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魚氣喘如牛，任飛卻平靜依舊。Www.Pinwenba.Com 吧這個人似乎已經練成了小龍女的玉女心經，克制了心里的七情六欲。莫小魚忽然很好奇，如果任飛遇上了他喜歡的女子，會是什么樣的表現？
任飛走到桌子前，拿起他的保溫杯，打開蓋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白開水。白開水淡而無味，但是任飛卻像是在喝什么瓊漿玉液。
他給莫小魚倒了一杯水：“莫老師，喝口水吧！”
莫小魚搶過來一飲而盡，其實訴說的人一直都是任飛，但是口渴的倒變成了莫小魚。莫小魚喝完了一杯水，覺得還是渴得厲害，她把杯子交給任飛：“再來一杯！”
任飛微微一笑，神態安詳。他雖然兩鬢斑白，皺紋不少，容顏憔悴，但是他的風采卻依然溫文瀟灑、無與倫比。看著這樣的人，很容易忽略掉他的模樣，而為他的絕代風華所傾倒。
第二杯水里，任飛丟了一顆淺綠色的東西進去，莫小魚接過杯子：“你放了什么？”
“解渴凝神的營養元素。”任飛說，“我喜歡研究醫學，希望能從醫學上突破人類的**極限。可惜，我能力有限，進展甚微。”
莫小魚嘴唇動了動，想說“你還能力有限”，但想了想，還是用水堵住了那句話。任飛已經很囂張了，她要是再奉承幾句，任飛說出來的話不知道還有多不靠譜呢！
喝完了水，莫小魚真的感覺不一樣了，干渴的癥狀消失了，心悸的感覺不見了，整個人平靜的許多。她狐疑地瞧著杯子，好像想要探究一下那顆消失了的藥有多神奇！
“莫老師，你放心，這是營養素，沒有什么副作用。”
“這么好的東西你為什么不推廣？”
任飛淡淡一笑：“若是我研制出來的東西都推廣，我也無法待在這兒了。”
“為什么？”
“人怕出名豬怕壯！”任飛居然嘆了口氣，“其實我們族里的每一個人，最大的夢想就是過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像我們這樣的人，一不小心就會名聲鵲起，成為眾矢之的……”
莫小魚“哈”地一聲，皺起了鼻子，只差沒有說“好臭好臭”了，一個人自我陶醉的本事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不是狗臭屁又是什么？
任飛看了她一眼：“你雖然故意表現出這副模樣，可是你心里必然也是贊同我的說法。你看我，不過只是公布了我研究中的幾項微不足道的成果，就成為各大醫院爭逐的對象。我若是把研究成功都公布出來，豈不變成了恐怖？有作為的醫生會受到打擊，不是變得頹廢，就是變成憤青。前者讓人得過且過，后者演變成勾心斗角。醫學界的目的是治病救人，如果成了名利的爭奪地，人類還有什么福音可言？”
莫小魚默然，心下不由得承認：這番話任飛倒確實沒有夸張！
她當老師的經驗告訴她：一個班集體內，當對手過分強悍，絕對無法超越時，反而變成了偷懶的借口。班集體內就會呈現出這樣的趨勢：尖子生遙遙領先，其他學生無動于衷。只有當對手之間的水平在伯仲之間時，班集體內的競爭氣氛才會最濃郁，最積極，也最有效果。
任飛接過杯子，放回原處，回來坐在莫小魚斜對面：“但，一個人明明有著巨大的潛力，卻不得不在生活、工作中小心隱瞞，這樣的生活也是很不容易的。這就像時刻戴著一個面具，甚至像是契科夫筆下的《套中人》，你只能在套子當中施展自己的才華，當然了，你的成果哪些可以公布，哪些必須隱藏，都要分門別類。”
“為什么？”莫小魚不明白，“世界上得諾貝爾獎的人大有人在，你們會不會想太多了？”
“是大有人在。可是你去看一下，一旦這人得了大獎，還能正常做研究嗎？恐怕連生活都無法回歸到平靜了。”
莫小魚無語，她忽然想到了最近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人，他不是也曾大倒苦水，得獎后他的生活被各種各樣撲面而來的采訪啊、講座啊、簽名售書啊攪得一團糟，想要靜下心來創作簡直就是難于登天。
所有想要做研究的人，都得首先擁有一種避世般的生活！缺了這個首要條件，最終只能半途而廢、望洋興嘆。
“其實每一項成就都只是個人的起點，而絕不是終點。立足這樣的起點，我們能夠創造出更多的奇跡。可是，在我們地球上，很不幸的，我們把得獎當成了終點。”
“那你們怎么分門別類？”
