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
于悅回來的且不容置疑的。于悅心里很委屈,才回來取義,夸強說會,說話做事只憑利益的慣性。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壞事都向別人身上推,甚至不惜文過飾非中傷對方。這樣的處事方式也許能明哲保身,但多數人對此跳梁小丑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于悅心想,我就是萬般落難也輪不到你來踩我!這么急著跳出來目的何在?替她父母不值還是替她弟弟不值?他姐姐來了沒一句安慰,一說話都是趾高氣昂,平時不敢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姿態,現在一下子毫無顧忌了。那樣子簡直是忍不住的高興,一遍遍重復自己當年懂得去找外科做手術的英明,強調讀到了書的人腦子都傻了,到現實生活中什么都不懂,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連自己都不會照顧還要……,那半句”連累家人“吞下去了,但于悅聽出了意思。錢小英偶爾也大發慈悲,說,“有時候看著榕榕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流眼淚,這么小要是沒了母親,多可憐啊。”于悅聽到這樣的話只有一個反應:作嘔。
自從回來了以后,家娘家公一毛錢都沒給過世元夫妻,有的都是冷言冷語,什么“要改變性格”,什么“你一回來我們連小孩子都比較顧不上了”,“你不在這里我們連小孩子都比較好帶“,拐著彎要于悅走,另一面又說得好像于悅性格不好才會得癌癥似的,實際上他們是借此指責于悅的高傲,不夠隨便,老端著架子。因為,在他們眼里,是非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一致”和“團結”。于悅的沉默和反駁都是瞧不起他們,只有贊成才說明“夠精”,懂得圓滑,知道要站對哪一路。他們自己習慣奉承討好別人,便希望別人也這樣對待他,因為他們覺得別人這樣對待他們,才說明他們在別人的心目中是有地位的。他們總是習慣性的以別人對待他們的姿態來猜測自己在別人心目當中的位置。
家公家娘哪怕是假情假意拿個幾百一千的也會讓小夫妻覺得溫暖??墒莾蓚€老人沒一句暖話,在他們眼里,這錢拿出去是沒有回報的,財去人空,甚至連自己的生活費都要找世元掏錢,”我連工作都辭了幫你帶孩子,當然要你負責。”這種“好心”的綁架讓世元有苦難言。關于帶孩子,先撇去岳父岳母的幫助不說,就是于悅暫時無法帶,母親和自己帶也足夠了,只是以前每天晚上自己媽都得去幫世翟,現在于悅一病,自己媽肯定無法專心幫世翟了,父親回來就是為了幫忙緩和兩家人,他擔心世翟生意見。世元苦不堪言卻不敢多說一句,壓力大的無處釋放就都獨自在外面抽悶煙。于悅媽媽本來想再拿兩萬出來給世元,舅舅提醒她說,“千萬別什么都包辦了,你錢拿過去是給他一家人吃飯的,花不花得到你自己女兒女婿孫子身上都不好說?!眿寢屄犃擞械览恚隳贸鲆蝗f塊,當著于悅家公家娘的面上給了世元。世元一時感動,說話都謙虛起來,家公瞪他一眼他馬上收斂起來。于悅爸媽有點理想化,她以為這樣子能讓他家公家娘有所觸動,也給點錢支持一下小夫妻,哪怕只是暫時出一下自己的生活費也好??墒?,他們一走,家公鄙視了世元一番,“娘家本該這么做,她自己生了個有病的女兒,我們沒趕她走就算客氣了,這要是在舊社會馬上就退回去了。你眼睛真瞎,找了個負擔,看她以后怎么拖累你,真是前世少了她的?!笆涝胶停桓矣幸庖?。
