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坐龜
萬道金光之下,一個青衣老人口中誦著詩詞,黑發在頭上隨意的盤了個道髻,一把魚竿,一個竹簍,就像世居沿海的漁家。Www.Pinwenba.Com 吧
陌清塵努力的將眼睛擠開一條的細縫,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而最讓他吃驚的,卻是這老人身下的坐騎。那是一只高有數丈的龍龜,龜殼成火紅之色,邊沿處還長著許多鋒銳無比的尖刺,三只龍首極為猙獰的探出火紅龜甲,向著陌清塵此處盯來。
“三首火神龜,沒想到這東天之海還真有這樣的異獸存世。”
陌清塵心中感嘆了一句,只是現如今自顧不暇,一身脈絡盡毀,就連手腳都難以動彈。若不是胸中還提著一口氣,尚能漂浮在海面上,恐怕早被深海中的游魚分了尸,哪里還有閑情去瞧一瞧這遠古異獸。
那老人依舊垂著釣竿,也沒轉頭朝陌清塵看上一眼,他身下的龍龜卻是忽然轉過半個身子,四只爪子踩著水花,向陌清塵游來。
少年心中“咯噔”了一下,暗叫糟糕。這老人也不知道是何來路,若是對他有什么歹心,以他現在的狀況,定然難逃一劫。何況他身上還有許多重要的物事,說不得這老者見了寶物起了異心,到時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這東天之海的秣陵域向來少有人居,方圓萬里之內連一座海島也無,你這小家伙怎么會到了此處,還受了這么重的傷,呵呵呵,真是怪了。”
青衣老人慈眉善目,對著身下的龍龜輕輕拍了拍,三首火神龜伸出正中的那只頭顱,甚是輕柔的將陌清塵叼了起來,往后輕輕一拋,一股清風在他身下托住,緩緩的落在青衣老人身旁。
陌清塵幾次張了張嘴,卻是扯動渾身經脈痛不欲生,連吐露半個字都是難上加難,一時間也沒辦法答復眼前的青衣老人。這老人似乎極好說話,只是發出一陣和善的笑聲,也沒怪罪。
“看你一身兇氣未盡,劫火余息猶存,應當堪堪渡過了塵劫吧。只是看你這修為似乎還在元神之境,并不曾有道氣盈身,就算你修的魔道功法,卻也不該是這般啊,真是怪了……”
陌清塵無奈只能由得這老人去猜,赤都古劍和**劫火一爭,赤都劍靈也沒討到什么好處。雖然將劫火撲滅了去,卻也沒能侵占陌清塵的元神,何況有那五柄妖皇劍護著,就算赤都兇力盈天,也是毫無辦法。
“咦!”
青衣老人盯著陌清塵看了半晌,忽然驚疑了一聲,探手在陌清塵的周身一陣飛點,直痛得少年額首青筋亂冒,就連嘴唇都被咬出血絲來。
“好道骨,真是一幅好道骨,可惜了!”
老人抖了抖手中的釣竿,那桿子倏忽一漲,只聽得海中深處傳來“轟隆隆……”的悶響聲,釣竿破水而出,帶起一串艷麗無比的血花,在火紅的朝陽下格外刺眼。
陌清塵眼睛微瞇,只見那拔出海面的魚鉤上勾著幾縷碎肉,一鮮血滴落海面,竟是染紅了大片海水,極是匪夷所思。
“哼,今日心情好,就暫且饒了你這條孽龍,若有下次,老夫就將你抽筋扒皮!”
這青衣老人自語了幾聲,將那釣竿一收,和竹簍放在一處。深海之中忽然有恐怖至極的龍吟之聲傳來,一波*波得海浪無風自涌,本是平靜的海面在這剎那間波濤起伏。但這青衣老人卻是毫不在意,而是滿臉含笑的轉過身子,對陌清塵問道:“小家伙,師承何人啊?”
這海外諸島甚少有什么仙門道派,也無多少佛宗魔門,大多都是一些散修,故而這老人也沒問陌清塵是哪座仙山弟子,只以為是這東天之海中某位散修的弟子,卻不知怎么會遭了難,流落在這秣陵域中。
陌清塵痛苦的張了張嘴,只有幾聲嘶啞的嗓音,依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那青衣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嘲道:“看我這腦子,老了就是不中用。”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葫蘆,伸手輕輕一倒,頗有幾分肉痛的磕出一粒色澤青黃的藥丸來。
“便宜你這小家伙了,這可是老夫費盡千辛萬苦煉成的‘圣青丹’,外人是不給的。不過老夫看上你這身根骨了,往后便留在老夫身邊做個關門弟子。你若是不答應,等你這傷好了,老夫可不會輕饒了你。”
這老人嘴里嘮叨著這些話,手中卻是半點不慢,兩指捏開陌清塵的嘴巴,圣青丹被彈入了少年的口中,化成一道柔和的碧光,散入四肢百骸之中。這般神奇的效用,即使比之陌清塵懷中的空生石玉也是不遑多讓,怪不得這青衣老人如此肉痛。
只是這丹藥雖然神奇,但陌清塵所受的傷終究還是太重了點,赤都兇力陰冷詭秘不說,那股子鋒銳之氣直入脈絡,一時半刻自然難以好轉,何況**劫火也不是那般易于,沒有長時間的修養,陌清塵想要活動筋骨那是不可能的了。
幸而經這丹藥稍作調理,陌清塵開口說上幾句話卻是沒有問題。只是這少年人一出口,就是“不行”兩字,頓時,那青衣老人的面上烏云密布,就差撬開陌清塵的嘴巴將那粒圣青丹給摳出來。
“不行?信不信老夫立馬把你扔下海去。往前再飄上幾十里,便是秣陵海域最為兇險之地,你可想好了?”