“超越這個時代的，或者不符合你們的科學要求的，我們當然要暫時隱藏，不然公布出來只會引起你們的恐懼，造成科學界的混亂。”
“沒有那么嚴重吧？”
“克隆不是最好的證明嗎？不過只是成功克隆了動物，人心就無法淡定了，各種夸大的子虛烏有的猜測紛紛出臺。可憐的族人，他只好隱瞞了克隆人。”
“你是說，那個也是你們的族人？”
任飛點點頭：“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有時候不是我們刻意隱瞞，而是被你們所認為的科學真理抵制了。”
莫小魚不敢再問了，被抵制的例子用不著任飛說，她就可以舉出好幾例：伽利略、哥白尼，還有考古界被否定了的文物等等。
“所以，我們才會迫不及待地要求被認可，這樣，我們的研究，我們對目標的追逐，就用不著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一旦放開了顧慮，我們相信，地球的面貌一定會煥然一新。”
“任醫生，我覺得你話里有個很嚴重的問題。”莫小魚打斷了任飛的發揮，她不能老是被任飛牽著鼻子走，影響了她的判斷力。
“請說！”
“你說是我舅舅對龍王斬草除根？那我舅舅受了嚴重的槍傷又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你們用生化武器射擊的！還有，那么多特種兵全軍覆沒又是怎么回事？麻煩你給個合理的解釋！”
“我會的！第一，尚書文的槍傷是他自己開槍射擊的。”
“不可能！”
“尚書文事先安排了同歸于盡的爆炸，你認為他會笨到把自己也一同炸死么？”
“不可能！”莫小魚喃喃地重復，真相太過驚人，叫她如何消化？
“尚書文向上級隱瞞了事情的真相，他夸大了龍王集團的危險，調用了國防部的核武器，發射器掌握在尚書文的手里。龍王得知了這一信息后，啟動虛擬空間的生化武器，希望搶在尚書文進攻之前化解這一危機。可惜，生化武器被一個叫郝武的人干擾了。”
“郝伯伯？”
“那時候，龍王還不知情，直到郝武無故失蹤后，龍王才知道問題嚴重。但此時，最佳時機溜走了，龍王再無可能挽救四川無辜的百姓，也無法阻擾武器對地球的傷害！龍王本可以逃走的，以他的智慧和對虛擬空間的控制力，想要突破特種兵的包圍還是綽綽有余的。但是龍王太高傲也太敏感了，他在金融界的所向披靡讓他一直都站在世界之巔審視眾生，如今突然間墜落下來，他實在沒法原諒自己，他迅速墜入自責自傷甚至自虐的情緒里，在最后的日子里，龍王的身體垮了，他突然中風了。龍王的中風是真正的災難，所有留在龍王身邊的人都喪失了逃走的機會。我父親、林曉宇父親，我姑姑，我表弟，還有其他很多人，全部葬身山腹、無一例外。”
“怎么會這樣？”
“其實你稍微想一想，就會明白了。鏟除龍王集團茲事體大，為什么媒體一言不發？武器爆炸事故致使那么多特種兵精英死于非命，為什么卻要用地震來掩蓋事實？尚書文真的為國家做了那么大的貢獻，為什么他自己三緘其口，即使上級對他明升暗降，他也毫無怨言、默默承受了呢？”
“為什么？”莫小魚茫然，事實被顛覆了，真理被顛覆了，親人被顛覆了，她的腦子已經徹底死機了。
“因為尚書文的動機被他的上級察覺了。”
“上級？”
“尚書文最大的錯誤，就是耐性不夠，他以為龍王所說的蜀國君臣民只存在于四川，他真是錯得太可笑了。我們的族人遍及世界各地，也遍及各行各業。尚書文的上級中，也有我們的族人。只是可惜，連他們剛開始時，也輕信了尚書文。大家都以為，尚書文是我們和你們之間的橋梁，可以將我們隱藏了那么久的身份公開出來，然后全世界一條心，大家一起建立美麗生態的地球村，一起破譯生命的密碼，一起突破多維空間，一起遨游宇宙……”任飛的神色有些黯然，這是他第一次露出了平靜之外的情緒。
“你說得那么好聽，為什么又要對付郝伯伯？”
“不是我們對付郝武，是郝武對付我們！”任飛糾正莫小魚的語病，“郝武是第二個尚書文，他不僅對我們的存在感到恐懼，他甚至強烈憎恨我們。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人類，會有這么大的不同？難道就因為我們度過了地球上的每一次大劫難，我們走得比你們更漫長更久遠，就成了非我族類了嗎？還是因為我們反對戰爭，反對一切破壞地球的行為，就成了你們的公敵？戰爭，真的高于一切嗎？我不懂。”
莫小魚更不懂。
