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石匠
老石匠就生活在這崇山峻嶺之中,他生于斯長于斯,他的父親是個石匠,他的爺爺是石匠,他的爺爺的爺爺也是石匠,總而言之,他家多少代都以打石頭為生,他父親教給他如何鏨石頭卻沒告訴他姓什么,只因世代與石頭打交道,人們指石為姓,都稱他:老石匠。
石匠工作很簡單,誰家想要買磨,他去給鏨,有錢人家門口要安一對石獅子,他去給雕,安葬墓地需要的墓碑找他給刻,還有擺放的石人石獸,也都出自他的手。他就是掙手工錢,整天與石頭打交道。石頭料不用花錢買,山上就有,所以他的日子挺滋潤,有吃有喝,自己用石頭徹了房子,又修了石頭院墻。娶了媳婦。屋前花房后樹雞鴨狗豬也都俱全。都只有一件事不可心,就是娶妻后過了好多年沒有孩子,一年年過去,小兩口變成老兩口,尤其是逢年過節屋里顯得冷冷清清。看別人家兒孫繞膝子女滿堂心里饞涎欲滴,可惜老婆肚子就是不爭氣,直到兩鬢斑白也沒有成效。
這天他正在山里為一戶人家尋找做石獅子的石料,干了大半天,太陽直曬頭頂了,他坐下來吃帶來的干糧,就見經常在這一帶流浪的半仙白瘋子癡癡癲癲白毛耋耋的從山腳下爬上來,破衣爛衫蓬頭垢面,拎著一把破蒲扇,眼盯著石匠手里的干糧,樂呵呵的說:‘嘿—吃飯嘍,有好吃的嘍----’
他可憐這個無倚無靠的老人,站起來恭恭敬敬的說:
‘你老人家也吃點吧。’
白瘋子也不客氣,大啦啦一屁股坐在老石匠對面的大青石上,用他那從末洗過的臟了巴即的黑手,從石匠手里抓過干糧就啃,拿起水葫蘆就喝,邊吃嘴里還嘟嘟囔囔不知說些什么。
別看他年紀好大了,可是飯量一點也不小,兩塊干糧石匠只吃了幾口,其余的全進了他肚子。
吃光了干糧喝光了水,他算是吃飽了,然后坐在地上瞇縫著眼睛曬太陽,石匠看了看他,笑著搖搖頭,空著肚子又開始打石頭。白瘋子身上曬暖了,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說了句明白話:
‘干糧我都吃光了,一點也沒給你留。你別吃了,睡一覺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他手拎著破扇子,笑嘻嘻圍著石匠轉了一圈:睡覺好哇,睡覺能做好夢--嘿嘿-夢里有好事等著你呢。
說罷,兩腳好象不沾地,輕飄飄,如一陣風,飄然而去。
干了半天活,老石匠還真的困了,太陽當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好舒服,聽白毛老人說的有理,于是他就躺在一塊大石頭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剛闔上眼就看見一個孩子從石頭后邊走出來,叫他爸爸,叫他老伴媽媽,樂得他嘴也合不上,抱著兒子那個親喲,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一激動,醒了。
余輝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太陽快要落山了,他坐在那里回想夢中的情景。石頭,是石頭,孩子是從石頭后邊出來的,他打量身邊的石頭,尋找那塊夢里見到的奇石。
不太遠處,一塊石頭進入他的眼簾,那是和夢里一模一樣的石頭,他把石頭搬過來仔細打量,這是一塊不算太大卻看了令人心動的大青石,小心翼翼用鏨子輕輕刮去石頭灰色表皮,里面晶瑩剔透閃著寶藍色輝光,他看了就像看見了寶,心生愛意,立刻喜歡上這塊石頭。冥冥之中意識到里邊應該有點故事。當即就突發奇想:現實中孩子是不可能從石頭里鉆出來的,我天天給別人家刻這個雕那個,幾十年過去了兩手空空,怎么就不能用這塊石頭給我自己雕點什么呢?
他就試著比劃幾下,想呀想,想了幾天,回到家也想,夢里那個孩子的影象越來越清晰,于是他就拿起鏨子,一鏨子一鏨子雕起來。
祖傳手藝技藝精純,給別人家刻一對石獅子半個月他就雕成了,給人家鏨一盤磨三天他就完成了,可是這個石料他小心翼翼,看呀想呀雕呀刻呀,看了又看鑿了又鑿,一鑿子一鑿子一鏨子一鏨子,除了吃飯睡覺,他的心血全花在這上邊了,每次動手前他都對著這塊石頭看了沒夠,他看見夢里見到的那個孩子活靈活現對他笑。都說慢工出巧匠,他這次干得奇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慢得多。
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一個月兩個月,他天天在這塊石頭上下工夫。在這塊石頭上頃注了他全部心血。
三個月后石頭有形了,七個月后孩子面貌漸漸清晰,看的人都嘖嘖稱奇嘆為觀止,每天人們都能看見他都拿著鑿子,看了再看摸了再摸,一點點加工一點點雕琢,九個月后石頭孩子漸趨靈動,栩栩如生,仿佛馬上就要開口叫爸爸,他仍然灌注全部心血在孩子身上,東磨磨西蹭蹭,每天每時每刻和孩子在交流,硬是用他那雙大手把石頭磨光蹭亮,孩子眼睛如寶石般晶瑩有神,皮膚如綢緞般光滑。成型后他就把石頭孩子抱回家來,放在床頭天天看著,吃飯睡覺都想和那孩子說點啥。
村里人都說老石匠走火入魔,魔癥了。可是老石匠誰也不理,除了給人干活就是看著懷里的石頭孩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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