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 選 村 長
想當村長嗎?他一坐下鄉長就直奔主題。
不想,從來沒想過。他搖搖頭面無表情。
要是讓你當呢?你當不當?
老紀云淡風輕的笑了,眉眼間帶著
玩世不恭的豪爽,他略帶調侃的說:鄉長
大人,這可不是你說讓我當我就能當的,
現在村長要選------
他臉上帶笑信口吟到:結廬在人境,
而無車馬喧,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鄉長,難道這樣的日子不是你的向往?
這幾句話把鄉長雷著了,他象是
發現了一個外星人。
本來就有一些人早就覬覦村長的位置,對郝善堂不服,不乏有人想趁機把他拉下來自己爬上村長的寶座,一看機會來了,于是事發當天下午就有人跑鄉里去反映,村長出了丑聞,要求讓村長郝善堂下臺,這個人已經臭了,怎能再當村長?必須再找別人,另選村長。
正人先正己,己不正焉能正人?那些人引用先哲的話總結。他連自己的兒媳婦也搞,誰家的女人能逃出他的手心?
這半年鄉里變化也挺大,前幾個月為了死人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那次陳雪飛的事在網上傳的更快。誰也不敢忽視新聞媒體的力量,上邊為了平民憤,把那個負有領導責任的周鄉長降職調走,負有直接責任的那個派出所所長也撤職查辦,后來調到別處當警察去了。新來的鄉長姓侯,是個從上邊下來的空降干部。他聽說涼水泉村村長又出事了,于是悄悄派兩個人來調查,結果和告狀者說的一樣,郝善堂扒灰連兒媳婦都干,聲名狼藉不得人心。于是鄉黨委決定,先務色村長人選,下一屆涼水泉村村長的選舉提前一年進行。
得知郝善堂要下臺,想當村長的幾個紛紛活躍起來。首先是下邊各組的幾個村民組長,最具競爭力的也就是那幾個人,一組長向用兵,二組長紀文淵,三組長劉重天,四組長黃連素,五組長江川。
鄉領導當然要考慮在原來村干部里遴選,原來村長和村支書都是郝善堂,他外號郝大拿,兩個職務一肩挑,不管什么事都一手遮天,聽不得別人意見。副村長兼副支書缺位,應該由治保主任來擔任但是沒經過村民委員會通過。婦女主任楊柳沒有魄力,不在考慮,會計趙洪陽年齡太大,快七十了。
聽到村長重新選舉的消息,另外四個村民組長都開始活動,他們一個個上竄下跳,都認為即然郝善堂的時代結束了,天將降大任于自己,下一個村長非已莫屬。其中最積極的要屬一組長向用兵,他和大兒子在組里威信挺高,主要就是因為大兒子岳父,他的親家也是本組的,還有岳父的哥哥,岳父的小舅子,姐夫的姐夫,小舅子的小舅子,親連親,親套親,光他們親戚就有二十多戶,那一個組才四十九戶,他們差不多占了一多半,他們有人數上的優勢。
其余的三組長劉重天也不能不引起重視,他三個兒子,個個虎背熊腰,他家在三組說一不二。四組長黃老邪在四組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本組村民對他言聽計從,馬首是瞻。
五組長江川更是幾十年坐地戶,他的兒子就是郝春林的同學江峰,也就是老紀教過的學生。一個相當精明強干陽光帥氣的青年,他家的親戚在本村本組多達將近四十戶,更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想參選,江川自信有絕對優勢能擊敗對手獲勝。
其中人脈最少最不具備競爭力的也就是一直風平浪靜穩坐釣魚臺的二組長老紀,紀文淵,他家是外來戶,哥哥和三個弟弟都遠走高飛,他們大學畢業后一直留在外邊。只有他一個在村里,他妻子娘家是西邊長山鄉人,整個村子里他一個親戚也沒有。
他也沒想當村長,誰愛當誰就當,你當你的村長他種他的地,和他沒有一毛錢關系。
鄉黨委會上,黨委書記對鄉長說:村長選舉可不是小事,別小看村長,那是一個村的帶頭人,村委會是最基層的組織結構,用一個賢人則群賢畢至,見賢思齊則蔚然成風。村長好一個村的工作就好作,還能把整個村子都帶起來,用一個能人全村都能富裕。
