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故人
凌云一手抱著莫寒,一手掏出了手機,看了看莫小魚。Www.Pinwenba.Com 吧
莫小魚正帶著研究性的目光打量他,男人的力氣是不是生來就這么大?看他這么個如花似玉大姑娘似的的家伙,抱著她的兒子卻像抱了個枕頭似的,一點兒也沒有吃力的感覺。雖說她兒子是瘦,但三十多斤的體重也是事實!接觸到凌云求懇的目光,她毫不心軟,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趕緊打!
凌云嘆了口氣,撥通了電話:“爸,是我,我認了兒子,叫小寒。他媽媽有意見,要和你談一談。您老人家好好跟她談啊!”他把手機交給了莫小魚。
莫小魚警告地盯了他一眼,接過手機,手機上顯示出來的是一個字“父”,看樣子真的是凌云的爸爸:“喂,你好,你是凌云的爸爸嗎?”
“我是!”對方的聲音有些粗啞,不像自己的本聲,倒像是做出來似的,聽上去很不自然。
莫小魚心里更不舒服了,怎么,她倒成了人家防備的對象了,以為她要拐帶他兒子還是敲詐他老人家?
“你知道凌云做了什么嗎?”
“他不是認了兒子了嗎?”對方的聲音里充滿了笑意,“我完全接受。不管是他的兒子還是妻子,對了,你是他的妻子吧?太好了,我還擔心凌云不會談戀愛呢!沒想到連兒子都有了。”
“你……”莫小魚氣得說不出話來,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有什么樣的兒子就有什么樣的老子,她移開了手機,盯著“父”腹誹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恐怕你弄錯了。我不是他的妻子……”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一定是他丈母娘了。親家母,你好啊!”
“我不是你親家母!”莫小魚氣急敗壞地嚷了起來。
凌云咕地一聲笑了起來。
“爸爸,你笑什么?”莫寒哪里肯放過,立刻盯著凌云問。
凌云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莫寒哈哈笑了起來。
莫小魚臉都青了:“不許笑!”
“親家母,我是樂的,好好好,你說不笑就不笑!不好意思啊,我兒子和你女兒都有孩子了,我這個當爹的卻一無所知,實在慚愧慚愧!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來,只要在我能力范圍的,我一定照辦不誤!”
“我說過我不是你親家母,你耳朵不好使啊?”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啊,莫小魚連忙在心里面譴責自己,“對不起,我不是在諷刺你。你能不能聽明白了,再開口?”
對方忽然沒有聲音了。
“喂,喂,喂……你還在不在?”
“我在聽!”對方慢吞吞地說道,好像也生氣了。
莫小魚揉了揉眉心,難怪今天早上一起床右眼皮就跳個沒完沒了,原來應在這兒了。這還沒處理完凌云的事呢,又惹出一古怪的老子來。她是不是有些沒事找事,硬是要給自己攬上一麻煩事啊?
其實報警不是最直接的辦法嗎?有事找警察叔叔,把事兒往警察叔叔身上一推,該教訓的話讓警察叔叔去教訓,該罰的款讓警察叔叔去罰去!
可是,莫寒好端端的,既沒有被拐賣,也沒有被恐嚇。甚至,莫寒還會在警察叔叔那里胳膊肘往外拐,為他的山寨爸爸做證呢!到時候,她就算渾身長滿了嘴巴也說不清楚了。
“好吧,那麻煩你聽好了。”莫寒吸了口氣,“你兒子今天假扮我兒子的爸爸把我兒子從幼兒園接走完全沒有得到我的同意你說這叫什么?”
對方沉默,顯然一時沒能消化過來。
“對不起……”對方終于期期艾艾地開了口。
莫小魚松了口氣,聽懂了理解了明白自己兒子錯在哪兒了事情就算辦成一半了,接下來她只要暗示對方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兒子以后再也不許干同樣的事情就可以功成身退,和這對寶貝父子永遠拜拜了。
“……你說得太快,我沒聽懂。”
莫小魚踉蹌了幾步,凌云連忙騰出空手攙扶住了她:“莫小魚,你沒事吧?”
