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一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莫寒頭朝下即將墜落到地上時,一個黑影猛撲了過去,將莫寒抄在懷里。Www.Pinwenba.Com 吧
莫小魚松了口氣,腳下一個趔趄,幾乎一頭栽倒。她剛才一鼓作氣奔跑,一心只在兒子身上,也不覺得怎樣。此時一松懈下來,整個人都仿佛虛脫了似的,連站都幾乎站立不穩。
“放開他!”耳中聽得凌云的高叫聲,充滿了憤懣和驚慌。
莫小魚的心又是重重地一墜,定睛瞧去,那個抱住莫寒的人并沒有把莫寒放下來,而是抱著莫寒飛快向夜色中跑去。她這一驚非同小可,身體傾前,雙腿卻還未跟上,頓時一個馬趴倒在地上,臉頰蹭著水磨地磚,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小寒!”莫小魚叫著,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奮起直追,一邊高聲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的喊聲雖然沒有引來什么熱心人,但黑衣人卻明顯有些慌不擇路,他本來已經靠近馬路邊,如果他這時候鉆進一輛車子,那么莫小魚真的要痛不欲生了。幸好黑衣人大概是害怕來往車子把他團團圍住,在柵欄處微微一停頓,沒有跳出去,又向廣場的黑暗角落奔了過去。
他這么一轉,恰好遇上急追而來的凌云。凌云身子挺拔,雙手虛擬叉腰,往黑衣人面前頓足一立,竟是一個標準的倫巴舞步。
“爸爸!”莫寒喊了起來。
“小寒別怕,爸爸在!”凌云擋住了黑衣人,黑衣人的臉上帶著黑色的面罩,看上去是有備而來。
“放下孩子!”凌云破口大喝。
黑衣人不管不顧,覷準了凌云右邊的空隙,飛速插了過去。
凌云急急后退,雙手向黑衣人脖子上虛虛地一摟,仿佛把黑衣人當成了他的舞伴。
黑衣人一低頭,避開凌云的手臂。左手抱著莫寒,右手用勁,掌風呼呼,向凌云面門上劈了過來。
凌云大驚,腳下一個錯步,遠遠避開。
黑衣人要的就是他的閃避,再不猶豫,向前沖了出去。
黑暗中,一根繩子無聲無息地陡然鉆出了夜色,直奔黑衣人面門而去。這一下偷襲又快又準,黑衣人一驚之下,立即著地滾開,只覺那條繩子從臉上橫掠而過,將他的面罩掀得翻了開去。他不敢起身,低了頭直沖。
他只沖了沒幾步,繩子再度跟蹤而來,向他的雙腿纏繞而去。這繩子居然像是長了眼睛的毒蛇似的,只沖著黑衣人而去,要讓他狠狠栽個大跟頭。
黑衣人雙腳蹬地,身隨勁起,嗖的一聲,身子一躍而起,竟有三米之高。
繩子也不甘落后,繩頭陡然向上竄起,往黑衣人的腰身纏去。黑衣人右手一翻,抓住繩子用力一拽,一個人從黑暗中被拽了出來,蹬蹬蹬地向前直沖,眼看就要被黑衣人的雙腳踢中腦門。
“媽媽!”莫寒哭叫起來。
“小心!”凌云飛身一撲,抱住莫小魚,如此匆忙狼狽中,他居然還沒有忘記自己的舞蹈,空中挺身屹立,按箭引弓,使人幾乎聽得見錚錚的弦響!落地時腳步如弓,身子前傾,帶動莫小魚纖腰向后輕折,四目“深情”凝望!
莫小魚驚駭,凌云陶醉!
“快救小寒!”莫小魚大吼一聲。
“哦!”凌云連忙松開莫小魚,腰輕擺,滑步向前,身子側身臥于地面,只手撐在地面,穩住身子,長腿反撩,皮鞋的鞋跟重重踹在了黑衣人的后背上。
黑衣人踉蹌著向前俯沖,左手一松,掙扎中的莫寒頓時脫離了他的控制,掉在地上。
黑衣人一驚,想要去抱回莫寒,莫小魚已然急沖而上,一把抱住兒子,貼著地面滾了開去。這一下前沖、奪子、翻滾、起身,一氣呵成,莫小魚自己都如在夢中,不知道體內的潛力竟可以發揮至此!