鄉長說,我也知道是這么回事,可是村長是由村民選舉產生的,咱們往往施加不了多少影響。
你這個想法不對,咱們千萬不能放任自流,黨組織的工作就是要掌握方向,別管怎么說,也不管有多大困難,必須要掌握原則,選出一個讓咱們放心的人,趁這個機會把那個村子的組織也整頓一下。關鍵時刻要掌起舵來,決不能放任自流聽之任之。書記如是囑咐。
侯鄉長先把郝善堂找到鄉里談話,郝善堂這個時候顏面盡失,在鄉領導面前一句高調的話也不敢說。只是一個勁的檢討。
侯鄉長,我對不起組織的多年培養,我對不起黨對我的希望--
侯鄉長打斷他的話:別說那沒用的了,就先說光是那副爛攤子怎么收拾?你給黨造成的損失是很難彌補的,一個黨多年培養的干部你做的是什么事?看他灰心喪氣的樣子,他遞給老郝一棵煙又出言安慰他:過去的就讓他暫時過去吧,咱們先放一邊不說了。再說,已經發生的事誰也無法掌控。先說說你對下步選舉的想法?你不當村長了,你看由誰接你的工作比較好?
郝善堂想也不想就說:這事都不用考慮,村長這位置當然是由治保主任接替最好,就是紀文淵,這個人挺有能力的,他還當過鄉鎮學校老師。這村里有許多人都是他的學生,許多人都是他教出來的。
侯鄉長看了看自己的小本子,郝善堂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因為鄉里材料上說上次陳雪飛死的時候群體事件好象就是這個人領頭的,他帶頭向鄉領導尋釁滋事討價還價。這種和黨離心離德的人基本不在考慮之內。
還有誰合適?他不動聲色的問。
沒有了,只有他最合適。郝善堂認真的重復說: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這個人挺正直,他和大多數人不一樣,我觀察過他,發現這個人不貪財,不取不義之財,不會見財起意,作風也好。他老婆病了多年,也沒聽說關于他的任何風流韻事。他嫉惡如仇,眼睛里不容沙子,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一條道德底線,從來不搞歪門邪道,而且他挺有頭腦,要是在村里找能掙錢的人,莫他莫屬。
讓你說的這么好?就沒有缺點了?鄉長打心里就不信服。沒等郝善堂回答他又問:
這個叫向用兵的怎么樣?他能不能當村長?鄉長打斷他的話,想把話題往別處引。
向用兵嗎?這個人當個村民組長還將就,村長嗎?欠火候。他最大特點就是自私,太自私,個子挺大心眼特小,針眼大利益他看得比磨盤還大,對他沒好處的事他才不去干。
這個劉重天呢?聽說他當過村長,讓人整下來了?哪年的事?
劉重天外表還行,虎操操,氣勢洶洶的,有點出馬一條槍,不知道回頭,那次他當了一年村長就讓大家哄下來了,那還是剛分田到戶的時候。那時工作比現在好干,大家還不懂得自己的基本權力。
你認為這個紀文淵合適,他有沒有什么大的缺點?侯鄉長看郝善堂低頭思索就說:上次鬧事的時候是不是他領的頭?
郝善堂恍然大悟:你說那次的事?你們領導太不了解情況了,死的那個陳雪飛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好的就象親哥兒們,吃穿不分你我,地也伙在一塊種,陳雪飛死了他怎么能不急?要是我弟弟讓人整死了我也會拼命,他還算比較理性的,換個人早就沖擊鄉政府了。
他最后又畫蛇添足的說:陳雪飛的妻子現在還由他來照顧著。
說到這個話題,侯鄉長意味深長的笑了:都說他趁著陳雪飛死了把他的妻子也接管了。
郝善堂也笑了,他耐心的解釋:大家誤會了,陳雪飛死了,孩子還小,倩倩娘家媽沒有了,后媽不讓她進門,她也回不去娘家。沒地方去,挺可憐的,只是在他家里過渡一下。孩子大一點她還是要走的,他們倆年齡差距太大,何況她是城里長大的,根本在農村待不下。他也留不住她。
你不信,不出一年,她就得離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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