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槍舌戰
“小寒四周歲多了吧!”任飛端著茶杯,杯中的綠茶散發出氤氳的熱氣,令他的臉看上去有些虛幻。Www.Pinwenba.Com 吧
這五年來,任飛似乎過得還不錯,雖然兩鬢的白發猶在,但臉上的皺紋卻似乎淡了下去,他已經脫去了白大褂,但里面的毛衣和褲子卻還是白色的,看上去既干凈,又整潔,整個人纖塵不染,當真無愧于白衣天使這四個字。
“那又怎樣?”莫小魚眼睛一瞪,標準的母老虎形象,“距離十八周歲還有十四年。”
任飛嘆了口氣:“其實你又何必如此固執?十四年后和現在,有區別嗎?”
“沒有嗎?”
任飛笑了。
“你笑什么?”莫小魚不悅。
“莫老師,如果不是小寒就在眼前,我真不敢相信你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
“是啊!”莫小魚洋洋得意地瞟了任飛一眼,“我是凡人,凡人當然要做凡人的事情。不像某些人,自詡為超人,自然不屑于干我們凡人的事了。”
任飛只好又嘆氣,五年了,莫小魚的任性沒有多大改觀;可是她嘲弄別人的本事倒是長進了,懂得通過譏笑自己達到譏笑別人的目的。
“但你總該告訴小寒事情的真相吧!”任飛不死心。
“真相?什么樣的真相?”莫小魚忽然變得氣勢洶洶,“任醫生,你不要拿五年前那套來唬我?你把你們說得那么高尚那么偉大,其實你們骨子里還不是一樣?卑鄙、虛偽、陰險、狡詐……你們哪一樣比我們落后?”
任飛眨了眨眼睛,想笑但沒笑出來。
“你不用那樣看著我!”莫小魚更生氣了,任飛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個胡鬧的孩子,可是莫小魚可以證明,自己早非當日吳下阿蒙,她是一個有思維深度的白領女性了,“藍鳥咖啡館,是不是你們下的藥?”
任飛遲疑了一下:“算是吧!”
“切,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回答問題就老大虛偽!”莫小魚毫不客氣地白了任飛一眼,“請問,那時候我犯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你們要這樣子對付我?讓我失去清白又敗壞名譽?這就是高尚?”
任飛嘆氣。
“許麗娜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會無緣無故就自殺了吧?”
“她不是接受不了離婚的現實嗎?”任飛含糊地說道。
“只是這樣?”
“……當然還有別的隱情。”
“乞道其詳!”莫小魚叨了一句文言文。
任飛看了她一眼:“她出軌了。”
莫小魚冷笑:“不會也是你們下的藥吧?”
“不是。她愛上了小四。”
“章宏?”莫小魚驚訝。五年前,章宏就辭職離開了東華附屬小學,聽林琴說他出國深造去了。出國只是借口罷了,其實是完成了任務功成身退了吧!想起章宏對自己的幫助都是夾帶了目的而來,莫小魚有種吃了蒼蠅般的惡心。
“但出軌的人不是小四,小四有潔癖,但是,他拍下了出軌的一幕,發了個郵件給白焱朗。”
莫小魚點點頭:“請問,這是高尚嗎?”
任飛無語。
“白焱朗是怎么死的?”
“自殺!”
“為什么?”
“他收到了他逼死妻子的視頻,那個視頻可以讓他身敗名裂,而且這輩子都只能待在監獄里面。”
“這又是小四的杰作?”
“不是,是高婧。就是藍鳥咖啡館的老板娘。”
莫小魚點了點頭,忽然深深吸了口氣:“我爸媽呢?”
任飛似乎早有準備,從玻璃茶幾的抽屜里取出一只文件袋,遞給莫小魚。莫小魚打開,看到了一個男人的體檢報告,她疑惑地望著任飛。
“這個男人就是當年尚書文的司機,這是他臨死前一個月的體檢報告,報告中顯示,他得了高血壓,不宜再開車。這事尚書文也知道,但是,卻沒有任何解決措施。結果,導致那次車禍,司機開車時腦溢血,當時又恰好在轉角。”任飛臉色沉重,“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尚書文明明知道是司機的責任,卻還是連累了無辜的人……”
莫小魚的腦袋里嗡的一下,真的是舅舅——害死了她的爸爸媽媽!一時間她忽然很后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種幸福!可是,這個問題纏繞她太久,壓得她心里惶惶的、亂亂的。她曾經想問舅舅,嘗試了幾次,都在舅舅愧疚的、求饒的目光下退卻了。此刻,竟神差鬼使般地問了出來。
“還有,”任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當年苗家父女死因不明,我們調查過當地村民,他們的健康狀況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尚書文出現之后,他們卻先后死亡。可惜尸體卻在他們死后宏,到他,無一例外!
