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爸爸
“對不起!”火鍋店的服務員走到他們三人面前,“你們的火鍋還要不要?我們店有客人來,如果你們不要,我們就撤了。Www.Pinwenba.Com 吧”
“要,當然要!”莫小魚連忙說道,“小寒,那個……我們進去再吃點吧!”
莫寒不理他,看著凌云。
“小寒,我們進去吃飽了再找個地方慶祝一下平安夜,好不好?”凌云建議。
莫寒點點頭,摟住了凌云。
凌云抱著莫寒走進火鍋店。莫小魚那個惆悵,那個揪心,那個五內俱焚,統(tǒng)統(tǒng)化作一聲長嘆,她拎起兩只袋子,跟在濃情父子倆后面,走了進去。
這個世界究竟怎么了?
她懷胎十月,一朝分娩,辛辛苦苦把兒子養(yǎng)到四周歲零四個月又二十一天,母子倆一直相依為命、感情深厚,可是又怎樣呢?只不過出現(xiàn)了一個叫凌云的家伙,她的世界就變天了。她不再是小寒連睡著了做夢時都離不開的好媽媽了嗎?她不再是小寒口口聲聲“世上只有媽媽好”的好媽媽了呢?
莫小魚很悲痛!
悲痛中的莫小魚化悲痛為食欲,埋頭玩命般的吃著麻辣火鍋,拉得嘴唇血紅,涕淚交加。沒關系,嘴唇紅了,喝口涼水;涕淚來了,濕巾擦擦!
凌云和莫寒兩個人你夾給我,我夾給你,繼續(xù)上演父子情深,吸引一群粉絲的關注!
莫小魚懶得去看,去聽,去想,還是那句話,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誰,愛跟誰跟誰去!她眼不見四大皆空了吧!
莫小魚又拿起了濕巾,濕巾被擦得幾乎沒有干凈的地方了,莫小魚勉強又找了個小角,正要擦——
“媽媽,給你!”莫寒的小手伸了過來,手上拿著一張濕巾。
莫小魚不接。
莫寒從凌云身邊的皮椅子上下來,走到莫小魚旁邊,擦了擦她臉上的汗、淚和鼻涕:“媽媽,你慢慢吃,濕巾用完了,我還有。”他沖著莫小魚露出一個天真無邪又燦爛無比的笑容,回到了凌云旁邊。
莫小魚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碟子,這一次沒有吃任何東西,眼淚卻流了下來。
“媽媽,對不起!”莫寒連忙又跑到她身旁,“我不該咬你,也不該罵你。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還做好朋友好不好?”他矮下身子,從莫小魚的腋下拱了進去,鉆進她的懷里。
“去去去,找你親親爸爸去!”莫小魚故意推搡著莫寒的小身體。
“不要,不要!我就喜歡媽媽!”莫寒摟進了莫小魚的脖子,又是茲茲兩聲,在莫小魚的嘴上留下兩個吻,“我剛剛是開玩笑的呀,我怎么會舍得離開媽媽呢?媽媽是我最好最好的好媽媽!”他用力抱緊了媽媽。
“討厭!”莫小魚輕輕地說著,兩只手卻情不自禁地摟住莫寒的小身體。抬起頭,她撞入兩鴻深深秋水之中,那里面,是滿滿的欣然、釋然和一點點黯然。
黯然**者,最是惹人憐惜!
莫小魚忽然覺得有點兒歉疚,仿佛她虧欠了凌云什么,唉,她最討厭欠別人了。
“好啦好啦!”莫小魚拍了拍兒子的背脊,“又是哭又是鬧又是撒嬌,什么都讓你做了。”
“媽媽,”莫寒的眼圈兒又有點紅,“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你會不要我。”
“傻瓜,我怎么會不要你?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肉啊!這個世界上,媽媽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你,媽媽絕對絕對舍不得。”
“要是媽媽舍得呢?”莫寒不放心,“萬一媽媽舍得了,怎么辦?”
“那除非媽媽死掉了。”
莫寒嘴角撇了撇:“我不要媽媽死。”
“好了。”莫小魚輕輕擰了擰莫寒的鼻子,“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動不動哭哭啼啼的。媽媽不會死。”
“可是萬一死了呢?”莫寒“蘿卜不生根,番薯不長藤”的脾氣上來了,“媽媽死了怎么辦呢?”
“死了你不是還有爸爸嗎?”莫小魚挪揄道。
沒想到莫寒朝凌云看了看,問題又冒出來了:“如果爸爸也死了呢?那怎么辦?”
