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少年一驚,古劍回抽,險險的避過了她雪白的脖頸,堅硬的內心似乎在緩緩的裂開,讓他倍感疼痛。Www.Pinwenba.Com 吧
“娘,孩兒不孝。”
他低頭躲過女子殷切的目光,低低的呢喃道:“你知道嗎?你最不該的,便是幻化成我娘!”
滿朝文武皆是驚愕的瞪視著高臺之上的母子,看著那把黑紅古劍從那個年輕帝王的手上刺入了玉皇妃的腹內,雖然眼眸溫柔如水,兇刃卻是半點也不留情。
“塵兒……這是…為什么…”
鮮血如注,沿著長劍浸滿了少年的右手,染紅了那襲白衣。佳人垂首,發絲凌亂。
兇戾的劍氣四溢,從古劍之上爆發開來,侵入玉皇妃的體內。婦人的臉色又復蒼白幾分,素手抬起,輕啟紅唇,似要撫上陌清塵的臉頰。
“你還沒演夠嗎?”
冷厲的音調自少年的口中而發,他側身躲過婦人的手,赤都怒吟一聲,竟是一下便破碎了玉皇妃的身軀。
刺耳的奸笑繚繞在這天子朝堂之上,陌清塵拄劍而立,靜靜的看著那個黑衣男子在半空之中顯化而出,卻不曾再有什么動作。
“有趣有趣,竟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能下得了手,真是不當人子啊!”
紅塵陰邪的笑言著,字字誅心,直刺少年的心神,欲想勾動他心魔叢生,陷入這無邊幻境。
“如果天魔無相,世間萬法皆不能降,那么當年浮云祖師又是如何收服了你,且將你鎮壓在這空無邊峰之上?你千方百計誘使我回憶前塵,幻化出我心中所系的人物,急欲讓我走火入魔,是不是你在害怕?你不去對付不見,卻來迷惑我,是不是他手上有你懼怕之物?即使我等實力低微,可你這個雖說是峰主,實則是囚徒的天魔,又哪里能夠一直困住我們兩個?”
陌清塵不為紅塵的話動容,淡淡的將心中所思所想一概道出,聽得天魔紅塵的臉色一陣變幻。
“嘿嘿嘿~怕?我怕什么?紅塵幻境乃是由浮云祖師所創,就算天人高手陷入此間亦是沉淪的下場,你以為你能以力硬破?”
“若是不識本身,自然難以破除,可你封入了我等的肉身,赤都喚醒了我的心神,不見有神訣護身,要破這紅塵幻境,哪有你所說的那般艱難。”
“不知天高地厚,空口大話罷了。若你真有能耐,本尊倒很想看一看你如何破法。”
“我修為低微,這幻境想來也只是適合我這等境界的修道者罷了,若是過于強大的人,它又如何能承受的住。”
陌清塵自顧低語,伸手入懷,摸出一物來,卻是從來不曾動用過的“兩界十方大靈鏡”。少年法訣一引,當初天靈谷中老道人所布的封印立時而散。
沖天的炎柱自靈鏡之中躥出,肆虐于天子朝堂之上。一截雪白的皓腕從炎柱中探了出來,分開火炎,露出了一身青衣的絕色女子。她的綠發垂下腳踝,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顫動著,似是在努力的睜開那雙眼睛。
一聲低吟驟響,青衣綠發的女子眸中閃過青紅兩色,玉足輕點,踏步虛空之上。
她第一眼便望到了立在高臺之上的少年,還有他手中的靈鏡,眉頭皺起,似在回憶前塵往事。從遠古至今,時間對她來說已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跳出六道,不在五行,不死不滅,卻被封印在那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下,數千年前捻轉,卻又困于兩界十方大靈鏡中。如今終得自由之身,只是不知此處是何地界。
“旱魃王……”
紅塵看著流毒四野的青紅火炎,再無淡定的心態。這方紅塵幻境最多不過能迷惑合道之境的道者,身前的女子氣息如淵如海,就算一般的仙君都難以匹敵,如今自己亦是封印之身,又如何能制服得了眼前的絕世兇物?
青衣女子轉首向出聲的紅塵看來,似乎覺察到自己所處之地的不妥,且全在身前這個黑衣男子的身上。當下便是衣袖一揮,一道青紅兩色的炎流向著紅塵激射而來。
紅塵臉色陡變,失聲道:“天尸火!這不是旱魃王,這……是女魃…”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天子朝堂的另一面,看著之前的立身之處已被那道炎流轟破,且露出了空無邊峰上的景色,竟連身形都有些不穩,仿佛水中的倒影一般。
“這是圣皇之女……,這怎么可能…。這不可能!”