家娘心里再怎么不甘心,表面上該做的還是會去做,至少世元讓她每天燉什么湯她會做,對孩子也會真心去愛護。而世翟兩夫妻也買過一兩次蛇龜給于悅,就算是做給外人看,也確實做了。病人都是很容易知足的,你對她有心,就該用行動去體現,而病人也最脆弱,說的人口無遮攔,聽得人心如刀割,惡言惡語的殺傷力對病人而言是最嚴重的。家公性格強硬,說話做事毫不顧忌,他竟然當著于悅的面給村里人打電話,說要修墳,改風水。說了半天,家公突然一揮手,“三萬就三萬,有什么要緊,又不是差這一點。”于悅當場拉下臉來轉身走回房間,踏進房門的那一刻她委屈的哭了,實在無法想象這種虛榮心膨脹到如此陶醉的人,根本就是個偽富豪,卻要整天裝模作樣,不能低調一點嗎?50來歲就不出去工作回家養老,顧名思義“兒子贍養父母天經地義”,一邊卻在打腫臉充胖子!更讓人氣憤的是他那個落后的思想,好端端的人在他面前他都不肯伸手拉一把救救她,卻要花三萬塊拿給死人修墳?“慎終追遠”這種樸實深沉的美意被他們糟蹋的一無是處,可他就是這么一個拎不清的人,找他吵架?沒必要吧。人家還會笑話自己,“公婆憑什么要對你好?”于悅滿腹委屈無處宣泄,在丈夫面前說多無益,他不但不會維護于悅,連最起碼的幫理不幫親都做不到,他只會也只能幫親。多數時間,于悅會要世元帶著她和孩子去媽媽家,調節情緒最好的方式沒別的,離開讓自己不舒服的環境就好了,好在爸媽都肯做事的人,早早燉好湯照顧于悅母子倆。
兩姐弟都包了500塊直接拿給世元,也不跟于悅多說一句,那姿態就跟施舍了一條命給你一樣,于悅恨不得退回去,為這事世元又指責她小氣,“你不要這么多事,把人家想得這么壞,人家是一片好意”。于悅不想爭吵,她根本沒有體力去吵架。于悅很愿意把他們都想象成好人,她總是對自己說,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說話比較直接,沒別的意思。但他們的作為作為根本就不會去避諱,她實在無法做到自欺欺人。閨蜜秋秋對自己說,”你干嘛這么自虐?干嘛非得覺得是自己把人想壞了?有些人本來就是這么壞!平時不如意總被壓著,一看到別人倒霉了就忍不住要踩一腳,好出出自己的惡氣。以為你落下去了跟他們沒什么區別,‘高檔啥?還不如我呢。‘“秋秋說話很直接,她總是一語中的。“原來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曾經還不錯啊,哈哈”。于悅得意的自嘲起來,“你別高興,你現在在人心中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秋秋冷笑一聲。
于悅那邊的親人們多數嚴肅著一張臉來,放松著一張臉走,全被于悅一個個安慰過去,雖然不知道她們私下里會評價什么,但肯定是欣慰的語氣比較多的。同事里面多數是人情交往,但很多平素沒什么交情的也來了,有些人本身就比較感性,感性的人易生出慈悲心腸,男同事多是扼腕嘆息之心,女同事則多為同情憐憫之意。世元的同學朋友來的很多,他高中班長還聯絡了外地工作的同學們,于悅很感激這些人的熱心,盡管多數是不熟悉的。古話說,“夫人死百將臨門,將軍死一卒不至。”于悅在這個時候多少能體會些意思出來。自己的同學實在是兩極分化,有些人迫不及待趕來撫慰病人,盡顯依依不舍之情,有些人裝傻充愣漸行漸遠,要明白,這世上雪中送炭的人不多,錦上添花的人不少,人在病重的時候最知道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地位。于悅偶有落寞,為這些主動遠離的曾經的閨蜜。她也知道為這些勢力小人悲哀沒有必要,但還是忍不住的感慨萬分,她惋惜的是曾經跟他們交往實在不值。有一個是發小,出門前幾天于悅請她到家里一起吃生日蛋糕,市里手術之后于悅告訴她了整件事,而后來她不僅沒有再出現過,連電話短信都沒有,這個人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于悅的生命里。對病人來說,有人惦記其實比什么都要緊,至少她會認為自己并沒有被社會遺忘,你的健康和生存對人還是有意義的,有義務讓自己盡快好起來。
