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預言
當所有的一切都陷入到黑暗之中的時候,陳塘的思維反倒變得更加清晰起來了。
他意識到老多姆并沒有離開,但也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甚至連身體的觸覺也都失去了相應的作用。
“我已經死了嗎?”他在心中這樣問道。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边@時,一個空靈的聲音突然說,這聲音陌生而冷淡,好像遠在千里之外卻又讓人感覺近在咫尺。
“誰?誰在說話?!是你嗎林奇?”
“三個預言里的第一個已經實現了,”這聲音仿佛沒有聽到林奇的疑問,自顧自的繼續說著:“你必須去阻止第二個預言,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你不是林奇,你到底是誰?!”
“仔細聽著天選者,我逗留不了多久,也聽不到任何你的聲音,時間正在吞噬我的軀體,我選中你作為我的選民而降臨到這個位面,是真相在驅使著我這么做,這既是天意也是命運,記住,必須去阻止那還未降臨的兩個預言,否則…過往的…你…的…滋滋滋…”神秘的聲音說到這里,突然變成了一段無序且雜亂的梵音,聽起來就好像成了一段晦澀難懂的咒語。
“你說什么,什么預言、什么天選者?你到底是誰,到底在說什么?!”陳塘意識到這不應該是林奇的惡作劇,也許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正和這個聲音有關系。
但無論他怎么呼喊,那神秘的聲音再也沒有回應過它。
陳塘張著嘴拼命想要喊出來,可是喉嚨里卻連一個音節都吐不出來,他唯一能夠看到的就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這樣的死寂和黑暗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忽然他看到了一團翻滾著的灰色霧團,像一片死氣沉沉的烏云一樣慢慢由小漸大,逐漸代替了這種黑暗。
原本吞噬他的黑暗慢慢消融,一股冰冷的寒氣竟傳遍了他的身體。
這時候陳塘的耳朵已經不再蒙蔽,他好像聽到了一個低沉的呼喚聲。
“陳塘老兄,你總算清醒了嗎?”這竟然是林奇的聲音,不會有錯的,這一次的確是他在說話。
“林奇,是…是你?!”
“當然是我,你中了死靈巫師的亡靈魔法,我剛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你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是…是你救了我?”陳塘迷惘的問。
林奇哈哈一笑:“本來不想救你的,但我發現你這人還不錯,臨死前居然還想著要幫我找合適的身體,所以就動了動手指頭把你給救活了。”
“真的是你救了我,我以為你沒有這么好心呢。”陳塘苦笑了一下。
“千萬不要把我當做一個好人看待,”林奇非常嚴肅認真的回答:“從我開始修習死靈魔法那天起,就注定要成為邪惡的一份子,我之所以救你只是覺得無聊罷了,你知道像我這樣一段古老的失去了自由的記憶,偶爾總會出一點差錯,做出一些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怪事,哈哈?!?/p>
“隨你怎么解釋都行,我現在只想知道這是在哪里?”
“白癡,你看不出來自己已經昏迷了嗎?”
“我昏迷了…”陳塘的確感覺不到手指的觸動,盡管他能夠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那…那老多姆呢?”
“你說那家伙啊,死了!”
“死了?!”他大吃一驚:“我并沒有殺死他…”
“但你削弱了他的魔力,正好讓我有機會能夠吞噬他的靈魂,知道嗎陳塘老兄,我幾乎把他吸得連根骨頭渣子都不剩,哈哈!”
陳塘陷入了沉默,他現在腦子里一片混亂。
“林奇老弟,我記得你說過自己活了有一千多年吧?”
“是的,我曾是個巫妖,我的記憶幾乎比諾亞大陸上的某些小國家還要久遠?!?/p>
“既然你經歷過如此漫長的歲月,那么一定知道很多秘密,我想…向你詢問一些問題。”陳塘認為有必要把三個預言的事情告訴林奇,除了半神巫妖之外,他似乎想不出還有誰能夠解答他的疑惑。
“說吧,我聽著?!?/p>
陳塘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后把三個預言的事情說給了他聽。
林奇仿佛皺了皺眉:“我從沒聽過‘三個預言’的故事,但你剛才說到‘選民’卻讓我想起了一些事。”
“和這個有關聯嗎?”
“我也不太清楚,”林奇稍微想了一下,說:“但我知道神域里居住著不少神祗,只要是能夠被稱作真神的便都能夠挑選他的信徒作為選民來侍奉他,也許某個真神在爭奪神力的過程中遭遇了失敗而慘遭流放,因此他就選中了你來成為他的選民,至于原因嘛,這個連我也想不通。”
“可這說不通啊,我是個純粹的無神論者,并且都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你真的認為自己是無神論者嗎?呵呵,”林奇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聲:“陳塘老兄,我們追尋自我心中的神祗,擯棄萬物而不膜拜世俗的禮教,其實這世界很少有人是真正的不信神者,他們只是認為存在的神的方式與他們心中所想象的大相庭徑罷了,因此也就顯得不怎么信任神祗了,那么你呢?你是否也是這種想法呢?”