“所以你們炸毀了大樓？也毀滅了特種兵？”
“那些特種兵沒有死。”任飛振作了一下，“我們向他們投放了疫苗彈，驅除了他們體內的暴力因子，他們第二天就平安返回了。至于大樓，”任飛的臉上出現了悲憤，“第一道大樓毀滅程序太子已經解除了，也制服了郝武。可是，郝武的兒子郝斌易容成你的樣子……”
“我？”莫小魚驚呼，阿朱的易容術也出來了，還有什么驚爆新聞？
“嗯，我們通過太子的裝備，看到了全過程。對了，監控可以回放，我拷貝了一份，你可以看一下。你稍微等一下，我把筆記本拿來。”任飛走了出去。
莫小魚呆呆地坐著，失去了主控系統——大腦，四肢也跟著僵化。
任飛去而復返，手上拿著筆記本，他打開了筆記本，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把筆記本交給了莫小魚。
莫小魚閉上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真相就在眼前，陸遜就在眼前，可是她卻失去了看的勇氣！
任飛嘆了口氣：“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算了……”
“不，給我！”莫小魚奪過筆記本，她要看，她要看到所謂的真相，她要看陸遜——最后一眼！
視頻不緊不慢地回放出當時的一幕又一幕，莫小魚瞪大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狂涌出來，流滿兩頰，滴在筆記本的屏幕上。她不停地用手拭去屏幕上的水漬，不讓那些水漬遮住了陸遜的容顏。可是她的手很快也變得**的，屏幕越是擦拭越是模糊。
莫小魚嗚嗚地痛哭起來。任飛的話是虛無的，是她無法想象的另類空間；可是，視頻上的畫面卻是真實的，她一直信任的郝伯伯最終還是利用了她，把她當成了魚餌。而把她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是陸遜！是她和舅舅，和郝伯伯一起聯手對付的陸遜！
這是諷刺？還是她的報應？
應該珍惜的，她沒有珍惜！等到她終于知道了，她去失去了去珍惜的機會！
她胡亂地擦著，手上沾滿了的淚水也一滴滴地滴落下來，讓筆記本的屏幕越發地看不清楚。
任飛嘆了口氣，站起身，用干毛巾擦干了屏幕上的水漬，又遞上了另一塊毛巾，示意莫小魚擦擦自己的臉和手。但是莫小魚恍若未覺，任飛只好把手縮了回去。
視頻播放完畢，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等待重新播放的三角形。
莫小魚僵直地盯著屏幕，陸遜死了！陸遜為了救她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而她甚至沒有對陸遜說過一聲“我愛你”！
一股強大的悲哀和失去一切生命意義的頹喪猶如激流般涌入心房，剎那間，莫小魚生念全無，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模糊間，莫小魚聽到任飛焦急的呼喚，緊接著，她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了起來，放到了病床上。她的嘴巴被任飛撬開，任飛向她喂了什么東西。她的手臂上也傳來一陣刺痛，任飛在給她注射……
莫小魚慢慢蘇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看到滿臉自責的任飛。
“都是我不好，如果你因此而流產，我就算自殺也無法謝罪！”
流產？
對了，她懷孕了，懷了陸遜的孩子！
失去了陸遜，她的生命變成了一個孤獨的荒原。可是，陸遜并沒有完全離開她，陸遜在她的身體里面留下了一粒小小的種子，如今，這粒種子正在頑強地扎根，頑強地發芽，準備茁壯成長！
她怎么可以倒下，怎么可以放棄？
莫小魚振作了一下！
陸遜為她獻出了生命，她是不是也該為陸遜做點什么呢？
右手放在毫無音訊的小腹上，莫小魚忽然滋生出了一股力量！她要保護好陸遜的種子！她一定要讓這粒種子長大成人，健康快樂地生活一輩子！
莫小魚站了起來。
“莫老師，你還好吧？”任飛不敢松開手。
莫小魚推開了任飛，理了理凌亂的頭發：“任醫生，謝謝你！不過，我不能依靠你一輩子……”