他幾乎在嘶吼著,身形更加飄忽不定,神色猙獰,直如鬼怪。
萬年安安穩穩的守護此山,只為有朝一日能尋得一副可堪大用的軀體,從此遠遁此間,逍遙宇內。如今卻被這個天地之間的大兇之物一并毀去,叫他如何不歇斯底里,直欲發狂。
“哈哈哈~哈哈哈~”
紅塵似乎瘋魔一般的狂笑著,指著陌清塵說道:“就算你放出了她來又如何,我出不去此峰,可我也不會死,你呢?你又能降服的了她嗎?我不過陷入沉睡,你卻要永遠葬身此處了,哈哈哈~”
一聲爆鳴打斷了紅塵的狂笑聲,青衣女子手中青紅火炎流轉,無數的炎流轟擊向穹宇,將這幻境震蕩的虛實不定,仿佛隨時都將破裂。
陌清塵手持兩界十方大靈鏡,鏡面銀光大放,護著他在這火海之中四處閃躲。
天尸火燒破紅塵幻境,流落到空無邊峰之上,青紅火炎映照的云霧光怪陸離,彌漫在山峰四周,引來許多浮云寺弟子的注意。
非想非非想峰之上,正于草廬前坐禪的老和尚悠悠嘆息一聲,轉身步入草廬,再出來時,手中已然多了一個化緣的缽盂,通體紫金之色,寶光暗蘊,讓人一望便知非是凡物。
紅塵幻境破碎,陌清塵和不見便落在空無邊峰之上。只是此峰前后皆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好似沒有盡頭一般,讓人尋不到出路。
此時的天魔紅塵再無留下兩人的心思,他知曉浮云寺的長老定然已經知曉此處的變故,不多時便會趕到一探究竟,就算他自己的命運亦是可堪憂慮,哪里還有出去的可能。
青衣女子從幻境之中出來,與眾人一般置身空無邊峰之上,她赤著一雙玉足,腳下青紅的火炎流遍千里之地,卻依舊探不到這山脈的盡頭,仿佛這座山峰無邊無際一般。
一個老和尚飄然而來,一身洗白的灰樸僧衣,白眉低垂,金黃佛光籠罩周身,安步當車的行走于青紅火炎之中,如履平地。
青衣女子浮身虛空,兩條青色凌帶懸掛下來,冷冷的注視著漫步而來的浮云寺方丈空岸禪師,眸中青紅兩色仿佛烈焰升騰一般,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阿彌陀佛~”
空岸和手一禮,宣了一聲佛號,又對著空曠的四野喝道:“紅塵何在?”
一縷黑煙出現在空岸的身側,黑衣男子臉色蒼白的顯出身形,雙目依然緊緊的盯著女魃,猶自有些后怕。
“空無邊峰到底發生了何事?”
老和尚禪杖一頓,看著紅塵的心虛的模樣,厲聲喝問道。
女魃現世,兇威難以測度,何況紅塵隱忍萬年,暗使手段,最終卻是毀于一旦,這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即使他是天魔,亦是不在六道之間的異物,可面對這等沖擊,依然難免心神失守。
紅塵將飄忽的身形穩定下來,臉色紅白交替,立在空岸的身旁許久未語。自己暗害浮云寺和大羅天兩大仙門的弟子,叫他如何說道?
“哼!”
空岸又是一聲冷哼,卻不再顧念紅塵,而是把眼望向一身青衣的女魃,佛力浩蕩,金光忽漲,須臾便將所處之地盡數罩入其間,就連陌清塵和不見兩人亦得了金光庇護,不用再掙扎于這無邊無際的天尸火中。
“天魔紅塵困我等于幻境之中,幻塵無奈放出此物,還望方丈見諒。”
陌清塵來至空岸身旁,輕輕瞟了眼身側的紅塵,淡淡的說道。
空無邊峰乃是浮云寺的歷練之地,如今叫別派的弟子陷入險境,以至釀成此等禍事,自然也是無話可說。這本就是自家門派保護不周,失了自己的道理,哪里還能怪罪別人。
空岸禪師無奈的輕嘆了一聲,紫金缽盂一照,便將天魔紅塵收入其中鎮壓起來。
“女魃啊…這卻如何是好……”
一座金身佛陀從虛空之中踏出步伐,豎立在女魃之前,大光明佛焰如浪潮一般傾瀉而出,將周身的天尸火盡數湮滅。
陌清塵看著那座佛陀金身,恍然憶起那些夢中幻象,當初十層冥獄之下,妖族九離圣君便是以他的煉道真身硬撼地藏王的佛陀金身。
“大光明無量藏空無上佛陀,不想浮云寺一脈竟有兩大神訣。仙道五門,若非我大羅天底蘊深厚,如何能與其抗衡?”
少年顧自思索,不曾注意到那個青衣女魃已然被那烈烈燃燒的大光明佛焰激怒。天地間有三大先天神焰,八道后天神焰,說到威力或許不相上下,難以揣度。但其中有許多神焰相生相克,譬如這燃滅一切妖邪的大光明佛焰和大日光明火便是天尸火的克星。
女魃封印方破,自身實力不及全盛之時萬一,天尸火雖然亦屬后天八大神焰之一,但如何是全盛的空岸的對手。雖然能夠相持,不過必然不會長久。
“吼!”
一聲不似人的怒吼之聲響徹空無邊峰,女魃軀體迎風而漲,轉瞬之間便有七丈之巨,一副傲世的絕色嬌軀仿佛枯朽一般化成一具破敗的骨架。陳舊的腐肉掛在白骨之上,透著股陰森可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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