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厳
冷風心一橫,也飄了過去。
他剛站穩腳,一個手持拂塵的修者發現了他的異常,從人群里擠了過來:
小善人,你們為何要破壞這里的規矩?
菁菁上前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們是前來找人的,請問,你們女修也在這里嗎?
那個持拂塵修者驚訝道:你們是女尼?你們雖然是女相,卻怎么長得如此之高大?
冷風身高過人,菁菁也比普通女孩要高上許多,而且她一身黑衣,并佩面紗,和女尼裝束相似,所以令那人驚訝。
驚訝之余,那個修者告訴他們:女修都在后山,并不在一起,要從這里翻過一座山梁,才能到那里。
似乎看穿菁菁想法,那修者補充道:此乃不周神山,開天辟地之神圣在此,不論何等人,一律不許駕云騰霧,就是神仙,佛祖來了,也必須一步一步走過去。
這規矩好像就是給他們定的,冷風苦笑著,和菁菁離開大殿,不敢騰飛,一步步爬山,朝著后山而行。
無法駕云,他們走路速度再快也趕不上太陽落山速度。當太陽落到山背后時,他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一幕。
不周山上竟然有個大浴池,太陽和月亮都按時在里邊洗浴,太陽在里邊洗凈身體上白天沾染的灰塵,才重新從大地另一邊以全新面貌迎接新的一天。
站在不周山峁梁上,看著這世界上從未有人看見過的場景,菁菁驚呆了,就連冷風也沒想到太陽居然也會洗澡。
太陽神晾干身體時冒出的熱氣,化成團團云霧,隨風飄去,幻成漫天彩霞,煞是美麗,這是本世界最美麗,最壯觀的景色,卻沒有誰能夠看得到。
由于有太陽產生的團團熱氣,所以山上并不太冷,菁菁拉著他的手,站在山梁上看呀看的,幾乎忘了他們是干啥來的。
下到后山,他們遭遇的卻是另一番情景。
草枯木凋,寒風凜冽,朔氣襲人,陣陣狂風刮過,滿山亂石滾動,不低頭掩衣根本無法前行半步,根本看不出這個季節是春季。
半山樹林稀少,偶有低矮的小樹生長在石縫間,也是光禿禿,片葉不生,在怒吼的狂風中拼命掙扎著。
怎會如此殘酷?難道是在懲罰什么人?他心中產生疑問。
師父,這是怎么了?難道這里是地獄嗎?菁菁頂不住迎面而來的狂風,把頭藏在他身后,抓住他的衣襟,勉強站穩腳。
冷風用衣襟為其掩上頭面,艱難前行,行出幾步后,他不得不施展仙術,克服嚴冰酷寒,凜冽現實,來到另一座修道場所。
高大臺階,巨大石門,兩邊各置巨石一塊,以充護門石獅子。
這個場所與前山更不相同,竟然是以兇惡示人。
從凜冽狂風中掙扎出來,冷風護著菁菁跳上臺階,忽的,兩個身高丈二的護院出現在他們面前。
呔--哪兒來的孩子,這里不許外人隨便進,快快找地方玩去--快點離開--
那兩個護院長得青面獠牙,賽過惡煞,形狀丑陋,不說菁菁,就連冷風也不由得倒退幾步,這可真是到了地獄了嗎?大白天的,地獄惡鬼都出來了?
更不用說他們二位手里的兵器一直在臉前晃動,那是他沒見過的兵器,似槍非槍,似戟非非戟,隨著手的抖動,嘩啦啦做響。
冷風使出手段,讓對方看不清他,卻出言道:
二位官爺,辛苦了,我們是來找人的,請充許我們進去。
哈哈--這個小娃娃還和我們玩起了捉迷藏,讓我們看不清你們,告訴你們吧,這里是女修者修道場,不會讓你們進去的。
那兩個護院力量過于強大,連推帶搡,硬是把冷風二人推到臺階下,然后若無其事的站回原位。
菁菁心里不服,她化成一團黑霧,飄呀飄的,想混過去,沒想到飄到大門前就飄不動了。
冷風拉著她回來:這里不像你想的那般簡單,這里有上方之神圣設下的防衛系統,一般的方法都不奏效。
師父,你也進不去嗎?菁菁有點不相信。
我可以進去,可是不能把你一個扔在外邊。這里多冷啊,一會兒就能凍僵。冷風低頭看見腳邊有一塊石頭,彎腰揀了起來:
有辦法了,走,咱們進去。
菁菁看冷風手里抓著石塊:師父,你是用這個砸他們嗎?
