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半仙
白半仙是誰?有人說他是山神,有人說他是土地爺。
其實白半仙就是那個瘋子,誰也不記得哪年哪月從哪兒流浪來的,他來的時候村里最老的老人都還沒出生。他就像個游方的行僧來到這片山里在這個村子外的小廟里住了下來。
在村頭山神廟里住下就不走了,也許五十年也許八十年,老一輩人看到他就是白毛耋耋這個樣子。人們都不知道他姓啥,只因他經常穿白衫所以稱他白瘋子。沒人知道他有多大年紀,也沒人注意他每天都干些啥,就連老石匠也不清楚,老石匠只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白瘋子就是現在這付模樣,頭發胡須全是白的,常年穿一身白大衫,手持一把破扇,趿拉著破鞋,臉上皺紋深如溝壑,見人就笑嘻嘻的嘟嘟囔囔說些莫明其妙的話,也沒有誰和他認真,心里煩的就攆他離開。女人們說他身上臭大家都躲他遠遠的。
老一輩人卻說他怪異,有人說他的話挺準象個先知,他平時總是見人笑嘻嘻,只要他的表情一變,就是有大事要發生。村東頭趙大爺記得,那年春天,他才十幾歲,白瘋子垂頭喪氣見人就說:完了,兩個全給抓走了,全完了。他見人就喊完了-完了--散了散了--。
結果過了不久就聽說兩個皇帝就讓金人擄走了。
在大家都說沒希望了的時候他又跟見到的人說:
‘還剩一個,再對付幾十年吧。’白瘋子情緒好點了,對每一個他見到的人說同樣的話。住在村西頭李爺爺當年就親耳聽他親口說過。
不久人們聽到康王跑到杭州建立了個小朝庭。
又是一次,他激動得見人就說:
‘把那爺兒倆殺了,國家還有救嗎?’
很快,岳飛父子被害消息傳來。金兵重又猖獗。
從那以后,這一帶好多老人都說他是半仙,瘋是裝出來的。還有人說他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載。不過大多數人還認為他是瘋子。孩子們見了都圍著喊他白瘋子。還有的朝他吐口水。他也不生氣,笑嘻嘻的哼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石頭孩子抱回來不久,白半仙來到老石匠家,也不進門,依著門框笑嘻嘻對石匠老伴說:
‘嘿嘿---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孩子好哇—是個好孩子---。’
見石匠老伴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又說:‘好好伺候吧-這孩子結實呢,不用你們操心---他不會得病---’
石匠老伴拿了一個銅錢給他,他把銅錢在手里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樂滋滋的說:‘好孩子,是個好孩子----’
誰也想到不久老石匠老婆就顯懷了。這事立即成為方圓百里美談,說石匠兩口子心地善良,樂善好施感動神明,孩子是神送給他們的。哪聽說過老兩口子花甲之年還能懷孕生孩子。
別人家女人懷孕都是一個月一個月長,足夠九個月后才能生下一個孩子。石匠老伴卻是一天一個樣,她的肚子像氣吹一樣迅速鼓了起來,二十多天的時候和別的女人九個月時沒有啥差別。
老石匠心里畫渾,跑到好遠的地方請來一個郎中給女人瞧病,郎中號脈后笑著對石匠說:你夫人九個月了,一切正常,看脈像,就在這幾天,對,就是這幾天的事。
一個月后就真生下一個胖乎乎的娃娃,長得和石匠刻的石頭孩子一模一樣,胖胳膊胖腿面容精致,比年畫上的胖娃娃還可愛。老來得子,老石匠兩口子樂得臉上開了花,村里所有人也都為他們慶賀。
就在大家都高興的時候,誰也沒注意,放在石匠床頭的那個石頭孩子沒了,啥時候沒的也沒有注意,都以為是誰給順手抱走了。
沒了就沒了吧,雖然也心疼,來了個真孩子,顧不上為丟了石頭孩子煩惱。石匠樂顛顛的,見人就笑,見人就拉著去家里喝喜酒。
正在老石匠為孩子叫啥名拿不定主意時,那個白毛耋耋的白瘋子笑嘻嘻也來討喜酒喝了,他伸出手來討喜酒喝,接過酒碗邊往嘴里倒酒邊樂呵呵的說:
是不是還沒取名呢?不用起名了,現成的,你們姓石,就叫石頭吧。結實,好養活。
石匠說了謝謝,對他一鞠躬,放在他手心里一枚銅錢,又讓他喝酒。他笑嘻嘻的端著酒碗,口里不住叨嘮著:‘石頭--好孩子---’
于是孩子就叫石頭。
石頭這孩子從打出生起就只會笑從來不哭,幾個月就會哄石匠兩口子高興,他長得比別的孩子快,一歲時比兩歲孩子長得大,兩歲時比四歲孩子還健壯,五歲時超過其它十歲孩子,六歲就能幫媽媽提水,幫爹爹安籬笆門。只有一個問題,這孩子話特少,每天除了叫爹媽之外幾乎很少說話,最愛雙手托腮眼望藍天白云不知想啥。問他啥他有時也只說半句,你明白了他也就不說了。
石頭力大驚人,十歲那年,早晨一只鳥兒落在門前小樹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他正在睡覺,被鳥鳴吵醒,光著屁股出門去趕鳥,趕也趕不走,哄走了又飛回來,石頭生氣了,貓下腰來一使勁,竟把那棵碗口粗槐樹連根拔起。驚得媽媽張大著嘴看著自己的孩子。
石頭只和比他大的孩子玩,冬天穿多穿少他也不說冷,夏天多熱他也沒說過熱。
一直到長大,他沒發過熱沒請過醫生吃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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