這青衣老人收起了慈眉善目的樣子,露出幾分怒容來,脾氣性情卻是怪異的很。
陌清塵此時重傷在身,也摸不著這老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過他也知曉,就算他一點傷沒有,也不可能事這老人的對手,單憑身下的這只三首火神龜,就能讓陌清塵望洋興嘆了。
“這…….小子已有師門,此生立過誓,決不能背棄本門,如何能入前輩門下。何況前輩這等這等高人,自然也是不愿收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為座下的弟子的。”
陌清塵小心翼翼的斟酌著用詞,生怕一不小心再著惱了這青衣老人。
“師門?這東天之海就兩大門派,不是山海樓就是魔月仙宮,看你這一身兇氣,難不成是魔月仙宮的弟子?”
青衣老人眉頭微皺,頗有幾分不喜的問道。而陌清塵卻是心中一跳,自然是因為聽到了老人口中的“魔月仙宮”四字。雪海秘境之內,那座秘谷中的事歷歷在目,和昨日無異,怎么可能那般容易遺忘。
“那黑甲僵尸乃是遠古之時的老怪物,自言是魔月仙宮的主人,傳到如今少說也有兩千多萬年,難道這魔月仙宮竟有這般長的傳承?”
陌清塵心里思忖,口中卻是不敢怠慢,如實答道:“小子是神州大羅天門下,師承藏劍峰一脈,并不是這東天之海諸派的弟子。”
“呵呵,你這小家伙莫不是欺我老糊涂!神州之地距此有千萬里之遙,依你的修為要多少時日才能到得此間?依老夫看來少說也要數年。可老夫看你最多不過二十之齡,何況一路艱險,就憑你怎么可能到得了這兒?”
青衣老人吹了吹胡子,伸手點了點寬闊無比的東天之海,很是氣惱。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是跟隨一位師門長輩下山歷練,只是途中一不小心走散,小子運道不好,劫火纏身,才會漂流在這海上。”
陌清塵不好照實吐露,只能小心的解說了兩句,不敢觸怒眼前這位怪異的老人。
“嘿嘿,小家伙年紀不大,卻是滿嘴胡話。你那師門長輩能帶你到了此間,修為自然不凡,怎么可能把你給弄丟了。何況你滿身兇氣,和魔道中人并無兩樣,怎么可能是大羅天弟子。老夫雖然和神州道派不相往來,卻也知道大羅天除了那部怪異無比的《九劫魔典》之外,并無什么法訣會和魔道染上邊。而且你這兇氣雖然讓老夫有幾分熟悉之感,但并不是引魔氣,還想騙老夫嗎?”
這老人冷冷的怪笑了兩聲,那雙眼睛一瞪,露出幾分不善之意。
“小子怎敢欺騙前輩……”
只是陌清塵話還未說完,這青衣老人卻是忽然露出幾分疑惑之色,伸手將少年的胳膊輕輕移開,看到了那把被白衣遮掩了的赤都古劍。
老人伸手一抽劍柄,劍身之上傳來幾分隱隱的抗拒之意,那黑紅的劍身躥過幾絲血紅之色,鋒銳劍氣盡吐。
“這……難道是赤都?”
青衣老人毫不在意赤都古劍的掙扎,對那幾道劍氣也是未曾放在心上,這般修為又讓陌清塵的心沉了一沉,自問是無法逃過這古怪老人的手心。
“還真是這把劍……”
青衣老人忽然淡淡的嘆息了一聲,手中勁力一吐,赤都古劍傳來一聲哀鳴,再也沒有掙扎,但老人身下的三首火神龜卻是縮了縮脖子,似乎對這柄兇劍有幾分懼意。
“嘿嘿,沒出息。”
老人輕輕拍了拍三首火神龜的背甲,嘴中笑罵了一聲,又把赤都古劍放在陌清塵的身側,眼中沒有一點貪色,仿佛這無品六劍之首的赤都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一般,倒是讓陌清塵多了些好奇。
“劍雖好,卻是有些燙手啊。多少年了,你這小家伙竟然能把這兇劍再一次翻出來,果真是天意難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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