“那時候你自己的孩子都像媽媽這么大了。”
莫寒想了想,釋然了:“那要過很長很長時間,對不對?”
“對!”
“那時候我長大了,是不是?”
“是!”
“媽媽,爸爸,那你們就不會死了。我會發(fā)明一種長生不老藥,讓你們不死。”莫寒信心十足地說道。他上幼兒園開始,莫小魚就教他認字,主要是為了自己看書的時候,莫寒不至于纏著讓她講故事。莫寒識字速度很快,兩三個月后,自己能閱讀繪本了。“長生不老藥”就是他從《嫦娥奔月》里看來的。
“嗯,媽媽相信小寒!”莫小魚在兒子臉上叭叭叭叭連續(xù)親了幾口,“兒子最厲害了。”母子和好的感覺真好啊!她打了個長長的飽嗝,看看鴛鴦鍋,吃得差不多只剩下湯汁了。
“咱們走吧!”莫小魚抱起了兒子。
凌云也站了起來,臉上有些失落,似乎很舍不得離開莫寒。
莫小魚看了看凌云,心慢慢軟了,立場也漸漸不明朗了。本來是無論如何不讓凌云接近兒子的念頭,這會兒突然變得搖擺不定——反正也是屢禁不止,不如就睜只眼閉只眼吧!當然主要原因是凌云是任飛的兒子,凌云也是真的喜歡她兒子,兒子呢,更是非凌云不可。她為什么要做棒打鴛鴦那種殘酷的事情呢?
可是,就這樣推翻自己的言論,開口讓凌云留下來,她又抹不開這個臉。三個人沉默著離開了火鍋店,站在公交車站,凌云的嘴唇動了動:“我想,我該走了。”
“爸爸!”莫寒立刻緊張起來,“可你答應過我,還要陪我一起放煙火!”
“小寒,”凌云強笑著,“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爸爸說話不算數(shù)。”莫寒一臉失望和難受,“爸爸騙我!”
“小寒,爸爸沒有騙你,爸爸……”凌云望著莫小魚,抿了抿嘴唇,“對不起,小寒,爸爸得走了。”
“媽媽,你讓爸爸留下。你說呀!快說呀!”莫寒使勁地用雙手扒拉著莫小魚的嘴巴,把她的臉扒拉得生疼生疼。
“莫寒,住手,媽媽痛了。”莫小魚吃不消,“你再這樣,我可不來抱了。”她向凌云走了幾步,把莫寒往他懷里一塞,故意氣鼓鼓地說道,“給你!”
凌云驚喜地接了過來,卻又猶疑地望著莫小魚。
“媽媽同意嘍!我們可以去放煙火嘍!”莫寒拍著小手歡呼起來,“爸爸,我要騎牛牛!”
“好叻!”凌云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俊美的臉上露出奪目的笑容,幾乎令他整張臉龐都發(fā)出光芒來。他毫不費力地將莫寒舉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脖子上,高聲叫道:“莫寒騎牛牛嘍!”
“哦哦!”莫寒快樂地叫著,張開兩只小手,做飛機狀飛了起來,“我飛嘍!我飛嘍!”
凌云更是一會兒蹲下,一會兒站直,一會兒左右傾斜,一會兒扭動身體,配合莫寒做出俯沖、起飛、滑翔等各種飛行姿勢。兩人玩得興高采烈。
莫小魚默默地望著兩人,鼻子酸酸的,可是心里卻滋生著甜絲絲的喜悅。四年來,她從來沒有看見過兒子這么開心,這么放縱!兒子在幼兒園里不合群、愛搗蛋,她都知道,可是她沒有辦法。缺少父愛的小寒是孤僻的,也是敏感的,更糟的是,小寒還心理早熟,別人稍微露出這么點同情的意思,他就會生悶氣、發(fā)脾氣,搞破壞宣泄壞情緒。小寒,真的需要一個爸爸!哪怕這個爸爸是個山寨版的娘娘腔!
三個人來到海星廣場,廣場上人山人海。雖然是冷冬,但是,這里的冬天似乎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驅散了,置身其中,竟不覺得有多冷。
凌云把莫寒放了下來,兩人從玩具袋子里取出了煙花,有管狀的,也有動物形狀的。兩人埋著頭,興奮地點燃了煙花,那些動物形狀的煙花在地面上旋轉著,發(fā)出星星點點的火光,很是熱鬧。
莫寒拍著小手,在地上蹦跳著,哈哈大笑著,不時伸出大拇指,印在凌云的額頭上:“爸爸好棒!爸爸厲害!爸爸獎勵一個大拇指!”