“莫小魚是你叫的嗎?叫阿姨!”莫小魚破口大喝。
手機里隱約響起了沉悶的笑聲。
凌云和莫小魚的臉色同時一變。
莫小魚站定,盯著手機上的“父”,仿佛想要從這個字眼中看出對方的真面目。
此時,他們三個已經站在隧道的另一端,莫小魚仰起頭,看見矗立在前方的高高的大樓,在撲面而來的暮色中閃爍著莊嚴肅穆的光芒——那是東華第一醫院!
莫小魚關掉了手機,很多事,很多人,她在有了莫寒之后都決定從她的頭腦里刪除。可是,就像電腦可以修復,不管那些信息是多少年前被清除的,只要遇上高手,依然可以毫發無損地全部要回來。更何況是人腦!
記憶的確被她沉淀、屏蔽,但是,那只是被封存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她不去想,不去動,似乎是不存在了。可惜,只是似乎!
此刻,當她仰望著面前燈光閃耀的大樓時,記憶之門突然被一頭撞開,那些她不愿意面對的、拒絕去閱讀和聆聽的往事穿越時空、呼嘯而來。
莫小魚回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凌云,她很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一些可以讓她了解真相的端倪!
認識陸遜,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人與人的認識并非都是偶然,當你以為是偶然的一次邂逅,導致故事的連鎖發展,其實是錯了。不但錯了,而且大錯特錯!偶然的罅隙里,閃動著的是導演早已編好的劇本,而她不過是導演精心挑選的演員,在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卻不知道劇幕已經拉開,她已經身在臺上,面對著臺下隱藏在黑暗中的無數觀眾了。她的言笑晏晏,她的悲泣漣漣,她的痛苦她的歡樂,都被點滴不剩地拍攝了下來,成為豐富觀眾們空余生活的電視劇了。
那么,莫寒這一天的生活,會不會是她的再版呢?
怒火熊熊燃燒起來!卑劣的蜀黨,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毀掉她的生活嗎?她上次表達得還不夠徹底不夠冷靜不夠決絕嗎?真的必須將他們繩之以法一網打盡,她才能過上平靜平凡平心的日子嗎?
為自己,她可以一忍再忍一讓再讓;可是為莫寒,不行!
莫小魚拽緊了手機,杏眼逼視出冷峻的光芒:“走!”
凌云抱著莫寒,不進反退:“去哪?”
兩個字讓莫小魚徹底抓狂,她突然沖上前去,對著凌云又踢又打:“混蛋,不聽長者言是不是?叫你拐帶我兒子,被我兒子叫爸爸很爽是不是?這么喜歡孩子自己去生一個啊?你心理有問題還是身體殘疾?混蛋,混蛋,混蛋!”
凌云護著莫寒,把自己的后背讓出來給莫小魚發泄。
“媽媽別打爸爸!媽媽別打爸爸……”莫寒哭叫著,“壞媽媽壞媽媽!我不要跟你做好朋友了……哇哇哇……”
這就是養兒子的下場嗎?
莫小魚悲從中來,潸然淚下。
“莫小魚,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你有氣打我好了。還有,你說要去哪兒就去哪兒,好不好?”凌云一臉焦灼地望著莫小魚。莫小魚的哭泣顯然已經超過了他的預設,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叫我阿姨!”莫小魚惡狠狠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干的眼淚。
“……”
“叫不叫?”莫小魚揮手就在凌云的腦袋上扇了一巴掌。
“……阿……姨!”凌云萬分不情愿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這還差不多!”莫小魚瞪了他一眼,“走!”
這回凌云不敢問去哪了,事實上他差不多也猜到會去哪兒了——醫院!
莫小魚在服務臺詢問了一下,直奔任飛的診所。
任飛的科室里人很多,看樣子都是沖著任飛的名氣來的,當然任飛也很少讓患者失望!
莫小魚撥通了手機,手機屏幕上出現了“父”字。
科室里響起了手機鈴聲,任飛掏出手機:“凌云,你的事該解決了吧?你那個妻子很兇悍呀!連我這個公公都不放在眼里,這以后的相處可能……”
“任醫生,你好!”
任飛猛然抬頭,莫小魚握著凌云的手機正冷冷地盯著他,好像在盯著一個落網的獵物!莫小魚的身后,凌云抱著莫寒,垂頭喪氣地站在那兒。
垂頭喪氣也會傳染,任飛立刻也變得垂頭喪氣。
不過,他總算是第一醫院的主任醫生,到底是見過場面的人:“莫老師,吃飯了嗎?”莫小魚早已不是教師,但任飛叫慣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們好久沒見了,不如我請你吃飯?”