陳塘愣了一下,仔細回味著林奇的話。
在曾經他所居住的世界里,許多人都談論著神與宗教的問題,但那些自稱是‘無神論者’的人真的完全不相信神嗎?
現在看來,答案是否定的,他們并沒有一套真正富有邏輯性的理論來反駁神是否存在這一觀點,他們并不否認也不承認、他們抱著懷疑的態度卻又相信超自然的力量,他們只是不相信別人口中以無上智者形象出現的神,他們相信的是任何超越人類極限的、不可知的力量,比如宇宙星辰。
“也許這真的是天意吧,”陳塘苦笑了一下說:“我能穿越到這個位面來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p>
“陳塘老兄,能遇上我也是你的奇跡,哈哈。”
陳塘微微一笑,似乎心里也已經想通了。
“我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可是林奇老弟,我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多久,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p>
“你只是暫時不能動而已,呼吸以及身體狀況一切正常,這是使用亡靈魔法來給你續命的后遺癥,世上總有些蠢材以為死靈魔法只會吸取活著的生命而不會對生命本身造成什么正面的效果,其實他們哪里知道死靈魔法的本質正是研究死亡的極致,我們對人體的認知和對靈魂的深入絕不是簡單的治愈神術可以比的?!?/p>
“也許吧,你才是這方面的專家?!标愄凛p聲的笑了笑,這時候身體里那種麻痹的感覺正在逐漸減弱,他居然已經能夠感應到手指跳動時的那種感覺了。
他憋著一口氣,輕輕的彈動了一下手指。
當他真正睜開眼的時候,眼中一下子就映入了幾個人的臉龐,這些人正俯視著他,首當其沖的正是宮廷騎士隊長安戈洛。
“他醒了!”安戈洛突然激動的叫道。
另一張臉圍了過來,這個人有著濃密的花白胡子和一張剛毅而略顯滄桑的臉,他的年紀看起來有點偏大,但一雙藍色的眼睛卻非常明亮。
“庫…庫尼烏斯國王?”陳塘小小的吃了一驚,眼前這個戴著王冠的老者正是卡納湖城的統治者,那位命運多舛的可憐國王。
他到底是米格魯還是國王本人?陳塘的思維一片混亂,但很快他就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幸好,死亡法典和一些貼身收藏的東西都還在,并沒有丟失。
此刻,庫尼烏斯看著陳塘的眼神是睿智而慈祥的,絲毫沒有任何瘋狂的跡象,難道可怕的詛咒在他身上已經結束了嗎?
還是說陳塘其實來到了天堂,正是在天堂里遇見了這位歷經滄桑的老國王?
“孩子,你終于醒了?!睅炷釣跛谷玑屩刎摚p輕的把手放到了陳塘的額頭。
“你是…庫尼烏斯國王?”
“是的,我就是,”老國王點了點頭:“不要懷疑我孩子,是你幫助我解除了詛咒,同時也幫助了這個國家的人民?!?/p>
“您的意思是,您和米格魯之間已經…”
“我已經處死了那只野獸!”老國王冷酷的回答。
陳塘還是有點迷惘,他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可是…我這是在哪兒?”
“這里正是我的宮殿,孩子,你受了很嚴重的傷,已經昏迷了三個晝夜?!?/p>
“我知道老多姆已經死了,可是…誰幫你解除了詛咒?”
“不正是你嗎?”庫尼烏斯國王誠摯的看著陳塘:“是你殺死了死靈法師,他一死,我的詛咒也就解除了。”
“也許吧。”陳塘慢慢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國王的床鋪上,身下墊著柔軟的蠶絲被褥。房間里除了庫尼烏斯國王和安戈洛之外,娜婭塔公主和幾位宮廷醫師也站立在一旁。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看過去,忽然心里有點失落。
蓓兒不在這里,她沒有來!陳塘心中想到,既然自己昏迷了三天三夜,難道她就一點也沒有想起他嗎?
‘我知道她是不肯陪著我一起冒險的,也許在送她出城的那個時候,她就已經離開卡納湖城了吧…’陳塘嘆了口氣,心情顯得非常沮喪:‘她是個干大事的人,還要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和她的哥哥爭奪王權,怎么可能和我這種乞丐流浪漢一起受苦呢?’
“我的伙伴沒有來找過我吧?”他仍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您是指安琪拉神術師嗎?”