兩人玩得開心,自然也吸引了一些圍觀的小朋友。若是在以前,莫寒一定一臉嚴肅地走到莫小魚身邊,抓住她的手,低聲嚷著要回去了。因為那些小朋友身邊,都跟著爸爸媽媽,而莫寒只有一個媽媽。
可是,今夜不同了。莫寒興奮地主動邀請小朋友觀看、玩耍,自豪地夸耀著:“那是我爸爸!我爸爸買來的煙花!我爸爸放的煙花!我爸爸是不是特別厲害?”
小朋友們一個個加入,煙花很快就燃放殆盡。不過,莫寒的興致一點也沒有減退,他很快和小朋友們打成了一片,追逐打鬧去了。
莫小魚不由驚嘆,爸爸的力量竟然會是這樣的強大!不過是多了一個凌云,莫寒變得多么活潑,多么大方,多么善于交際啊!
可剛剛在一周前,她還接到小一班田老師的電話,說莫寒在學校里孤僻、交不到朋友。田老師建議莫小魚:“多待孩子出去搞一些親子活動。親子活動咱們班很流行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幫你和其他家長約一下。”
莫小魚婉言拒絕了,不是她不愿意配合,而是莫寒一定不會開心的。親子活動,她不是沒有去過,她跟著林琴就出去過幾趟,結果呢,她看著莫寒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地上抓螞蟻,心酸無比。
也許,有了凌云的加盟,親子活動就會大不一樣了。
莫小魚的心加快了幾拍,為了兒子,她是不是該妥協(xié)一下呢?只是接納凌云,并沒有向任飛承諾什么,應該沒有問題吧?
凌云,為什么是任飛那一國的呢?
莫小魚咬著下唇,可是凌云若非任飛那一國的,她能信任凌云嗎?
“媽媽,媽媽!”莫寒像個火車頭一樣朝莫小魚沖了過來,莫小魚接住了他飛奔的小身體,自己被莫寒的沖力撞得向后退了幾步,后背撞到一個人,莫小魚連忙道歉:“對不起!”
“沒關系!”聲音溫和,含著笑意。
莫小魚回過頭,凌云狹長的鳳眼流光溢彩懾人心魄,仿佛有種把人吸進去的力量。
莫小魚短暫地眩惑了一下,怎么回事?連她都有一種認可凌云是莫寒爸爸的沖動了。不是盜版,是正版!
她定了定神,望出去,凌云年輕俊美的臉透出女子也不能有的風情,大紅棉襖映得他如妖魅般魅惑人心。這個人,穿上女裝就是傾城絕色!
莫小魚釋然,凌云怎么會是陸遜呢?
陸遜的五官也俊美,但是,卻絕不會讓人覺得他像個女子。陸遜陽剛、健碩,眼神自傲,隱藏著俾睨天下的光芒。說話刻薄,總是含著惡意的嘲弄。呵呵,薄唇男子多刻薄,陸遜有一張薄薄的嘴唇,和這個男孩子性感的唇是多么不相同啊!
她是見鬼了,才會將凌云看成陸遜!
“媽媽!”莫寒在莫小魚耳邊得意地宣告,“他們都說我像爸爸,他們說爸爸長得漂亮!”
莫小魚又好氣又好笑:“莫寒,你好虛榮啊!”
莫寒嘻嘻地笑了:“媽媽,你是不是吃醋了?他們沒有說你漂亮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哈哈,媽媽是個小氣鬼!”他又跑了開去。
莫小魚盯著莫寒的背影,哼了一聲:“臭美!”
“小寒是很漂亮啊!”凌云在她身后笑著說,“我從來沒見過像小寒這么漂亮的男孩子呢!”
莫小魚不高興地橫了凌云一眼,亂拍馬屁,臭不可聞。
“漂亮可以當飯吃嗎?”她硬邦邦地開口,“男孩子漂亮就更要不得了,繡花枕頭稻草心!”
凌云臉一沉:“那是別人,絕不會是小寒!”
“我說小寒了嗎?”莫小魚的聲音更加生硬了,“小寒哪里算漂亮了?瘦得像只猴子!最多算是五官端正而已。我是說某些人!”
凌云笑了,這個人好像真把自己當成莫寒的親爸爸了,容不得別人說莫寒一個字不好。但是說他自己,他反而一臉的無所謂:“你是說我嗎?”
莫小魚來了個默認。
凌云揚了揚黑漆漆的眉毛:“我很認真在工作啊!不信你去問問,興趣班里面,我的舞蹈課是最受歡迎的,家長們削尖了腦袋都要往里擠呢!”