莫寒一被莫小魚抱走,凌云頓時沒了顧慮,右手用力一按地面,雙腳像是飛輪一般,朝黑衣人面門狠狠地踹了過去。
啪啪!黑衣人被踹得往外跌了開去。
莫小魚恰好在此時抱著兒子站了起來,一瞥之下,驚叫出聲:“陸遜!”
“什么?”凌云一個魚躍,站直了身體,定睛向黑衣人望去,也不禁叫道,“太子?”
陸遜“嘿”了一聲,目中兇光大露,呼呼兩掌,向凌云肩膀斬落。凌云猝不及防,兩邊肩膀同時被擊中,只聽得咔擦一聲,他慘叫一聲,肩膀居然脫臼了。
陸遜乘勝追擊,肘撞拳擊,掌劈腳踢,凌云重重地摔在地上,毫無反擊之力。陸遜還是不肯放過他,雙腳狠狠地踢著凌云的腦袋,凌云剛開始還大叫著“太子”,漸漸地沒了聲息,竟不知道是死是活。
恐懼讓莫小魚強烈惡心,她想吐。她用力抱緊了小寒,不讓他看到凌云被修理的情景。可她越是壓抑著小寒,小寒的哭聲越發凄厲,小身子掙扎著,嚷著讓她去救爸爸!
救?怎么救?
眼前的陸遜根本不是她曾經認識、曾經同住過的陸遜,他下手狠辣、面目猙獰,他根本就沒有人類的感情!莫小魚應該抱著兒子落荒而逃,遠遠地離開這個惡魔!
“陸遜,住手!”神差鬼使的,莫小魚沖了過來,“你還是不是人?他是凌云,你教過的孩子啊!你怎么會變得這么殘忍?”
“給我!”陸遜突然轉身向她伸出雙手。
莫小魚警覺地后退,雙手摟進兒子。
“給我!”陸遜厲聲喝道,朝著莫小魚走了過來。
莫小魚大叫一聲,返身就跑。
“站住!”陸遜陰惻惻地叫道,“你要敢跑,我就殺了這小子!”
“爸爸!”莫寒尖叫了起來,“媽媽,你快去救爸爸!”
莫小魚哽咽了一聲,這情景已經超出了她的思維能力,陸遜回來了,可是卻變成了一個六親不認、殘酷冷血,甚至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這個惡魔居然想要奪走她的兒子!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只是略略猶豫了一下,耳中又聽得咔擦一聲,凌云的慘叫聲再度響起。
莫小魚驚恐地回頭,陸遜一腳踩斷了凌云的腿骨。
“爸爸!爸爸!”莫寒哇哇大哭起來,“不要打我爸爸!”
莫小魚一手捂住兒子的眼睛,突然心一橫,向廣場外面跑了出去。就算她狠心吧!就當她欠了凌云一條命吧!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兒子!她一定要保護好兒子!
風聲呼呼地吹著她的臉,就像刀子在割她的皮膚。
除了風聲,莫小魚又聽到了陸遜的腳步聲,這腳步聲簡直就像是地獄里來催命的鼓點,咚咚咚,敲打著莫小魚的心,莫小魚的心都仿佛要爆炸開來了。
遠處,忽然響起了警車的呼嘯聲,很快由遠而近。
莫小魚陡然一喜,狂叫起來:“救命!救命啊!”
一輛警車在她身邊急停下來,車門打開,姜宇涵從車內鉆了出來,如天神忽然降臨在莫小魚身邊。
“姜宇涵!”莫小魚又驚又喜,如釋重負地哭叫起來。
“小魚!”姜宇涵立刻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他百般憐惜地走上前去,把他們母子兩人溫柔地摟進了懷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在電話里說有人挾持小寒……”
“陸遜……是陸遜……”莫小魚泣不成聲,身子抖得如同寒風中的落葉。
“陸遜?”姜宇涵一怔,眼角余光瞥見迅速向遠處飛奔而去的黑衣人,“他不是死了嗎?”
莫小魚搖著頭咬著下唇,淚如雨下。
警察迅速包圍了廣場,不一會兒,兩名警察用擔架將重傷的凌云抬了過來。
“市長,罪犯已經逃走,我們派人去追了。有人受傷,生命垂危,需要立刻醫治。”
姜宇涵望了一眼擔架上的凌云,條件反射般閉上了眼睛——凌云被打得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除了那件鮮紅的棉襖,此刻被鮮血染得更紅也更刺目了。
他把莫小魚的頭按在自己的懷里,擋住了莫小魚和莫寒的視線,低聲道:“快去醫院!”