陳塘點了點頭。安戈洛搖搖頭回答:“她好像離開了,我沒見她回來過,其他人好像也跟著她一起走了,還有您那位法師朋友,兩天前他就帶著人離開了卡納湖城。”
“連格格都走了嘛…”陳塘苦笑了一下:“看來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了?!北M管料到蓓兒會拋棄他,但真的發現她離開了反倒心中很有一種解脫的放松。
‘但愿迦卡洛能幫助她奪回王位?!愄聊南氲?。
“孩子,你餓了吧?”這時候庫尼烏斯國王的近侍送來了一套嶄新的禮服,一切都在井井有條的安排著,他笑了笑說:“我特地為你準備一場盛大的晚宴,這是你應得的名譽,英雄?!?/p>
“陛下,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近侍恭謹的說。
“帶我們的英雄先去洗個澡,然后再讓我把他介紹給整個王國的臣民。”庫尼烏斯國王興致盎然的回答。
陳塘有點心神恍惚,不過他此時也正想泡個熱水澡來讓自己的頭腦變得清醒,因此沒有拒絕。
浴缸里的水溫已經被調試到了最舒適的溫度,由宮廷管家精心挑選的侍女雙手托著盛有華麗禮服的托盤,分兩排站立在浴缸兩邊,這種超高規格的王室待遇讓陳塘有點不怎么自在,尤其當他知道這些年輕的侍女即將幫他脫衣沐浴、親自幫助他洗澡的時候,他更是覺得無所適從。
侍女們走上前,想要幫助他把舊衣服脫下來。
“我…還是自己來吧?!标愄亮⒖叹芙^了她們的侍奉,畢竟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涯里,還從沒如此近的和一群這么年輕的女孩子接觸過。
要說完全不心動那是假的,但黑暗森林里的殘酷歷練讓他無論何時都會生出一股敏銳的警惕感。
“大人,您是在怪罪我們嗎…”遭到陳塘拒絕之后,侍女們膽怯的跪下來,似乎不這樣做會被國王砍了腦袋似的。
“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沒必要向我道歉?!?/p>
“可是…國王要求我們來侍奉您?!?/p>
“我比較習慣一個人洗澡,如果你們能稍微離開一小會兒,我會很開心的?!?/p>
侍女們不解的看了一眼,似乎覺得陳塘的行為很讓人難以理解。
“你們只要把衣服放在這里就行了,等我洗完澡之后會自己穿上的?!彼麍猿肿屖膛畟冸x開。
這種奇怪的舉動讓這些習慣了替人服侍的侍女感到相當不解,但既然陳塘如此堅持,她們也只能選擇退避。
侍女將熨燙得筆挺嶄新的禮服掛在浴缸旁的衣架上,慢慢退出了房門。
陳塘加了一些熱水,脫得赤條條的跳入了浴桶里,現在他舒服的躺在熱氣騰騰的水中,下面用來保持水溫的魔法木炭正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房間里還擺著上等的奢華香爐,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放松。
‘這樣的享受還真是讓人羨慕啊,’這時林奇贊嘆的說話聲傳來,他說:‘雖然轉化成巫妖可以擁有近乎無窮的生命,但令人討厭的是那些普通人所應持有的情感和情緒都消失了,其實得到的未必要比失去的更多?!?/p>
“所以你后悔變成一個巫妖了?”陳塘笑了笑說。
‘盡管得到的不如失去的多,但至少我得到的東西要比失去的更加珍貴?!?/p>
“你是指永恒的生命?”陳塘嘆了口氣:“那會讓你變得更孤獨嗎?”
‘也許吧,孤獨不可怕,可怕的是已經習慣了孤獨。’林奇淡淡的回答道,好像他根本就不把孤獨當一回事似的。
泡了一會熱水澡之后,陳塘跳出來穿好了衣服,雖然庫尼烏斯國王替他準備的禮服昂貴而奢華,但他還是比較喜歡穿他那件布滿了灰塵和劍痕的老舊皮甲。
陳塘扣上皮帶上的最后一個鎖扣,轉身朝門外走去。
當他打開大門的時候,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門外一條鋪著鮮紅地毯的長長走廊上,兩邊立滿了英氣勃勃的宮廷侍衛。
老國王庫尼烏斯在安戈洛和他女兒的簇擁下,親自朝陳塘走了過來。
“孩子,我給你準備的衣服你不喜歡嗎?”庫尼烏斯打量了一下陳塘的著裝,皺了皺眉說:“我現在就讓他們去換一套新禮服過來…”
“您完全誤會我的意思了,”陳塘連忙攔住他:“我只是更習慣穿我自己的衣服?!?/p>
“噢,原來是這樣,”庫尼烏斯國王微微一笑說:“那就依你的意思吧孩子,現在整個城市里最富有權勢的貴族都已經在宮廷的大殿里等著你了,接下來我將會向他們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件事跟我有關?”
“這將是你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孩子,你很快就知道了,現在,他們都在等著你的出現?!?/p>
老國王親切的拉住陳塘的手,沿著紅地毯慢慢朝前走過去,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很高的銅門,此時兩位宮廷侍衛已經各自拽住一個門把手,將門漸漸朝兩邊拉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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