“興趣班?舞蹈課?”莫小魚的臉拉得更長了,“難道你打算一輩子當個娘娘腔的舞蹈老師?”
“這我倒沒想過。”凌云摸了摸下巴,“目前我挺喜歡干這個的,怎么,你有什么好建議嗎?”
“沒有!”莫小魚立刻擺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開玩笑,她就算有好的建議也不會給他!又沒什么關系,她干嘛這么好心?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夜色中的莫寒。莫寒和一個男孩子不知道在商量著什么。莫小魚的嘴角微微上揚,艷艷嘴唇仿佛化作兩片花瓣,在夜色中徐徐綻放,美得令人心神俱醉。
凌云的目光落在那兩片唇上,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你們想對莫寒做什么?” 莫小魚忽然問。
“啊?”
莫小魚不耐煩地回眸掃了他一眼:“不要告訴我這只是偶然的相遇,純粹的喜歡。”
“那不可以嗎?”
莫小魚的眉頭鎖攏了:“你讀的是什么專業(yè)?”
“財政!”
“很好!”莫小魚一抿嘴唇,“一個讀財政的天才博士生,居然大材小用,做了一個舞蹈老師,不奇怪嗎?”
“不奇怪。”凌云搖了搖頭,“我喜歡跳舞,跳舞并不妨礙我的專業(yè)。我要是樂意,有很多時間可以去股市玩玩。”
莫小魚又盯了他半晌:“喜歡跳舞?是為了莫寒才喜歡的吧?”
凌云沒有回避莫小魚的視線,和她對視著:“太子身手很好,我曾經跟他學過武術,后來我將武術融合到舞蹈之中,覺得很有創(chuàng)意。我在國外聽說了太子的事情,很難過。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我一直想為太子做點什么,可是他卻沒有給我這個機會。后來,我聽說了小寒,就來了。”
太子?
那根針又來了,還是那么痛那么痛,讓她說不出話來。
“你怎么了?”凌云的目光忽然充滿了探究,“你好像很痛苦。你一定很愛太子吧?”
莫小魚轉過頭,愛?又是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愛?
“你知道什么是愛嗎?”莫小魚忽然像是吃了火藥,口氣很沖,“年輕人動不動就愛呀情呀!不務正業(yè)!”
“談情說愛怎么就不務正業(yè)了?情愛是人世間最美妙最動人也最華麗的篇章!”
莫小魚鄙夷:“這么說你享受過了?還是你正在享受中……那么,祝你永遠保持對情愛的觀感!”
凌云卻又好奇地盯著莫小魚:“為什么你不這樣認為?你受過傷害嗎?和太子有關嗎?我聽說太子舍身救了你,他應該是愛你愛到了極點,才會……”
“你很討人厭!誰給你探詢的權力?誰?你爸沒有教過你非禮莫問嗎?”莫小魚惱火地打斷了凌云的探詢,愛情?這個年輕人懂得什么呢?愛情的確美妙,卻像是一杯口感無與倫比但是含著劇毒的酒!喝下去,美妙只在瞬間,痛苦卻要相隨一輩子!何況,那難道真的就是愛情嗎?她渴望中的愛情可不是這樣!她渴望的是淡淡如水卻又細水長流的,一個眼神的交會就能洞悉彼此的心思——像她父母一樣!她曾經以為,自己幸運地邂逅了愛情——和姜宇涵在一起,應該會有那種感覺吧!可惜,陸遜破壞了一切!她到現(xiàn)在為止,還搞不清楚,對陸遜,究竟什么樣的感覺!一定是迷戀的,不然她不會這么想念他的嘴他的手他皮膚的溫柔,他呼吸的味道。可是,為什么陸遜不在了,她卻又有點兒釋然呢?這就好像是擺脫了毒癮的控制,恢復了正常而清醒的生活!
她煩躁地想著,心里面那點好不容易滋生出來的對凌云的好感又煙消云散了。天已經夠晚了,她該帶著小寒回家去了,而不是站在這兒和這個討人嫌的娘娘腔說這些廢話!
莫小魚抬起頭,很快就找到了一身紅色的莫寒。莫寒站在滑滑梯上,背對著滑滑梯,似乎和前面的小朋友在爭論著什么,前面的小朋友大約氣不過,雙手用力推了他一下,莫寒一個倒栽蔥就從滑滑梯上栽了下來。
“小寒!”莫小魚驚叫一聲,拔腿就沖著滑滑梯奔去。身邊一道紅色閃電急速掠過,那是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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