莫小魚揪住姜宇涵的衣服,極度的后怕令她突然間大腦缺氧,她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小魚!”
“媽媽!”
寂靜,可怕的寂靜!
她奔跑著,想要驚叫,可是沒有聲音!
灰蒙蒙的霧氣不知從什么地方彌漫了開來,重重迷霧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影緩緩地轉身,她依稀感到一對幽黑的閃著鬼魅般光芒的眸子在盯著她,就像盯著一個獵物。
“你是誰?”她仿佛聽到了自己恐懼的聲音。
“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那張臉。
人影慢慢向她靠近,不是以走路的姿勢,而是——飄移,猶如一個鬼魂,慢慢地飄移過來。這會兒,他的面孔也漸漸從迷霧中顯露出來了——陸遜!
她驚叫起來,掙扎著想要逃跑,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又孤寂,又害怕,又虛弱又痛苦,而且惶惑不安。
但是陸遜抓住了她的手臂,陸遜猙獰著,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向她的喉管咬了下來。
“救我!救救我!”她狂叫起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整個身子任憑魔鬼用火熱的鉗子在揪,用鈍刀子在割一般,“不要!不要……”
她拼命喊叫起來,她以為喊得很用力很用力,但其實不過是極低極低的嘆息罷了。
“她在做噩夢!”病床旁邊,一名面如滿月、膚色白膩的女醫生低頭檢查著莫小魚,“身體基本沒什么大礙。腰閃了一下,要臥床休息一個月。臉上擦破了皮,過幾天就會痊愈,不會影響到容貌。”
“謝謝你,云潔!”姜宇涵低聲道謝。
“姜宇涵,你這是哪里話?治病救人本是醫生的天職!”盧云潔笑了笑,“難道不是你市長親自送來的,我就不治了么?”她是姜宇涵高中的同學,說起來,那時候兩人還彼此有過好感,只是學習緊張,才沒有機會進一步發展。五年前,她調入這家醫院,而且名聲鵲起,沒想到五年后,姜宇涵居然來來到這兒做了市長,這是不是緣分呢?
姜宇涵苦笑,這會兒,他實在沒有什么心情和盧云潔開玩笑。他擔心地望著莫小魚,莫小魚顯然睡得很不踏實,嘴唇顫動著,眉頭也緊緊地皺著。
“小魚,小魚……”他輕聲叫道。
盧云潔望著姜宇涵,姜宇涵非常擔心這個叫‘小魚’的女人,可是,據她所知,姜宇涵一直單身:“這位是……”
“她是我的朋友!”姜宇涵回答,“云潔,她好像很不舒服。”
“嗯,她可能受了不小的驚嚇,加上身體又不舒服,才會這個樣子。要不,我給她注射一劑鎮定劑,讓她索性睡個好覺?”
“可是,不會有副作用嗎?”姜宇涵皺了皺眉頭。
這個女人,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朋友!盧云潔斷定。她笑了笑:“姜宇涵,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婆婆媽媽?那個孩子……”盧云潔向旁邊的病床努了努嘴角,“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
“不要!不要!”莫小魚的雙手在空中揮舞了起來,“不要帶走我的兒子!”
姜宇涵連忙握住莫小魚的手:“小魚,小魚,我在這兒,沒事了,沒事了。”
莫小魚睜開眼睛,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驚恐地搜索著什么:“小寒,小寒!”
“小寒睡著了,他挺好!”姜宇涵連忙抱住莫小魚,焦急而心疼地安撫著她。
莫小魚看到了旁邊病床上的莫寒,緊繃的身體松懈了下來,腰部的疼痛一下子復蘇,疼得她臉色蒼白、冷汗直冒。
她忍不住“哎喲”叫了起來。
“小魚,你怎么了?”姜宇涵一驚,“云潔,你快幫忙瞧瞧。”
“她的腰又閃了一下。”盧云潔淡淡地說道,“快讓她躺平了。”
姜宇涵慌忙把莫小魚放到了床上。
莫小魚閉著眼睛,額頭上、鼻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
“她在流汗,很多很多汗!”姜宇涵不知所措地說道,“云潔,怎么辦?”
“這是痛出來的虛汗!”盧云潔抽出餐巾紙塞到姜宇涵手里,“給她擦擦吧!沒事,躺一會兒就好了。如果實在痛得厲害,我給她打一支止痛針吧!”
