好,早晨吃了一小碗餛飩,剛才又要蘋果,我讓她等一會兒再吃她不高興了。
為了妻子身邊一刻也不離人,他雇了一個護工,每天一百五十元。和他換班一起二十四小時看護。
妻子得病后變了,越來越象一個小女孩兒,動輒就耍小孩兒脾氣,她說想干啥就得干,她想吃的東西必須馬上去買,慢了她就生氣,什么東西說不吃就不吃,就是他喂也不吃,還最愛守著一屋子人讓他抱愛拱在他懷里撒嬌。讓他難為情,臉紅心跳。
做為一個大男人,他卻挺喜歡妻子的這些小動作,要是妻子沒有病該多好,他想還象以前那樣,天天和妻子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一年四季,春花秋月,風霜雨雪,瓜田李下,阡陌小徑,春天看花兒一點點開,秋天看葉兒一片片落,二人攜手白頭到老。
你怎么來晚了?妻子看表已經十點多了,平時他騎摩托車進城九點前準到。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她緊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眼睛上看出什么端倪。妻子太了解他的性格了,點火就著的炮仗脾氣,誰也不怕,老虎嘴上他也敢捋須,她總說他是三節毛脾氣。三節毛是罵人粗野,罵人是狼,是老虎,只有老虎和狼才是三節毛。
打什么架,就我這兩下子,敢和誰打?我又哪有工夫和誰打架?他解釋說昨天下午幫陳雪飛往回拉豆子讓雨澆了,陳雪飛淋雨生了病,發高燒,他開車拉著倩倩和陳雪飛進城來看病,醫生確診為急性肺炎?,F在陳雪飛就住在二樓肺科。
醫生聽見聲音知道他來了,讓他去醫生辦公室和他談她的病情,醫生告訴他:她的情況越來越糟,看樣子就這幾天的事,最樂觀也就十天半個月的,你給她準備后事吧。
就沒有一點辦法了?能讓她多活幾個月也行。他心里疼痛,舍不得妻子離開。轉院行不行?轉到哈爾濱?
哈爾濱?醫生笑了:她就是去北京上海--就是去美國也白搭,你也知道這種病無藥可治,她現在就是挨日子,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罪,你不知道癌細胞長在身上多疼,她現在內臟上全是了,就連腦袋里也有了。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奇跡。
我把她接回去行嗎?即然她的時日不多了,最后的時間我想讓她待在家里?
可以,就是在醫院-我們也沒什么辦法阻止癌細胞瘋狂生長。我們只能給她打止疼針。你要是回去能打針的話,最好回去。
他先給女兒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要把媽媽接回家里去。
爸爸,你接媽媽回家,媽媽病快要好了嗎?電話里傳來女兒嬌滴滴又甜又脆的聲音。
他無言以對。能和女兒說什么?說她媽媽要走了?要永遠的離開了?對于一個大學畢業剛一年的孩子來說也太殘忍了。可是又不能對孩子隱瞞妻子的病情。
只能壓抑住悲痛和無奈,告訴女兒說媽媽在醫院待膩了想回家住些天。
他到二樓對倩倩說了自己要接病人回家:這里有醫生護士照顧,有什么事可以隨時打電話,我隨叫隨到。這時陳雪飛還在昏睡,掛在架子上的瓶子正在輸液。
同一輛車,他讓護工在后邊照看妻子,太陽出來路上的冰雪開始融化,他開著這輛面包車一路小心駕駛回到村里,把妻子安放在炕上,給護工結算清這些天的工錢,才讓她搭別人的車回去。
出院前,在他請求下,醫生開了十支杜冷?。旱人鄣膶嵲诓恍辛嗽俳o她打,盡可能不用。這是限量處方藥,她出了院以后,下回你再找我,我就不能再給她開這種藥了。
大狗黑子蹲在宅院門口歡迎他接妻子回來,看見他抱妻子下車,它搖著尾巴走過來低頭嗅了嗅她的褲腿,懷疑的嗚嗚叫著跑開了。
整個下午他去喂豬喂雞時速度飛快,做飯時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她忍著疼痛,半睜著眼睛看他忙呀忙的手忙腳亂做家務。
你說-我走了,你一個人怎么辦?笨手笨腳的,也不是做飯的料,炒菜也不開抽油煙機-多大的味-廚房地也不擦,我幾個月不在家,看屋子讓你弄的批兒片兒的,一點也不利索。說到這兒她深深喘氣-看來這日子你一個人過不了,男人再好-屋子里缺了女人也不行,你還得找個人,起碼她能照顧你給你做飯吃。
她心痛如刀絞。要不這樣吧,她聲音越來越低沉:我-幫你務色一個?給你把把關-我看滿意了,給你定下來我再走,要不我走了也不放心-她有好久沒一氣說這么多話了,話沒說完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腮邊掛淚。
他把手里的正在切菜的刀一放,用水洗了手:你再說,我不做了,咱倆今天晚上餓著。他心里一陣陣酸痛,淚從眼框涌了出來,把她抱到炕上,緊緊摟在懷里:
老婆,從現在起我也不吃飯了,咱們一起餓死。你走了我也跟你去,上哪兒能找和你一樣知道心疼我的?
不許胡說,你身體這樣好,這么結實。怎么也得再活三十年五十年的,再說了,我走了,小曼還要留給你照顧,她在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親爸爸,還算有個念想,以后她找對象結婚你還得給她把關,我不在,你就替我多操勞了。
說完這些話累得她上氣不接下氣,雙目微闔,手緊緊抓著頭邊的枕巾按在臉上。
吃過飯他想盡辦法讓她高興,二人還象當初剛認識時那樣,親親密密,就是喂她吃飯時她也抱著他的胳膊。她有時精神好一點就坐在他懷里讓他喂。睡覺時摟著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心如刀割,難過得強忍淚水。
他知道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從她身上一點消失,恨自己沒有能力從死神手里把她奪回來。
還記得你第一次看見我嗎?她說話時語氣帶著調侃,陷入對當年深深的回憶中:我去你們學校找個熟人--那個教過我的于老師-就在你們辦公室,你看見我時兩眼放光,不錯眼珠的看,那樣兒-傻了巴唧的,想看還怕被我發現-眼神躲躲閃閃,我都讓你看的不好意思-
她略帶嘲諷的譏笑他:有你那樣看人的?看就看唄,還怕讓人知道,想看人還偷偷摸摸的,看完自己臉還紅-真象個大閨女似的,還不好意思,那時你是不是上課看見女生也臉紅?你們學校學生和許多老師還真管你叫大姑娘,是吧?
想起那時大家給他取的綽號他就有點難為情:那時不是年輕嗎!冒傻氣,看見好看的女孩兒就心跳,我家哥兒五個全是小子,一個丫頭也沒有,總認為你們女孩子太神秘。他也回憶起那時的事:還不是看你順眼-好看就多看了幾眼,他有點得意的訕笑:最后還是讓我給鼓搗來了!整來家里放炕頭給我當老婆,給我生孩子給我做飯-他露出得意的笑:還是我贏了。
她不屑的一撇嘴:呸,臭美吧你呀,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感慨的說:多快呀,那年我二十一你才十八,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就象在眼前一樣??墒强纯船F在,咱們孩子都大學畢業了,咱們也都老了。
不許忘了我,你以后就是有了別的女人也要時時想起我-她抓住他的手不放開:不許把我忘一邊。逢年過節到墳頭燒幾張紙,給我送點錢花-她淚流滿面;你們男人都那樣,娶了新的忘了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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