人一定要記住在自己落難時主動伸手主動走近的親朋好友。這些情誼是大浪淘沙后沉淀下來的,是來自人內心最真實的反應。人世間,溫情和善意才是主流。要記住別人對我的好,要將這種愛心繼續下去。
閨蜜燕子在外地工作,一年才回來兩三趟,在知道了于悅情況后就不停地跟蹤,她總是舉出一大堆積極的例子來鼓勵于悅。手術前后于悅無法接聽電話,她就跟世元打,電話里一邊聽一邊就哭得一塌糊涂,她無論如何打了一筆錢給世元賬上,世元講給于悅聽,最后說,”老婆,你一定要記住你這幾個朋友,真的很不錯,真心的朋友?!庇趷傸c點頭,心里給自己打氣,“一定要爭氣啊,別讓大家失望。”
閨蜜美美快生孩子了,懷孕九個月,下個月初的預產期,她婆婆很迷信,怎么都不同意上來看于悅,美美一倔,“我去看病人是合乎禮數的,又不是病人來你家,什么晦氣不晦氣!半輩子的朋友了,她心里會想我,又不好叫我去,我要不去自己都過意不去,這是積功德的事情,哪里會不吉利?”美美執意來了,輕輕拭淚,還一邊怨于悅,“你就是心里頭有事,糾結出來的病。我們都一樣,不會裝嬌,不會楚楚可憐,男人怎么會喜歡老是端著架子的女人?世元明明愛你都會想故意刺激你,壓制你。哎,都是自尋煩惱!現在病在自己身上了,有苦也說不出,吃啞巴虧吧,現在倒好,任憑別人這么糟踐你了。早跟你說了,既然你選擇了他,他的家庭再不好也沒辦法,要學會接受,你整天糾結有何用?要么離開他,要么學會接受。好啦,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想對你好,就是忍不住老是講他為你花了多少多少錢。沒辦法,他從小家庭環境那么苦,就是習慣了用錢來衡量所有,你看不慣也沒辦法,你自己對錢沒概念,人家才找上你,不然你以為?”“什么叫做他為我花了多少錢?”于悅重重的重復了這一句,“他這幾年在外面放利息,你以為他爸爸那二十萬都不到的本錢夠?別說我的錢支持給他發展了,我爸爸那里也是隨時調用的。當時生孩子都沒現金,刷得信用卡,害我分了兩個月扣工資還。廣州住院那段時間,他還不大樂意叫客戶還錢,覺得斷了財路,要不是我爸爸說他那筆七萬先拿回來應急,我們卡里連一萬塊都不到,能指望什么?你見過他那副揪心的表情嗎?我廣州做手術包括辦事的事情,一到她手里會變味,她會覺得要她去求醫生簽字,那是幫了你多大的忙。我有自己熟悉的醫生在外科,干嘛要通過她來找人?多此一舉!“世元聽了有道理,便不再堅持,自己到縣醫院跟李醫生做好了轉院手續,出門時他姐看到了,一問世元才知道他是來辦相關手續,”簽了字啦?還要表格沒填嗎?放我這里一起辦好了,我有空過來的時候一起帶過來,我在這里你擔心什么,還要自己跑來跑去?!笆涝悬c尷尬,忍不住點頭答應了。
兩人決定還是下廣州化療,于悅很喜歡這家醫院和這里的醫生,氛圍很好,懂得尊重病人。世元也覺得熟悉了的地方沒必要換來換去,市里雖然行程短一些,但效率比較低,化療要做一周的時間,而廣州講究效率,辦好入院后第二天早上開始化療,下午打完藥就可以辦出院回家了,算起來可能都差不多。況且這個方案是廣州出的,他們會更熟悉,用藥也會方便,畢竟廣東和自己所在省份還是有差別的,像這一次回來報銷藥品就知道,廣東用的藥很多本省就沒有,雖然沒辦法報銷,但沒辦法,哪里都有地方保護主義。哪里治就用哪里的藥,這樣好歹放心些。
出行前幾天于悅感覺頭發開始癢,忍不住去抓,可一抓就是一把,于悅心里發憷,該來的還是來了,哎,還有比這更糟的嗎?在醫院這么久,總能看到頭發掉光的女人,不見得病情有多嚴重,只是用藥的問題,掉頭發可能是抑制生長激素,于悅在醫院的時候就有了心里準備,掉光的不僅是頭發,連腋窩****都沒有了,例假沒有來,嗯,一切都失常了。