“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
任飛的臉色變了：“可你是蜀國的……”
“我是莫小魚，你說過我是自由的，我有權決定自己的生活！”
“但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現在是我的，等他滿十八周歲，可以自由做主了，你們再來找他吧！在這之前，請你們讓我們母子安靜地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可是……”任飛顯然無法預料會是這樣的結果，一時手足無措。
“謝謝你，任醫生！我想我得走了。”
“莫老師，請留步！”任飛連忙攔住了莫小魚，“你不能這樣一走了之。你也看到了，蜀王為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撂下蜀王的擔子一走了之呢？蜀國怎么辦？我們怎么辦……”
“任醫生，麻煩借一下手術刀。”
“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手指上的指環嗎？我把手指切下來送給你。”
“嚇？”
“如果你覺得還不夠，我只好把孩子給做了。”
“不要！”
“那就讓我走，別來打擾我！你所說的話，我會選擇全部遺忘。事實上，我也沒有聽明白。任醫生，我不是你們的類，我的智商不夠高，加入你們，我只會敗事有余！我不是你們的希望，我是你們的克星！你看我剛剛把陸遜給克了……”莫小魚笑著說，但是，臉上的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流下。她用力擦干淚水，笑得更加賣力了，“任醫生，你真的放心讓我進你們公司嗎？你信不信我會把整個公司都搞破產！你們那個龍王總裁掙來的江山，會被我這個禍國殃民的禍水徹底清零。你真的愿意嗎？”
任飛猶豫了，事實上，他還真的不太放心！但莫小魚是陸遜選擇的，他沒有權利說不！
因為這種事已經發生過一次！
陸遜的爹，當初也是選擇了族外的女子，結果呢，龍王的臣子們嚴厲反對，尤其是龍王的生死之交，更是以死抗爭！他爹好像是最起勁的一位，因為幾個生死之交中，只有他爹是個醫生，他爹診斷出了陸遜親媽的病——先天性心臟病！這樣的女人不利于生孩子，就算勉強生下的孩子，難免會帶上遺傳的隱患，后果很嚴重啊！
龍王沒有辦法，只好和陸遜他媽離了婚，又在族內找了個對象——任飛的姑姑，生了個孩子。如果不是發生了爆炸，龍王、姑姑，還有姑姑的孩子，任飛的表弟都葬身其中的話，陸遜怎么有機會接任太子之位呢？
唉，陳年舊事，想得腦袋都抽筋了。
陸遜，陸遜真的很給龍王爭氣啊！連選個老婆都和老子當年如出一轍！那么，他，任飛，是不是還敢重演當年他爹的歷史呢？
不敢！
因為到了后來，他爹一直生活在自責和痛悔之中——為他的頑固葬送了一個無辜女人的性命！
何況今非昔比，那時候龍王還健壯，還可以再婚再生，如今呢？莫小魚是國寶級人物啊！只有她的身上，懷有陸遜的一點骨血！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任飛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反對啊！
可現在的問題是，說不的人是莫小魚！
任飛傻眼了，誰來告訴他，遇上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任醫生，可能你也不太了解我！”莫小魚看了一眼任飛，淡淡地說道，“我這個人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你非要趕鴨子上架，我只好來個魚死網破！”
行了！
一錘定音！
莫小魚走出了任飛的科室，走出了第一醫院的大門！
沒有蜀國！
沒有娘娘！
沒有太子！
只有莫小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這個孩子，讓她即使是在這樣的冬夜也不會感到寒冷了！
就叫莫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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