“我記得你說過你們的身份是隱秘的。”
任飛看了莫小魚一眼,新的攻勢又來了嗎?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大意,否則他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是這樣。但是我們無法阻擋我們融入地球大眾的渴望。事實上,我們也在不斷吸收你們當中的人……”
“高尚的人?”莫小魚譏諷地補充。
任飛沉默了一下:“莫老師,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引起了你這么大的反感。但是,至少讓我們的談話保持和平好嗎?”
莫小魚聳了聳肩:“任醫生,你缺乏幽默細胞。不過既然你提出了要求,那么OK?”
“雖然我們的族人有些的確可以過隱士生活,但人類畢竟是群體動物,人類的本能就是尋求人與人之間心靈的契合,去打破生命孤立的本質。一個隔離的思想再怎么強大,也會陷入固步自封的死胡同,最終只會令靈感萎縮,思想枯竭。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只有當思想與思想產生碰撞,才能激發出無數思想的火花,令單一的思想呈立次方增長。”
“說得好!”莫小魚鼓掌,“任醫生,你果然是天才!說出來的話都是金玉良言,每一句都可以編入《名人名言》。”
任飛苦笑:“莫老師,謝謝你幽默的諷刺!”他確信一定是得罪莫小魚了。可是,什么時候?在哪兒?任飛開始搜腸刮肚。
“任醫生,繼續啊!你們吸收了哪些先進的人類作為你們的盟友呢?”
任飛注視著莫小魚,莫小魚一臉好奇地望著他,看不出什么惡意。也許是他多慮了。
“有些是族人們交往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們會把我們的情況向他們透露出來,和他們一起探索生命奧秘。有些是我們收養的孤兒,我們把他們養大成人,像高婧,章宏都是。”
“哦!”莫小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兩個專干壞事啊!原來還是我們的人搞的鬼!劣性難改啊!”
攻擊!絕對是**裸的攻擊!任飛揉了揉眉心,綠茶都涼了,他卻沒有什么心思品茗了。
“這一類都是毫無血緣關系的,還有一類……”任飛看了看莫小魚,“小寒!”
“小寒?”莫小魚沒想到話題會轉到兒子身上,怔了一下。
“身體里有一部分血緣屬于我們。”任飛說,“上古時代,我們族人有一條嚴厲的條規:禁止與族外人士通婚。但隨著時代的發展,族人們四散開去,族規也就成了古董。”
“哦,原來你們的堅定也是有限的。會不會有一天,你們也會被我們同化,和我們一樣了呢?”莫小魚幸災樂禍地說道。
任飛沉默。
“怎么了?生氣了?”
“沒有。”任飛搖頭,“莫老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族規會成為古董,是因為有幾個時代里,族人分散得太厲害,如果他繼續堅持不與族外人士通婚,那么,他只好孤獨終老。如果這種情況持續發生,我們的族人已經滅絕了。更何況,我個人以為,遠古的條規是有弊端的,他否決了族外人士的優點。生命是平等的,本沒有優劣之分。只要引導得法,每個人都可以摒棄心頭的私欲,把有限的精力投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你知道的,人類最大的問題,就是生命過于短暫。倏忽百年,真正能用于實現理想的歲月更是少得可憐,好不容易研究出了名堂,人類的**卻垮了。但如果上下一心呢?巴別塔之夢未必不能重現!這些年來,低碳生活橫掃全球,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明!”
“那也是你們的成果?”
“不,那是我們和你們聯手的成果!”任飛自豪地笑了,“事實證明,我們祖先這種將所有責任一肩扛的做法是有問題的。地球上數十億人類當中,我們畢竟只占了少數,難免勢單力薄,無法支撐起整個地球的興亡。更糟的是,我們越是強調自己的特殊性,杜絕和你們之間的溝通,越是會造成你們對我們的誤會,當誤會積累到一定時候,就會引起恐懼和仇恨。非我族類其心必誅,我們自己也有這樣的想法,何況是你們!”
莫小魚撇了撇嘴,優越感還是很強大啊!
任飛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釋道:“莫老師,不管怎樣,你得承認我們這類人的目標意識、學習能力都遠遠超過你們。”
“我懂!智商、情商、體商、財商……哪個商都超過正常指標的天才!哼,天才就一定了不起嗎?天才就可以藐視非天才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任飛皺眉,“再說了,科學已經證明,人類頭腦中蘊藏著的智商都一樣,只是使用的力度不同而已。在這方面,我們的祖先已經有所突破,所以,我們大腦中開發出來的智商比你們多一些罷了。”
“為什么不能教教我們?”
任飛苦笑:“可惜,這項技能在很久以前就失落了。人類一直說在進化中,科技在發展中,有時候也是一個笑話。地球大變動中,多少先進文明毀于一旦,以至于我們整個文明發生了嚴重的倒退,現在我們苦苦從罅隙中爭取回來的,不過只是那時候的冰山一角。”
“那你們的智商……”
“遺傳!我想這就是族規規定不與外族通婚的原因。先祖啟發了我們的腦能量后,后代子孫一出生便擁有高智商。”他笑了笑,“這就像是袁隆平改良的水稻一樣,只要用了改良后的種子,水稻的產量就會高得離奇。”
莫小魚也笑了:“那你們違背了族規,豈不是也弱化了智商?”