“不用了。”莫小魚拒絕。
“你捱得住餓,孩子捱不住。對了,小寒是你兒子啊!他今年四周歲了吧!眼下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了,這樣會影響他的胃口的。而且你看他長得這么瘦,如果再不好好吃飯,會營養不良的。營養不良是大事啊,會影響孩子的生長發育的。到時候他的體力智力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耽誤不起啊!”
莫小魚心動了,莫寒老是這么瘦,的確成了她的心病。任飛是醫生,醫生的話總不會出錯的,雖然有時候醫生喜歡夸大其詞,但撇去夸張的成分,莫寒的瘦還是鐵定的事實。
“走吧走吧!”任飛站了起來,對在場的患者說道,“各位不好意思,我的老朋友來訪了。這樣吧,明天上午七點我在這里等候各位,好嗎?”
任飛的話在患者心里,簡直就像圣旨一樣可靠。患者什么意見也沒有就離開了科室。
“小寒,來,爺爺抱抱!”任飛忽略掉凌云眼中的殺氣,笑嘻嘻地向莫寒伸出了手。
莫寒不吃他這一套,摟著凌云的脖子沒動。
任飛笑了笑:“小寒想吃什么?爺爺請客!”
“肯德基!”莫寒眼睛一亮,立刻點餐。
任飛點點頭:“好啊!”
“不行!”莫小魚否決,“任醫生,你是醫生,你怎么會贊同吃肯德基的東西?”
“怎么?肯德基的東西就有毒嗎?”任飛反問,“你放心,我是小寒的爺爺,不會害他的。”
四人真的去了肯德基,莫寒自己點了雞翅和薯條,任飛為莫寒點了一杯牛奶,一份玉米沙拉,他們三個每人一個漢堡,一杯飲料。莫小魚喝的是咖啡,凌云和任飛都要了可樂。
任飛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小瓶子,打開,小瓶子里是五顏六色的糖,他往牛奶里面放了兩粒,攪了攪,遞給莫寒:“來,嘗一下。”
莫小魚伸手接過牛奶杯,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任醫生,這是什么?”
“放心吧,這是補充體內不足的營養元素。小寒吃了這個,再吃這些食物,食物內有利的東西就會被他的消化系統吸收,而那些不利的因素則會被排除出體內。”
莫小魚不放心地看了看任飛,自己嘗了一小口,這東西混合了牛奶,味道真的很好。
“小寒,來,喝一口!”莫小魚把杯子送到莫寒嘴邊,莫寒低下頭,抿了一口,小手立刻去奪莫小魚手里的杯子:“給我,給我!”
莫小魚把杯子給了莫寒,莫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喝完了牛奶,他又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薯條和雞翅,這些東西他基本沒有機會嘗到,但不嘗到不等于不知道,他的同學就吃過這玩意兒,現在終于可以放開享用了,莫寒覺得很快樂!
三個大人都注視著莫寒,嘴角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小孩子只要快樂地享受食物,食物內的營養成分就會被大幅度吸收,這樣小孩子的生長發育自然呈良性發展。我看小寒這么瘦,一定是他平常不愛吃飯。”
“是是是。”醫生面前,莫小魚的氣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孩子,一說起吃飯,他就愁眉苦臉,非得哄著嚇著才能吃一點。”
任飛點點頭:“家長以為只要逼著孩子把食物吃到肚子里,孩子就會長大。殊不知這樣的方法只能產生惡性循環,孩子被吃飯,消化系統就很難接收,消化系統怠工,其他系統跟著受到牽連。結果就會造成孩子免疫能力低下,身體對疾病的抵抗力非常薄弱。這孩子是不是動不動就生病?”
