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
陌清塵微微點頭,亦是不再言語,默默跟在婦人身后,向院外走去,卻是要往戒律堂。Www.Pinwenba.Com 吧
戒律堂中的空聞僧衣罩體,極是考究,儼然佛門高僧大德的模樣,與那個后山的老和尚相比判若兩人。
霜兒皺了皺鼻,對著空聞做了個鬼臉。婦人呵斥一句,賠禮道:“小女不懂事,還請大師莫怪?!?/p>
“呵呵,無妨?!笨章劥髱熖州p揮,又問道:“你們這是要回大羅天了嗎?”
“小女叨擾貴寺多日,承蒙大師照料,感激不盡?!眿D人真心道謝,說完還盈盈一拜。
“不可不可,夫人慢來。”空聞大師發出一道柔勁托住婦人雙手,搖頭道:“救人乃是貧僧本分,夫人大可不必如此。不知這位是……”
老和尚所問的人卻是那個正一臉好奇的打量著空聞的綠衣童子,他依舊抱著那柄長劍,光光的小腦門像極了出家的小和尚。
婦人不知如何作答,陌清塵淡淡回道:“這是在下游歷山中時所收的童子,不知大師有何見教?!?/p>
少年不卑不亢,頗有大家風范。
“呵呵,見教倒不敢當。只是觀這位小友一身佛門法力極深,怕是已然過了六重塵劫,這樣的童子,貧僧倒也想收一個?!笨章勢p笑一聲,打趣道。
“不過……他非是人身啊?!蹦┝?,空聞又是補了一句。
屋中眾人聽聞此言都朝著綠衣童子望來,大都一臉好奇之色,卻無人喊著降妖除魔。
“不知這位施主將座下童子托付于我佛門如何,以他一身佛法修為在此清修,天人境界指日可待。”空聞向著陌清塵詢問道,眸中很是熱切。
“這個……我卻是做不了主,還要看他自己意愿?!鄙倌陮⒃掝^又拋了回去,他何嘗不想甩掉這個包袱,只是綠衣童子不愿,他也無法可想。
“不要!我才不要呆在和尚廟。那個廟里我都不知道呆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老和尚死了,廟也毀了,我可以出來了,我才不要再呆廟里,我就跟著他!”小壞氣嘟嘟的道,說完伸出細小的手指,直愣愣的指著陌清塵,一副堅決不留的模樣。
少年大感頭痛,轉頭故作不見,看得眾人滿頭霧水,不知為何。
“如此,貧僧也不好強留,只是可惜了一根好苗子?!崩虾蜕袚u頭微嘆,好似丟失了一件珍寶一般。
“這位小友恐是經了哪位佛門大德點撥,一身佛法宏大光明。觀其像,怕也是一株天地靈根,施主可要好好待他,莫要失了機緣而不自知。”空聞向陌清塵告誡道,,依舊一副不舍的模樣,看得眾人好笑。
少年眉頭微皺,盯著小壞看了許久,也不接話,只是點了點了頭。
浮云寺山門之前,靈夫人取出一團輕紗,迎空化作一朵白云,飄飄蕩蕩的浮在空中。
“走吧,大家上來?!膘`夫人招呼一聲,霜兒當先跳了上去,陌清塵和綠衣童子小壞也飛身站在這朵輕紗所化的白云之上。
“疾!”靈夫人右手印訣一引,白云陡然如飛,向著高空絕塵而去。
不見小和尚抬頭望著遠去的白云,心中浮起濃濃的失落。一雙大手拍在不見的肩頭,不見轉首,卻是空聞。
“呵呵,難過嗎?”空聞問道。
不見點了點頭,山風拂過僧袍,更添幾分寂寥。
“還會再見的,很快。回去修煉吧,五派論道,你師父定然會要你參加。”
“哦?!?/p>
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消失在浮云寺山門之前,鳥鳴山幽,一切如舊。
廣蘭山脈橫亙,于自在神州極西處接壤萬蒼山脈,皆是崇山峻嶺,高不可攀。
一行數人駕云十多天后遠遠的看見大羅天山門所落的群山,靈夫人輕喝一聲,守門弟子散開云霞仙霧,容許眾人進入。
大羅天中一如往常,陌清塵和霜兒道了聲別,便帶著小壞往藏劍峰而去。
藏劍峰試劍坪,低輩弟子依舊勤懇練劍,藏日子在旁略作指點,只是臉上帶有憂色,不似往常。
兩道遁光往藏劍峰而來,藏日子若有所覺,抬頭看去。
“大師伯?!?/p>
陌清塵落身在試劍坪上,綠衣童子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后,少年開口向藏日招呼。
“你回來啦,回來就好?!辈厝仗崞鸬男穆月苑畔拢孤缎︻?,又道:“你藏月藏星兩位師伯接得浮云寺傳訊便尋你去了,如今你能平安回來那是最好,只是你師父他……”
“我知道了,大師伯。演武峰靈夫人已經和師侄提過,若無什么事,我就先回樓了。”