是的。冷風淡淡笑著:都怕砸,你看我怎么用這個砸他們。
在凜冽的朔風里,他拉著菁菁再次走上巨大臺階。
不知好歹的小娃娃,怎么還不離開!我們可要生氣了!其中一個把手里兵器橫在面前,以示其威嚴兇惡。
二位官爺,這個你們拿上。冷風遞上手里的金塊:你們辛苦了,一點小意思,拿去買碗茶喝。
轉眼間,石頭變成了金塊,令世人眼熱的金子,誰個不喜歡?
那兩個人手里拿著金子,再也不說話。
冷風領著菁菁,就用這樣的方法,過了一道又一道門,三道大門里邊,他們看見了偌大庭院,偌大殿堂,里邊有許多修行的修者。
這里的修者與前山不同,這里的修者都是女修,年齡大小不一,身體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妍妍嗤嗤,各不相同。
只有臉上那份信仰的虔誠和執著,是相同的。
空氣中卻飄浮著一股苦滲滲的氣息。足見她們尚未苦盡甘來,距理想王國還有著遙遠距離。
想著前山朝者涌動熾烈的氛圍,看著這里灰蒙蒙的空氣,冷風忽然間明白一個道理。
菁菁同時也想到了,師父--這世界上也太不公平了吧--男女差別太大了,為什么把女修們都趕到這陰山背后來了?
別說話。冷風告戒她:咱們是來找人的,記住了,叫小英子,姓嚴,咱們找到了就完事。這里不是久留之地。
雖然進來了,找人并不容易,這里人太多,成千上萬,都穿一樣灰土土的衣服,頭上罩著黑布,外表看上去都差不多,冷風仙術絲毫不起作用,只能一個一個的問。
冷風單手立于胸前,低頭躬腰,作出一付虔誠狀,虛心向人討教的姿態。請問女仙,有一個修者,叫小英子,姓嚴,年紀二十六歲,蒼梧郡人--
大多被問者看見冷風都會眼睛一亮,他眉眸俊朗靈動神識,會令所有見者無不動心,然后再次暗淡下去,她們心中的火焰正在慢慢熄滅,對于異性的興趣日益淡漠。
有的胡亂指著,有的低頭不語,有的盯著冷風看,卻不說話。
好一會兒,才有一個人告訴他,坐在墻角那里,有一個人叫小英子,是俗家名字,來到這里早就不叫了。沒有人知道她為什么進來。
他來到那人所指的位置,見到了那個叫小英子的人,他頓時大失所望,此人頭發花白,滿臉皺紋,不可能是黃唯一心中的那個她。
菁菁卻大有收獲,她找到了好幾個叫小英子的,她和她們一個一個的交談,最后鎖定其中一個,師父,她來到冷風面前,指著遠處一個低頭念經的女人:她應該就是,黃師叔想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冷風來到那人面前,稽首施禮,低聲說道:冷風這里有禮了,你是叫小英子,姓嚴,對吧?有一個叫黃唯一的,你認得吧?他說起你,說是想你了,讓我們前來請你跟我們回去。
那小英子卻冷冷的說:什么黃唯一,我早忘光了,是哪輩子的事?我怎么一點印像也沒有?他怎么還能記得?
冷風耐著性子:他一直在神仙谷修行,最近想你了,打發我們前來,把你接去,和他一起修行。
他想起我,就來接我,他想不起來,就把我扔到腦后,我就只能在這里苦捱--他把我當成什么人了?
她越說臉上越冷:你回去告訴他,就說小英子死了,早就死了,用不著想我,我也不會跟你們回去。
我們下個月就要出去云游,我早就把他忘的光光的,謝謝他還能想起我來。
冷風好話說盡,小英子就是不松口,她堅決不動心,決不吐口,就是不想跟著他們走。
說話間,天色更加暗淡,鐘聲響過,眾女修們集合開始晚課,冷風只好和菁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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