“不用了。”莫小魚虛弱地說道,疼痛還在凌遲著她的身體,腰好像要斷裂開來似的。嗯,是抱著兒子滾開的時候閃到的吧?她就知道自己沒那么大的能耐!不過,兒子沒事,就好了。可是,陸遜……
她陡然抓緊了姜宇涵的手:“陸遜呢?抓到了嗎?”
姜宇涵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怎么辦?”莫小魚恐慌起來,“他還會來的,他一定還會來的。”
“小魚,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他傷害你的。這樣吧,出院后,你和孩子都別回家了,住到我那里去!陸遜要是敢來,我就送他進監獄。”
莫小魚怔怔地望著姜宇涵,淚水慢慢地溢出了眼眶:“姜宇涵,你為什么總是對我這么好?”
“傻瓜!”姜宇涵擦去莫小魚眼角的淚水,“我還怕自己對你不夠好呢!”
盧云潔打了個寒噤,肉麻!真的想不到當年一本正經的校草,居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們慢慢聊,我還有病人。”
“云潔,”姜宇涵連忙叫住她,“萬一小魚又痛起來,怎么辦?”
盧云潔聳聳肩膀:“姜宇涵,我不是你的私人醫生,還有其他的病人在等著我。再說了,就算我站在這里,也無法令她的腰奇跡般痊愈。我說過了,她的腰需要靜養,靜養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了。如果你擔心她疼,那么我給她打止痛針或是鎮定劑,你選一樣。”
“謝謝你,醫生。”莫小魚輕生說道,“麻煩你了。”
盧云潔抿了抿唇,她對莫小魚談不上好感,更沒有心情和她溝通。
“姜宇涵,我沒事了。”莫小魚捏了捏姜宇涵的手,“你不要再麻煩醫生了。”
“不好意思,云潔。”姜宇涵抱歉地望著盧云潔。
“你沒有不好意思。”盧云潔淡淡地說道,“我拒絕了你的要求。那么,回見!”
盧云潔退出了這間雙人病房,既然姜宇涵已經心有所屬,她自然也停止了對姜宇涵那一點遐思。天涯何處無芳草,姜宇涵的高傲,她也有。當年她明明感覺到了姜宇涵對她的好感——那是不同于其他女生的目光,但是,姜宇涵沒有出手追她,她就按兵不動。如今,盧云潔雖然也像姜宇涵一樣保持著單身,本來聽說姜宇涵來這里任市長,她還以為姜宇涵聽到了她的名聲,沖著她而來……現在看來,姜宇涵的確為佳人而來,佳人卻不是她!她也不是個放不下的人,既然無緣,那就隨緣!
她關上了房門,雙手插入口袋,目視前方,瀟灑離去。
房間里靜了下來,莫小魚閉上眼睛,靜靜傾聽著兒子輕微的呼吸聲。兒子一定也被嚇怕了,居然一個人就這么沉沉地睡著了。希望這件事不要給兒子心里留下陰影。如果兒子因此而心理不健康,她會用余生去憎恨陸遜!她不敢回想方才發生的一幕,那一幕實在太驚心,太動魄,太慘無人道……
對了,凌云呢?凌云怎么樣了?
“凌云呢?”莫小魚睜開眼睛,望著姜宇涵,“他……還活著嗎?”內疚猶如一塊重重的鉛,壓得她呼吸困難。
“他活著。”姜宇涵解救了她。
“他還好嗎?”
姜宇涵搖了搖頭:“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送你進來時,他還在搶救中。”
“搶救?”莫小魚黯然,凌云受了那么重的傷,他能熬過來嗎?他還那么年輕,那么風華正茂,那么……莫小魚的耳畔,仿佛又聽到了咔嚓咔嚓的聲音,她微微顫抖了一下。萬一命是保住了,凌云卻變成了殘疾呢?他那么熱愛舞蹈,如果這輩子再也不能跳舞了呢?他還愿意活下去嗎?
姜宇涵看出了莫小魚的擔心,安慰道:“是這個醫院的小李飛刀在搶救,我想他應該沒事。”
“小李飛刀?”莫小魚怔了一下。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只要他一出手,至今為止,沒有救不回的命!”姜宇涵笑著說道,“我想你也一定聽說過,這個醫生,叫任飛。”
任飛?任飛!這一次,你無論如何都要例不虛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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