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跟牛芳華說完那句話后，展珂不再看她，轉身飄出了窗外。她那殘存的良心，是否能令她把真相說出來，展珂已經不再關心了。就像網上說的那樣，她牛芳華沒有犯法，無論她做了什么讓人憤慨的事，法律都不能把她怎樣。她只是刷新了人們對失德的認知，讓大家知道“閨蜜”這個詞不一定都是親切的，也有可能是有毒的。
跟月卿點了點頭表示事情已了后，兩人就動身回程了。回來的路上展珂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頭。眼看快到的時候，展珂突然開口問了這么一句話。
“為何？”月卿扭頭看著展珂，既沒贊同也沒反駁。
“牛芳華是這件事的源起，我也為她而死，可我卻對她說不后悔。”展珂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樣子。“真是傻到無可救藥了。是吧？”
“唔，這么說的話，是有點傻。”月卿轉回頭看著遠方漸漸消失的月牙，思緒不知道飄去了哪里。“若有機會讓你重來一次呢？”
“什么？”展珂詫異地問，她沒指望月卿能回答她。不知道為什么，月卿明明長得比白書和善得多，可她總覺得月卿卻比白書更冷清。
“若你能回去那天，你可以做另一個選擇的話，你還會那么做嗎？”月卿難得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呃……我不知道，想來還是會那樣做吧……”這次展珂聽懂了，卻一樣不知道如何回答。那會的自己傻，現在的自己也傻，重來一次自己也是一樣的傻吧？可不是得傻嘛，誰讓自己的性格就那樣呢。
“既然兩次的選擇都一樣，那就不是傻了。”月卿回過頭，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太善良了，眼里看不得朋友受傷害，所以哪怕再多次的重復，你也還是會做這樣的選擇的。”
展珂聽得眼眶一熱，一顆大大的眼淚就這么在月卿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掉了下來，啪嗒一下滴在月卿才收回到她衣襟那里的手背上。
月卿眼角一緊，這淚珠竟讓他感到一陣滾燙，燙得他想立刻縮手。可看著展珂那大大的眼睛里蓄滿的淚水，他又怕這么做會嚇到她。他無奈地咬了咬牙，拼命忍住甩手揮掉那淚珠的沖動，以正常速度收回了那只手后插進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之后他轉過了身子，背對著展珂道：“好了，既然事情已了，那我們回去吧。”
“好。”
剛才月卿的那句話說中了展珂心里的酸楚，所以她一下子沒控制住，眼淚就流出來了。看到月卿眼角直抽抽，她才想起走之前云碧跟自己說的話。
“狐貍那家伙有輕度潔癖，你輕易不要碰觸他的手啦衣服啦之類的，別到時候他因此發飆，我們可沒法及時救你。切記切記！”
展珂恍惚記得剛剛自己的淚水好像是滴在了他手上，這會想起便心里一緊。本想板住他的手給他擦掉，又怕他見自己碰他的手更生氣。她還在猶豫的時候，就看見他把手收回去插進了他衣服兜里。
看著背朝著自己的月卿，展珂突然覺得自己哪里有些怪怪的。月卿沒有因為手上沾了她的淚水而沖她發火，說明他的脾氣并不像傳說中那么壞，這一點讓她很慶幸。可是，她有些琢磨不透自己心里那一閃即逝的竊喜是怎么回事。
月卿之于她，只是個剛剛認識的人，啊不，是妖。僅僅是認識而已，還談不上熟悉。就算他看透了自己，也只能說他經歷豐富看多了人看多了事，看自己傻兮兮可憐巴巴的份上，給自己一點安慰罷了。怎么自己就開始在意他的感受了呢？想到他插在兜里的那只手，展珂竟有那么一點甜蜜的感覺！
在展珂對自己復雜的心情，感到糾結的同時，還有個比她心情還復雜的人，那就是聽了那句話之后的牛芳華。
看著展珂說完話轉身就走，連看都不看她的那決絕的身影，讓還癱坐在地上的牛芳華明白她這次是真得不會再見到展珂了。一時間，她想起了她們之前的所有過往，種種往事想潮水一般猛地襲上心頭，頓時把她整個人都淹沒在回憶里。
于是，在這個空蕩蕩的小別墅里，在展珂死后一年的這個特殊的日子里，牛芳華終于哭了，哭的驚天動地，歇斯底里，涕淚滂沱。
“你說她會是為展珂而哭嗎？”云碧看著哭的一塌糊涂的牛芳華，回頭問柳玉。“這算是遲來的懺悔不？”
展珂和月卿回來后，兩個人啥也沒說，白書也啥都沒問，其他人雖關心卻也不好直接開口。云碧轉了轉眼珠，就拉了柳玉一起，按照姜宇說得地方，過來想看看牛芳華的情況一窺端倪。
“你想得太多了。”柳玉收回注視那里的目光，地道：“她是后悔了，但不是后悔害了阿珂，而是后悔當初對展媽媽態度不好，她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阿珂不是說了不會怎么樣她嗎？”
“她怕的是將來。”柳玉看著哭了好久終于累得睡著了的牛芳華一眼后，幽幽地說到：“彼時她不害怕，因為她不信有鬼。阿珂一出現，讓她知道了真得有地獄存在。她活著的時候不管是道德還是法律都傷不到她根本，可人都有一死，她想到死后要下地獄受罪，她就怕了。”
“她這情況，怕是獄主都不會收她吧？”
“她又不知道。”
“唔，膽子真小。”
“膽子大的話阿珂也不用死了。”
“沒意思，走吧。”
“走吧。”
柳玉和云碧悄悄地來，靜靜地走，牛芳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在她痛哭的時候，自家的窗戶外面站了兩只鬼。昏沉沉睡著的她，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夢里，她看到了楊文，他盯著她，問了她一句話：“我要是不死，你會等我嗎？”
“你害得我那么慘，我為什么還要等你？！”
“死的是展珂，又不是你，我哪有害你。”
“就是因為你殺了她，才讓我背負上毒閨蜜的惡名！”
“難道你不是嗎？要不是你找她頂崗，非要住到她那去，又不停地在我面前顯擺你在她做事的店里認識的那個男人，我會控制不住要殺掉你嗎？我是殺了她，可這都是因為你！你不僅是毒閨蜜，你還是毒女友！”
“你胡說！我是好人！我是受害者！”
“很快就開庭了，你來給我作證人吧。只要我不死，就算判的時間再久，我也會第一時間回去找你的。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
“啊！！！！！”
慘叫著醒來的牛芳華，一睜眼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滾到了穿衣鏡旁，驚嚇過度的自己此時在鏡中的樣子，比展珂還像一個鬼。她全身都在顫抖著，兩只手抱著自己的胳膊，像打擺子一樣。
那一刻，她確定了，她要去作證，她要楊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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