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吃了一籮筐櫻桃,打了個極響的飽嗝,瞇著雙眼回味口中滋味,一邊說道:“好姐姐!莫要妄自菲薄啊,咱們雖然是妖精,不及天上那些神仙的地位,但是妖精也有妖精的價值,妖魂的力量其實是十分強大的,只不過大部分妖精都去追隨道家神仙修煉仙法,忽略了妖魂本身的潛力,我這混元神功恰恰是深掘妖魂的功夫,你定要苦心修煉啊,我相信......”
正說得起勁,抬眼一看,眼前空蕩蕩沒了人影。
“我該回去了,今日午時,我哥哥要監督我練功。”原來南沐芝已收了籮筐,遠遠走到了洞穴門口,回頭擺著手說道:“以后再來看你罷,下次給你帶杏子,前提是我能渡過難關......”
“好姐姐,聽我把話說完啊!”鐵頭呼喝著,卻眼巴巴看著南沐芝扭著纖腰,裊裊婷婷消失在視線之中,“唉!怎么說走就走!”他長長嘆了口氣,望著洞窟外投過來的一絲亮光,那是外面的自由世界,他離開那個世界已經三萬多年了。
南沐芝沿著山路西行,漫山遍野的初春顏色映入眼簾,她心中卻五味雜陳。
她熱愛這世界,但這世界卻似乎不怎么愛她,這五彩斑斕的光景,卻不知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她十分不舍地往昆侖墟走著,每走一步,都要看幾眼路邊野草閑花和天上的絲絲白云,不知不覺,已到了鬼虛地界——鳳鳴谷,她又走了片刻,來到自家洞府門前。
此時臨近鬼虛一族的大事——噬魂大會,幾乎所有妖精都去幽魂妖域修煉妖氣,家門口難得清靜,也正是因為這份清靜,所以美艷景色才格外惹眼。
陽光映襯之下,白云透著橘紅色的光,南沐芝看得心馳神往。
“好漂亮的火燒云!”她心下感嘆,不覺看呆了。
然而猛一回過神來,卻忽然覺得不對勁,晌午時分,太陽高高掛在中天,哪里來的火燒云?
她眨了眨眼皮,凝神再看,那橘紅色的云中閃過一道火光,一個黑影從里面飄落下來。
“什......什么?”她吃驚的同時,看著那黑影晃晃悠悠,像雪片一樣慢慢下落,“噗”一聲墜落到不遠處的叢林中。
“是個人?”她連忙扯開步子往前走去,踩過腳下嫩綠色的草芽,穿過叢林中一片片叢林,果真發現前方地面上躺著一個瘦削的人。
她壯著膽子走近一瞧,一道驚異萬分的光閃過她藍色的眸子,“是你!釋家老小!”
“哎吆......哎吆......”釋厄躺在地上呻吟了幾聲,臉色蒼白,渾身上下散了架一般痛苦。
日前他體內受到尸氣侵襲,耗損了大半內力,后又強行逼出火翼,飛了四萬多里來到昆侖墟,早就已經力竭了。就像子沐大師說過的話,神火不能無窮無盡地使用,否則會折損自己的身體。
“你怎么這時候回來了?”南沐芝一臉的訝異之色,慢慢把釋厄扶了起來,“你眼下的處境十分危險!整個鬼虛族可都把你視為叛徒,說見到你就要處決呢!”
“釋化霆才是叛徒,他勾結......勾結幽冥老祖,要控制咱們鬼虛......鬼虛族......”一語未完,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南沐芝左瞧瞧,右瞧瞧,見四下無人,便將釋厄扶了起來,把他雙臂圈在自己脖子上,向后一起身子,將他背在身上,往自己閨房而去。
片刻之后,她將釋厄安頓在自己床上,倒一碗水送到他嘴邊,卻見那一張破了皮的嘴唇死死閉著,怎么也掰不開。
“怎么如此虛弱,這身上也沒有什么傷勢啊?難不成是氣衰力竭所致?”南沐芝正不解時,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音。
當當當......門被敲響,外面傳來一個男妖的聲音。
“沐兒,在不在?”
“哥哥,我在呢。”南沐芝一邊回應,一邊把床邊布簾拉上,將釋厄藏在了里頭。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幾分傲慢之色的妖精走了進來,正是南家的族長,被稱作“天毒星”的南荼。
“你今日早間又去哪了?四處也尋不見你。”南荼一邊說著,一邊往里走了幾步。
南沐芝連忙迎上去,試圖把哥哥擋在門外,“我到玉珠谷看了看,那里的櫻桃都熟了,改天我去摘一些來給你和娘吃。”
“什么時候了,你還到山上去閑逛?”南荼沒好氣地教訓了妹妹一句。
南沐芝微微垂下了頭。
“再過十天就是噬魂大會,你自覺能否突破二層妖氣?”