月底兩人坐直達大巴下廣州,一路顛簸于悅吐得一塌糊涂,要是沒有世元在,心都拔涼拔涼的。第二天找到乳腺科,肖醫生給于悅拆線,可還有一公分沒愈合好,線脫落,這下麻煩了,還得補丁幾針,于悅躺在床上,肖醫生和黃醫生一邊研究傷口一邊憐惜看著于悅的臉。于悅被看得有點尷尬,“是不是還要打麻醉?”肖醫生搖搖頭,“不用麻醉了,你那邊神經線已經切了,沒有知覺,直接縫合就可以了”,于悅心里一陣苦楚,沉默不語。見到王教授以后,他坦言化療已經無法入院,目前只能以手術病人為主,他帶著于悅去找內科袁教授,特別強調“這個病人是三陰型乳腺癌?!币磺羞€算順利,袁教授是個學究型的科研工作者,不茍言笑,他打了一個電話讓于悅到內三報到。29號于悅住進去了,開單做了一系列檢查,情況良好后醫生開好了化療藥,化療方案由外科出具,中間有個小插曲,他們忘了督促醫生插管,結果醫生也忘記了,本來想直接靜脈輸,可于悅擔心自己的血管太細,打化療怕熬不住會壞死,所以兩人不太同意直接靜脈輸液化療,懇求多住一天先插管,醫生有點為難,但還是想辦法把開出的化療藥推遲一天進行。30號早上插PICC管,于悅的血管確實比較細,要好好護理,插完后馬上化療,一直打到晚上9點30分,人都打傻了,半小時后出現反應,有點想吐。31號查房時發現傷口發炎,包扎的地方滲液,兩人還得到乳腺科換藥,肖醫生開了消炎藥,但切口還是發炎了,于悅有點失落。買了第二天晚上的票,于悅一點胃口都沒有,看著世元吃,還好是臥鋪車,雖然中途停了很久,但還算休息的好,早上才到的家,第二次化療算過去了。
31號早上到家,世翟和家公來接。回家了,百般滋味。由于傷口發炎,夫妻倆每天早上都要去縣醫院外科換藥,加上要抽血打針沖管什么的,基本上早上都在醫院耗著,這次化療后總共打了七針,前兩針才到3.8,再打,白細胞一直升不上去,直到10號那天才5.8,再打兩針后,12號去抽血居然一下子飚到27多,嚇死了,抽了兩次確認沒問題,于悅打電話給肖醫生,他說,“白細胞正要開始升上去了,你在這時候打升白針就會升的非???,這幾天不要打了,過幾天再去測,看下降下了沒有,恢復正常了沒”。PICC管子傷口處還會出血,加上貼膜的地方過敏,癢得受不了,也可能換藥太頻繁,好不容易傷口結痂了又搞開來,于悅本來血糖容易高起來,傷口便不容易愈合,這樣一來就更難麻煩了,每次一消毒結痂就脫落,傷口就流血。
身體上的創傷可以靠治療解開,可心理上的折磨必須用空間上的距離來緩和?,F在的于悅對居心不良的人那種不懷好意的竊笑是很敏感的,不在一起就大可不必有什么心里負擔,于悅下決心要離開麗都,世元無法不同意。自從于悅生病以來,家公家娘就時刻關注世元的資金去向,甘心世元會不跟他們商量就把錢用在治療于悅身上,有一次家公與世元開誠布公,要求查賬,世元哭著把自家放貸的賬單,于悅生病收到的安慰金以及醫保報銷單拿給父親看,用賬單數據來證明小兩口沒有動過父母一分錢,父母的錢依舊穩穩地在收利息。于悅把這一切都聽在耳里,世元在廳里哭,于悅就在房里哭,小夫妻被被迫至此卻無處話凄涼。有些事說出來會彼此傷害,兩人都是心照不宣,說出來反而會吵架,世上沒有不維護父母的兒子,哪怕他們再自私。世元每天堅持不懈給于悅打氣,鼓勵她,給她信心,還不停的說愛,永遠不會變之類的。于悅很清楚,世元這么做都是為了安慰自己,怕自己會有疑慮和怯懦。
于悅主動和媽媽說想下來靜養,媽媽二話不說就點頭,“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哪里養病舒服就在哪里,不必在乎別人怎么想怎么說,你自己最重要“。其實于悅是拿了個大主意,要回娘家就得離開孩子,榕榕自小跟外婆在一起吃住,外婆來了他自然舍不得,每次外婆回家孩子都哭天搶地,久久不能平復,可于悅在麗都,做媽的肯定會來,這種情況下,家公家娘還能做到表面上討好自己母親,“外婆就是比較會帶人,我唄沒文化孩子都不喜歡“,媽媽知道又是來戴高帽了,謙虛一笑,“哪里哦,鄉下不是更多那些童謠俗語,你不要學我們唱歌讀詩詞,你就原汁原味的土話民謠說給孩子聽是最好的了。