“嗯,你先回去也好?!辈厝拯c了點頭,看了看跟在少年身后的綠衣童子,臉色微變,最終也沒叫住陌清塵問個明白。
峰巔閣樓如昨,山風在閣中逡巡,透著幾分清冷。
再不見那滿屋酒氣,也不見那邋遢道士,那曾經的瘋言瘋語,氣急敗壞,都在試劍瑯琊山之后變的撲朔迷離。
本是天玄門宿命之敵的天魔劍宗,卻因二十七年前的天華一諾,與大羅天藏劍峰扯上解不開的結。
藏劍子認為天華之死皆由他而起,二十多年沉淪,只知借酒澆愁,渾渾噩噩,生活在內疚自責之中,以至藏劍峰沒落六峰之后。
天極子終不忍藏劍子日漸消沉,借得陌清塵拜師之機,不顧門規,傳下大羅天秘傳大?法,讓藏劍子重拾劍心,有望聞道,繼而了結二十多年來的心愿。
那些往事,是是非非,到底誰對誰錯,到現今都沒了爭論的意義,藏劍峰上的人也只是記著這些酸辛的過完,秉承那道誓約,勤勤懇懇。
軒窗之外,白云悠悠。少年解下身后的古劍,拿在手中看了許久,輕輕放在桌上,轉首看著窗外,眼神迷蒙。
小壞初臨此地,四處亂闖,沒一會兒便逛遍了這間不甚大的竹閣,頓時失了興致。自覺無趣的坐在椅上,雙眼盯著陌清塵,兩人俱都沉默。
忽忽十余日又過,藏劍子依然沒有回山,倒是藏星藏月兩人接到門派傳訊趕了回來,不用再四處亂轉。
兩人剛回便御劍直撲藏劍峰顛,見得陌清塵無事方才去了試劍坪,只是掩不住滿臉的擔憂之色。
師父不歸,少年還是如往常的練武練劍。
竹閣之前,陌清塵將《玉虛》一式一式的使出,滿身紫色真氣由內而外遍布,帶起強勁的拳風,吹得四周野草低伏。
周而復始之間,玉虛真氣陡然一縮,盡數潛回丹田,陌清塵卻猶自不覺一般,依舊按著拳譜連下下一招。
少年腳下的土地猛然“隆隆”作響,一股一股奇怪的波動從地下傳來,沿著拳勁游走。地氣勃發,真氣化成玉液,一點一滴的堆積在少年丹田之中,又緩緩的流動開來。
“黃龍引渡……”
陌清塵雙眼半睜半閉,九式連運,腳下山地脈動越來越明顯,與他的拳勁相合,拳勢巍然如山,重如萬鈞,大有拳招一起,山搖地動之感。
少年略一思忖,靈龍九轉施展開來,運使至第九式,拳勢疊加至頂峰。黃龍引渡極其自然的銜接,地脈涌動欲烈,陌清塵只覺整座竹閣都在顫抖。
本在屋中瞌睡的小壞躥出窗子,看著陌清塵的拳勢驚愕不已。
少年心中一動,看著站在身旁的綠衣童子,縱身朝他躍來。
黃龍引渡于靈龍九轉的拳勢合一,相信就算高上他兩個境界的人,也有一拼之力。不過小壞只差一步便可跨入天人層次,陌清塵也不怕他接不住拳勢。
綠衣童子眸中躍躍欲試,伸出細小的胳膊和少年戰在一處。他幾乎沒跟人打過架,不過修為深厚,與少年纏斗幾招便自上手。開始引著陌清塵盡情發力,不斷喂招,頗有師父教徒弟的架勢。
陌清塵此時拳意升騰,拳勢之厚重樸實猶如高山一般令人仰止。
《玉虛》九招一百零八式,精妙之處好似直闡大道一般,與當初陌清塵自第一段道訣中悟出的“止戈天下”相仿,難以常理揣度。
兩人在竹閣之前盡情廝斗,陌清塵全身玉虛紫氣化為真元,拳招又是重了幾分,和小壞打的酣暢淋漓。
綠衣童子滿身金光纏繞,虛空之中佛力浩蕩,嘻嘻笑著和陌清塵玩的歡快。他只覺好玩,不似少年沉浸在境界中正自感悟。不過他也極是懂事,配合少年將拳招盡數使完,又是不斷喂招拆招。
陌清塵渾然忘我,《蒼龍拳》和黃龍引渡接連施展,兩人這一拼竟是度過了兩三個時辰,直至天頭西斜,紅霞如血,方才止住。
在靈動之境沉靜數年之久,年前便達到大圓滿的境界,如今終于借得《玉虛》的突破而達到玉液之境。滿身玉虛紫氣化液,陌清塵的戰力可說提高一倍有余,若是算上《玉虛》拳招,再遇得那條血蟒時,少年大可單憑一雙拳頭便教它飲恨河中。
“這《玉虛》根本不是世俗武學,看來也是千山客所留,與那白玉小劍相同?!蹦扒鍓m心中暗道,三大道訣運起,與玉虛真元分守上下,一守紫府,一守丹田,各不相擾。
“為何只有這拳法突破,我的境界才會更上一層?”少年猛然發覺自己每次突破境界時,具都是《玉虛》拳法練至下一招的時候。
在南陌深宮之中時是如此,在藏劍峰上亦復如是,仿佛只有《玉虛》拳招才是他的正道。
“如果這《玉虛》拳法不能修至大成之境,豈非我要一直困守某一境界,此生再不能寸進嗎?”陌清塵心中浮起濃濃的擔憂,前時的喜悅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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