“是啊是啊!”莫小魚望著任飛的目光就像是望著一個救星,“任醫生,這孩子就是這樣,稍有感冒的影子,他立刻就被感染上了。你不知道,這孩子平均每個月要生一次病,掛三天鹽水。不是發燒,就是咳嗽。最讓人頭痛的是,他每年都要住院一次,病得簡直莫名其妙。剛出生那一年,才19天,他就得了什么黃疸,在省兒保重癥監護室關了三天;第二年,他在游樂場玩耍,莫名其妙地突然摔倒了,扶起來又站不穩,又去了省兒保神經科住院排查,排查的結果呢,什么事也沒有,只是叫我留心;第三年八月份,他的尿液出現了鐵銹紅,檢查的結果又是住院,住了六天后,醫生給出了腎炎綜合癥的診斷;今年七月,他發了一場高燒,醫生說是肺炎前期,還是建議住院……”莫小魚搖了搖頭,“這孩子真是叫人不省心。”
莫小魚望著對面的莫寒,莫寒正在吃著凌云喂給他的薯條,吃得眉飛色舞,她從來沒有見過莫寒這樣用餐過,好幸福的樣子!也許,當初她抵制任飛的幫助,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畢竟任飛是醫生,這方面有權威,如果她早一點求助任飛,會不會莫寒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呢?她又看了看凌云,凌云側著頭,長長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她只能看見他精致的下頜和挺秀的鼻子。這個男孩子,當真是少見的絕色呢!
“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些都只是小寒體內的各大系統尚未健全,所以,容易出現炎癥。只要調養得當,系統正常運轉了,小寒就會長得健健康康了。小寒,來,叫一聲爺爺!”任飛低頭,笑容滿面地握住了莫寒的手。一縷殺人的目光透過咖啡色的發絲,向他殺了過來。任飛視而不見。
開玩笑,這兒他的輩分最高,權威最大,難道還由不得他發揮發揮?
但莫寒還是不吃他這一套,撇了撇嘴,就是不肯叫爺爺!
爺爺?
說實話,莫小魚也接受不了這個稱呼!誰給了任飛這個權利,做她兒子的爺爺了?前塵往事紛涌而來,和眼前新鮮出爐的鬧心事糾結在一起,莫小魚氣不打一處來。被任飛的醫術唬了半天,她都忘記來找任飛的目的了。
“任醫生,你真是這個娘娘腔的爹?”
噗——任飛口中的可樂很沒有公德心地噴了出來,飛濺開去。
凌云手疾眼快,撤走了桌上放著食物的盤子。
“爸爸好棒!大拇指獎勵!你好惡心!小拇指給你!”莫寒點評了凌云和任飛的舉動。
莫小魚也向旁邊閃了閃,她坐在任飛的身邊,雖然沒有被任飛正面噴到,但飛沫什么的,通常是不計較方向的。
雖然任飛是神醫,可是神醫的唾沫同樣惡心。
“對不起對不起!”任飛慌忙抓起桌上的餐巾紙,捂住了嘴巴,猛烈地咳嗽起來。不如此,他無法止住自己破口而出的笑聲!
娘娘腔?
娘娘腔!
唉,五年來沒這么開心過了!
“任醫生,你可以了嗎?”莫小魚提醒咳嗽了老長時間的任飛,再咳下去,她得考慮閃人了。這么咳嗽的人,不是肺結核才怪!和肺結核患者一起用餐,她找死啊?
“好了好了。”任飛擦著嘴巴,眼神避開了凌云,不是不敢看他,而是怕看了之后真的會活活笑死。
“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莫小魚豎起了兩條五年不曾修飾的又變得濃黑的眉毛,看上去窮兇極——呃——英氣勃勃!
“是!”
“任醫生,貴庚?”
“三十六!”
“他呢?芳齡幾何?”莫小魚陰陽怪氣地問。
任飛又咳嗽了,接到三個人投來的嫌惡的眼神,他只好背轉身,把咳嗽堵在餐巾紙里。
“二十三!”任飛含糊地回答。
“哦,任醫生十三歲就做了爸爸?”莫小魚又挑了挑濃眉,“任醫生,我的算術沒有問題吧?”
“沒有!”任飛咽了口唾沫,又深深吸了口氣,鎮靜鎮定!回去再笑。
“任醫生很早熟嘛!”莫小魚不遺余力地冷嘲熱諷。就算你是神醫,可也不帶這么忽悠人的!欺負人得有個限度是不是?
“我沒有說他是我親生的。”任飛喝了口可樂,清了清嗓子,上帝啊,不要再幽默了,再幽默會死人的。
“哦?”莫小魚繼續挑眉,很好,繼續編故事,把忽悠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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