小孩子最好什么文化都要接受?!奔夷镆黄沧?,笑了笑不答話。于悅什么都懂,哎,天真的媽,你真以為人家是謙虛呢?她的生活里哪有什么悠閑時光,還嘀咕民謠呢,三個孩子往泥地里一扔就趕著去勞動了,每天累死累活回到家倒床就睡。外婆一走,家公言語之間非常刻薄,”誰不是一樣帶孩子?哼,她不要來逗孩子我們就不會那么難帶,久了小孩子就會忘記了,你總來逗孩子唄,讓人家怎么帶?“于悅無法入耳,更無法入眼他們那張面孔,自己帶小孩沒用心卻要怪別人的用心,真是齷齪!她是打心底的鄙視這種人。
為了培養跟他們家族的感情,只要是外婆送來的東西都要嫌棄,外婆送來吃的也不給榕榕吃,自從那時候開始,榕榕每天晚上都抱到世翟家住,自己家有的不要,而偏偏要吃他們的,用他們的,然后天天胡編亂造一些事情說兒子有多喜歡他們,家娘經常自我陶醉,暗示于悅要懂得感恩,暗示把孩子帶去用了別人的水電,還吃了別人的牛奶,要記得自己欠人家的人情。于悅實在好笑,自己家有為什么要用別人的?就為了要生拉硬套把兩家合在一起?然后實現他大家族式管理?還沒死都這樣了,真于悅害怕萬一有天真去了,按他們那個邏輯,榕榕豈不是要跟外婆外公徹底脫離關系?想到這些,于悅立馬斗志昂揚,”就是為了孩子生命中有我,我也必須活著!“
于悅是身體病了,但腦子又沒病,什么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但凡是于悅朋友來家里看望,家娘肯定有一出戲,她那眼淚能說來就來,跟斷線珠子似的,她總是對來人說自己為了于悅的病睡不著吃不好……于悅震驚得傻在那半天合不上嘴巴,這感情真是比親媽還深哪,就不能真誠些?于悅媽媽20天瘦了10斤她也從沒跟別人哭過。算了吧,至少他們現在在帶孩子,這個是真心的就好了。因為不想讓老公難做人,于悅什么都當看不到聽不到,難得糊涂一回了。
接下來的第三次化療是反應最激烈的,骨痛已經不會那么明顯了,但不停的嘔吐拉肚子讓人虛脫,于悅被藥物反應整的生不如死。
全身光潔如玉的于悅如同青蛇蛻皮,是不是每一次痛苦背后都是美好?“風雨過后未必是彩虹”,也許未來面對的是一片狼藉,結果是“飛蛾撲火,焚身可吝”,可如果連承受的勇氣都沒有,談何蛻變?唯有不屈不撓,絕無原路返回之理,不敢面對現實的人究竟不是勇者,到最后會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第三次化療后,于悅的頭上開始長出細細的絨毛,這便是新生了嗎?佛家的故事里說,人涅槃后沒有輪回只有重生,如同鳳凰涅槃后不生不滅,超越生死。于悅并非佛教徒,自知不能有此境界,可不妨礙每個人對生命堅持的渴望。據說鳳凰是背負了積累于在人間的所有痛苦和恩怨情仇,那么,于悅將因自知而無懼。病人有的是時間去思考人生,于悅也常想,三十年來一直是謹小慎微,恩恩受重的為人處事,從無貪心之念,更無害人之心。究竟是怎樣的孽緣才讓自己今生遭此惡報?回來二十天,有些人勸說自己入法門,倒也不是舍不得塵緣往事,于悅本身的專業里讀過宗教史,她相信信仰的力量,只是在那個過程中了解了太多的內情,以至于她根本無法讓自己誠心誠意的去接受神本身的存在。雖說如此,于悅廣泛認同佛門,天主教教義中導人為善的道德思想。她對自己有一種刻骨銘心的信念,經過那一夜的劇痛,她相信自己能破繭成蝶,這一切不是憑空開始的,一定是前世的宿怨音音繚繞揮之不去。待身體與心靈的折磨一并進行,面對一切煎熬虐心,讓自己柔弱的軀體去對抗一切惡毒,無懼的跳入煉獄的熔爐,祈盼涅槃之后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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