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
冷風突然趣意頓生:你的故鄉?咱們順便回去看看,看看你家鄉什么樣。再看看你的父母。
聞言,菁菁臉騰的變了,她恨恨的說:我才不去看他們,他們當初不要我,讓人燒死我,多虧師父把我從火堆里救了出來。我想去師父墳上看看,給她燒張紙。
好吧,你說不看就不看。冷風心疼的撫著她的肩:咱們去街上買些香燭紙馬,給你師父送去,也讓她九泉之下知道她的弟子還沒忘了她。告訴她,她的弟子現在出息了。
她在一座深山空谷里,找到了當年為師父做的墳。墳頭將平,墳上早已荒草萋萋,墳正中間生著一棵粗大的黃梨樹。
她為師父燒過紙,呆呆坐在墳頭附近,暗暗流淚。
你師父是個女的?冷風輕輕問。
她點點頭。
她厲害嗎?打過你嗎?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她就打過我一次,她讓我做飯,我下米忘記燒火,光顧玩了,她氣得打了我一竹板。她嚇唬我,說那竹板就是為我準備的,我不聽話她就要用竹板打我,后來卻再也沒打過,她舍不得打我。
她對我比我媽都親--
菁菁一襲黑衣裙,面罩黑紗,和他一起走在家鄉街道的石板路上,她低聲說著,哪里是她的家,哪個小店鋪她常去買東西,哪幾家她常去串門,找小朋友玩。
后來我臉上出現了烈火紋,他們再也不理我,都離我遠遠的。她又說起當年傷心事。
站在她家的竹籬門前,她停下腳步,他看出她心里的激烈斗爭,知道她想進去看看。于是他拉著她的手:
走,進去看看,看看他們生活的怎么樣。
她默不作聲,情緒低落,不發一言,由著他拉扯著,一步步向里走去。一片破舊的房舍,年久失修,低矮如同年邁老人。再向里走,一個老婦人站了起來:
外鄉人,你們找誰?她伸手攔住了他們的路。
菁菁哭聲無言進入他的耳朵:她--她就是我媽--她把頭貼在他的懷里,不想再看那婦人。
那個婦人又老又丑,怎能想到,如此美麗的菁菁的媽媽,會這般丑,又如此老態。
能感到菁菁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阿婆,我們走累了,想討碗水喝。冷風臉上露出淺淡的笑。
想喝水就說想喝水,別往里走了。老嫗喊道:
花丫子,舀瓢水來。
一個七八歲女娃娃跑出來,手里端著一個瓢,遞給他們。
你好哇?小朋友。冷風探出手來觸碰了花丫子的臉蛋一下,花丫子警惕的后退一步,警覺的打量著來人。
她是我哥哥的女兒。菁菁只看了一眼,就把頭扭回來。我哥哥親手把我綁上火堆,差一點就燒死--
冷風把水瓢遞給菁菁,從懷里取出一塊金子,遞給花丫子:小朋友,你叫花丫子,對嗎?想上學嗎?拿它去交學費,你就可以上學了。
一個三十多歲婦人從門里跑了出來,看著花丫子手里的金子,出手奪了過來:金子--你們給她金子--
菁菁不敢露頭,冷風笑意淺淺:她為我們舀水,這塊金子嗎,聊表謝意,算不得什么。
菁菁再也待不住,她用力拉著冷風轉身離去。冷風知道她心里矛盾的痛苦,由著她,二人走到街上。
別走了,小丫頭,回去,給她磕個頭吧,反正你也不想回來了。
不,我不磕,反正,我不磕,她緊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你站在這里,稍等片刻,我馬上就來。冷風把菁菁一個人扔在街上,他身上灰衫變成銀色珠光彩衣,大步流星,反身走進這個破舊的院子,來到那個老婦人面前,輕輕跪倒。
他長揖在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著。
媽,我替你女兒叫聲媽,我替你女兒給你磕頭了,多謝你生養撫育之恩。
這個遍體仙氣,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英俊長身少年再次進入大院,而且跪地磕頭,把一屋子人都驚動了。待他站起,幾個人圍了上來:
你是誰?到這兒干什么來了?