“我......我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南荼鼻子里哼出一股綠氣,“你應該知道妖氣不足二層的后果。”
“我......我知道。”
南荼長長嘆了口氣,在屋內踱起步子來,一面喃喃說道:“妖王釋炎羅上次遭逢大難,如今雖然不知用什么法子保住了命,但法力已經不如之前。我已經買通了鬼虛各大長老,包括釋家長老,他們一致同意在這一次噬魂大會上,除了勘測你們這些剛剛成年小妖的妖氣之外,還要選出新的妖王,畢竟釋炎羅已經不適合再做妖王了。如果這次我能當選的話,那或許......能以妖王的身份保你一命。”
“哥哥你能當選妖王嗎?”
南荼哼了一聲,有些得意地說道:“縱觀整個鬼虛妖族,眼下達到五層妖氣的,也就只有我自己,若是論實力來講,自然是我。”
南沐芝心中一動,抬手拉住了哥哥的衣袖,“哥哥,你若真是當了妖王,日后可不能再放浪形骸了。”
“你放心罷,我若是當了妖王,必把鬼虛第一美妖釋念清娶來給你當嫂嫂,屆時那些姿色平庸之流一個不留,都把她們趕出去。”南荼說著狠狠攥了攥拳頭,心中有一些恨意,他對釋念清的渴望簡直是枯苗望雨,魂牽夢縈,只可惜啊,遲遲得不到手。
半年之前,釋炎羅病危,他上門討媳婦,差一點將釋念清收入囊中,不想被釋家老小,全鬼虛最沒用的小妖精破壞了,想想就恨得心中發癢。
“哥哥,這一次你若是娶了念清姐姐,咱們南家和釋家是不是能重歸于好了?”
“重歸于好?”南荼露出了一絲不屑的笑,“為何要重歸于好?”
“鬼虛族向來團結,咱們兩大家族應當早日和解啊。”
“若是和解,那依照祖制,你應當和釋家男妖通婚,你想選哪個,釋化雷那個大傻子,還是釋化霆那個孬種,還是釋家老小那個廢物?他們可沒一個能配得上你。”
聽了這話,南沐芝心里一緊,余光看向床邊。
南荼又道:“本來爹活著的時候,是希望你和釋家老小成婚,可誰知他是個沒有妖魂的怪胎,與你絕不登對。”
南沐芝輕輕舒了口氣,長長的睫毛眨了幾下。
她還真沒想過自己的事。
十七年前,南沐芝的娘和釋厄的娘幾乎一同懷孕,南家老爹大喜,便與釋炎羅商議,說若是一男一女,則結為夫妻。
而也正因此事,釋化雷和釋化霆對未出生的釋厄極是妒忌。他們兄弟倆作為兄長還沒討到媳婦呢,竟便宜了這還未出生的老小!
后來兩個妖嬰降生,果是一男一女,只可惜這釋家的男嬰,竟然沒有妖魂。
然而即便如此,他倆一同長大,關系也極好。那時候他們常在昆侖山玩耍,釋厄喜歡保護她,但礙在沒有妖魂,連只野狗都對付不了,反而全靠她來保護。
直到后來她爹去世,因為南荼的荒淫無道,兩家關系鬧僵之后,他們才漸漸生疏起來,甚少見面。
可即便如此,她仍在心中把這個沒有妖魂的小妖精當做朋友,她了解他的性子......
“哥哥,你說小釋真那么壞嗎?”她禁不住問道。
“壞不壞又與咱們何干?不過根據他們釋家長老所說,他擅自離開昆侖墟,違背了咱們族規,還在離開的時候殺了幾個咱們的同族,這應當是鐵打的事實。”
“事實?以他的本事又怎能殺死同族妖精呢?”
“這就難猜了,不過釋化霆前幾日已經回到昆侖墟了,據他所說,釋家老小竟然殺了他師父幽冥老妖,看來是不知從哪里學了本事。不止如此,他還和一個鳳嬰族的女妖廝混在一起,鳳嬰可是咱們的死敵,這小子簡直是罪無可赦。”
“這樣?那可真是怪了。”
忽然,那遮床的布簾動了一下。
“怎么?”南荼一怔,似乎發覺異樣,把眼神投向了那木床,向前靠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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