“嗯,按照遺傳的規律來說,至少有一半的機會,孩子會遺傳到你們的智商。”
“這么說,已經出現過了?”
任飛點點頭。所以,當年龍王取外族女子,大家才會那么激烈的反對。龍王這一支人脈,在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始終保持著純正的血統,為了這一點,先輩們付出了多少代價!而龍王本身所擁有的驚人天賦,正是在他的先祖如此不屈不撓的努力下才能造就的。其他族人可以無視族規,龍王絕對不行!他的身份注定他必須約束自我,將這一純正血統堅守下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注定了的事情,始終都要發生!龍王屈服了又怎樣?純正血統的一支還不是被埋葬了。反倒是飛純正的陸遜卻發揮出比純正血統更強的優勢!當然,隱患也是存在的!
莫小魚竟然松了口氣:“任醫生,如果一個平庸智商的人,還能夠繼任蜀王之位,帶領你們實現目標嗎?”她居然主動提起了蜀王,任飛不得不又多看了她兩眼,才模棱兩可地回答:“這個,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可是你一定也開過你們的董事會是不是?大伙兒的意見如何你也一定有所知道對不對?你看他們能同意嗎?”
任飛尷尬:“我們無條件支持蜀王的決定!”
“你們?全部?”
任飛沉默。
“那一半應該有吧?”
任飛還是沉默。
莫小魚忽然沉下臉:“任醫生,你是不是要把我們母子拿到火上去烤啊?你們內部的意見如此不統一,你就讓我們去主持大局,你居心何在?論智商,我們斗不過你們;論經驗,我們是零。請問,我們拿什么去說服那大半不同意的人?”
“其實只要你們肯現身,就是最大的說服力。畢竟,不贊同的人中,有多數是受了蒙蔽的。”
“任醫生,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嗎?”
“什么?”任飛實在不想問,可是迫于莫小魚咄咄逼人的目光,不得不問。反正就算他不問,莫小魚還是會說。
“董鄂妃!”
任飛明白了,董鄂妃是順治一生摯愛,順治一度想要立為皇后,雖無法得逞,但董鄂妃誕下龍子后,順治立太子之心昭然若揭。但奈何董鄂妃是漢人,盡管順治貴為天子,也終不得如愿。至于他們的愛子,更是落了個早夭的下場。
莫小魚自比董鄂妃,顯然是想告訴任飛:董鄂妃當年有順治為靠山,也不過如此。她連靠山都倒了,更休提有好結果了。
“那不一樣的。”任飛掙扎著說。
莫小魚嗤笑:“清朝年間,你們族人斷層了嗎?或許,正是你們的族人目睹了太多的民意不可違,才會出現這種反對的呼聲。所以,放過我和小寒吧!我們不想成為被你們擺布的棋子,為了你們的利益去拋頭顱灑熱血。”莫小魚搖搖頭,“我向來胸無大志,貪圖享受。小寒是我生出來的,想來也是如此。你看他今天敢逃學跟個陌生人去游樂場玩,就是很好的證明!相信我,小寒血統不正,遺傳的都是負面素質,”她掰著手指頭,“脾氣壞,像陸遜。智力低,像我。你看他今天,為了那個娘娘腔,居然連他老媽都打。真的是好壞不分的糊涂蛋!咳,沒說的,他絕對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他要做了你們董事會的總裁,除了累死諸葛亮,拖垮公司,再鬧個樂不思蜀的笑話,干不了啥!”
任飛哭笑不得。
“對了,說起那個娘娘腔,他不會真是你兒子吧?”莫小魚忽然鬼鬼祟祟地擠眉弄眼。
任飛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你們族內的優良品種,怎么會有這么高的智商?全天下的天才不應該都是你們族人么?”
任飛無語。還是很敵對啊!到底,他哪里得罪了這位娘娘呢?
“他媽媽,也是族外人士吧?所以,你們才偷偷摸摸地到國外生產?”莫小魚繼續發揮超級想象力,“難怪你少年白發,人到中年猶唱單身情歌!”
任飛干脆抿緊了嘴唇。他不是莫小魚的對手,避其鋒芒才是上策!對了,莫小魚巧舌如簧、善于機變,頭腦之靈活讓他也束手無策,她不會也是他們的族人吧?雖然他們是建立了族人們的核心家園,但族人的散落和遺失太嚴重了,特別是打破了不與外族通婚這條族規之后,尋找族人的任務變得越發艱巨,他們也不能保證是不是還有些族二代混血兒、族三代混血兒,甚至更多代的混血族人湮滅在人群中。如果真能證明莫小魚就是本族人,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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