冷風并不回答大家問題,只是對老嫗說:
我替你女兒來看你,我替你女兒來盡孝。他又從懷里取出一塊大金子,遞了過去:這個,你老人家,拿去買點好吃的吧,以后你需要的時候,我們再來看你。
后出來的人想攔住他,想問個清楚,卻哪里攔得住?身影一虛,他早來到街上。
菁菁拭去臉上的淚:師父,你這是干什么?
他在里邊的所作所為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為他的作為而感動。
她感動的不是他替她向媽媽磕頭,而是通過這個突然舉動,她看得出,他默認了她,他接受了她的愛。
否則他憑什么,替她磕頭,盡孝。
跟了他幾年,風風雨雨,驚濤駭浪,出生入死,經歷普通人無法想象的重重危機,她等的就是這一天,這樣的一個時刻。
她好感動,想和他說點什么,還沒來得及說。就聽他開口說道:
走吧,邊走我再給你說。冷風收起臉上的嚴肅:她再不好也是你媽,她對你不好,和我卻沒有介締,你不想認媽,我不能不認老丈母娘,你不是想永遠跟著我嗎?我不過替你盡點心意。
菁菁感動了,她半個人都掛在他胳膊上:師父,你即然心里想和我在一起,為什么不用仙人淚為我恢復真氣,那樣多快呀?
不好,小丫頭。冷風又恢復了一臉嚴肅:必須到那一天,我們正式結婚,我才能--那樣--要你,你懂嗎?
不懂,就是不懂--她氣得一跺腳,轉過身去:我才不在乎,我想現在就要--現在--。
離開神仙谷將近十天,他們才來到萬丈厳下。
這個萬丈厳并不是他為了給白螭找化龍池的那個萬丈厳,那個萬丈厳在昆侖山西南,這個萬丈厳在不周山東南。
距萬丈厳越近,路途上信徒越多,都是去萬丈厳修行,或者是去聽講經大會,聽修者講述入境體會的。
冷風心中暗忖:這是個什么樣的道場?能夠吸引如此多的教眾不遠千里前來聽講?看他們路途辛苦,一路上沿途乞討者有之,磕長頭者有之,長揖者有之,更有甚者,許多人趕著馬車,拉著財物都要獻給自己所信仰的神。
菁菁看了說是好玩:師父,你看呀,他們多好玩呀,這些人是不是有病?咋這么聽話呀?大老遠的,都來了。
冷風卻暗暗皺眉,人太多,他找人就越發困難,能找到黃唯一所說的小英子不會太容易。
萬丈厳道場終于到了,漫山遍野都是前來參拜的信徒,他不敢用仙術,只能拉著菁菁順著人流向里擠,擠得都冒汗了,才擠到位于大山谷里的道場前。
萬丈厳道場依山而建,正依不周山的主峰西局峰,坐西面東,太陽從東方升起,數萬信徒俯臥在山腳下朝著山上爬去,他們不顧碎石磨破衣褲,手腳并用,一個跟在另一個后邊,一點一點朝著前邊,不間斷向前爬著。
趁眾人爬著,他拉著菁菁,避開人群最多的地方,順著一邊飄了過去,來到臺階下邊,才邁步踏上道場門檻。
盡管用了仙法,這個過程,用了整整一個時辰。
后邊那些虔誠信徒,一步一叩首,不知幾天才能擠到大殿前邊。
里邊人更多,不管是來參拜的信徒,還是道場原來的修者,擁擠在一起,想進去更是難上加難。
師父,咱們飛過去吧,這般擁擠,猴年馬月才能擠進去?菁菁被擠火了,她恨不能立馬驅散人群,讓出一條道來。
冷風心中有點猶豫,這里是道場,不是普通場所,他擔心恐怕對神靈有些不敬。
師父,看我的。菁菁頓時化成一團黑霧,從人頭上方飄了過去,轉瞬間落在大殿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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