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仗義相助
一片寂靜之中,忽聽得身后小蓮一疊聲的急叫:“糟了,糟了!葉恩公,葉恩公!”
這時葉天涯已遠在數十步之外,呆呆望著遠處那座涼亭,聽到呼聲,連忙轉身,飛步奔回院子。卻見二女并肩站在黑暗之中,正在竊竊私議,便問:“甚么事?”
尹玉貞嘆了口氣,道:“還好你沒走遠。小蓮妹子突然想起一件事,聽她這么一說,我覺得還得提醒你小心些。西南邊院子里設有機關陷阱,不可不防!”
葉天涯哦了一聲,順口道:“設有機關陷阱?甚么陷阱啊?”
尹玉貞向小蓮道:“妹子,還是你來說罷。”
小蓮遲疑道:“葉恩公,其實奴婢也只是瞎猜一通,未必作得準。您聽完后自個兒思量罷。西南邊的大屋囚禁了一個當官的,好像叫做呼延捷,本是新蔡縣的縣令。姓邊的狗賊命令賀進寶在四周布下機關陷阱,專門等人來送死。只要有人踏進院子,立時便被發覺。”
葉天涯好奇心起,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蓮道:“葉恩公,其實我也所知不多。不過,我聽說近來夜闖姬園的很有可能是來救呼延縣令的壯士。對了,據說那位新蔡縣令手中有邊賊同黨貪污朝廷賑災錢糧的證據,之前他曾向上官告發了好幾次,一直沒有結果。最后他還不死心,想要進京告狀,被邊賊的人半路抓了過來。邊賊令賀進寶親自率兵將呼延縣令看押在此。有一天晚上,我曾無間意聽到邊賊吩咐賀進寶,讓他故意散布消息,引人來救。他們在此設下天羅地網,以便將來人一網打盡。”
葉天涯將信將疑,皺眉道:“賀進寶又是甚么人?為何敢囚困朝廷命官?”
他見那位賀參將一直追隨邊小候左右,奔走趨奉,殷勤異常,是以有此一問。
小蓮道:“賀進寶便是穎州府參將。聽說先前他一直在老候爺麾下效命。現下雖已外放了實缺,卻仍是以邊府屬下廝養自居。”
葉天涯淡淡一笑,道:“原來都是官家之事。聽你這一說,我倒沒甚么興趣了。”想起苑文正、趙日休、賀進寶等人行徑,對官場中的人事越發鄙夷不屑。
小蓮道:“是啊,大家都說,好容易有一個清官,卻被害得這么慘。賀進寶已設伏多日,曾經來了好幾撥義士想救人,結果是死的死,傷的傷。看來那位呼延縣令是死定了。”
葉天涯聽說“好容易有一個清官”,心頭一凜,又想問小蓮如何知曉,一轉念間,猛地省起:“小蓮本是邊小候的貼身丫環。這些年他所做的勾當怎能全部瞞得過她?”
尹玉貞見他沉吟不語,低低一笑,輕聲道:“喂,大英雄,那里可有致命陷阱,危機四伏,兇險得緊,你還敢不敢去啊?”
葉天涯凝思片刻,已有了計較,突然說道:“兩位姑娘,得罪了!”長臂伸處,一手一個,分別將兩個少女腰肢攬住,隨即縱身上屋,在屋頂飛步而行。
小蓮驚呼聲中,葉天涯已攜著二女飄下屋檐,幾個起落,登高越墻而去。
頃刻之間,三人便已從東墻躍出姬園,一陣風般來到園外一片黑沉沉的樹林之中。
葉天涯這才將二女輕輕放下,說道:“現下已然安全了。再往前十幾步有條官道,可通往穎州城中。兩位姑娘,在下無意冒瀆貴體,適才……”
他話未說完,尹玉貞已接口笑道:“適才為將我倆救出險境,這才動手摟抱,情非得已是吧?葉少俠,不必客氣了,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至于閣下是有意還是無意,卻也不必過多解釋。嘻嘻。”
葉天涯臉上一熱,心中怦怦而跳,當下定了定神,訕訕的伸手入懷,取出一個小小包袱,稍一猶疑,連同那封血書一起塞在她手里,咳嗽一聲,說道:“尹小姐,這是你爺爺留給你的。好教小姐得知,今夜尹老英雄中了暗算,已經和王虎、王豹兄弟等一干賊人同歸于盡,喪命于極樂庵中。”
尹玉貞身子一震,顫聲叫道:“你,你說甚么?”
葉天涯嘆了口氣,說道:“請小姐節哀!在下本想待會兒護送兩位去極樂庵見你爺爺最后一面,但是現下救人要緊。我擔心自己中了機關陷阱,有甚不測,不能生還。”
說著又從懷中摸出兩錠元寶,遞在小蓮手中,又道:“小蓮姑娘,這些銀子你先收著,當作盤纏使用罷。”向二女一抱拳,說道:“兩位姑娘保重。在下就此告辭了。”
小蓮襝衽還禮,低聲道:“恩公,小心!”尹玉貞呆立不動,全身發顫,喘息不已,不言不語,黑暗中也瞧不清她臉上神情。
夜色朦朧中,葉天涯別過二女,展開輕功,又即從邊墻翻進姬園,上樹飛行,循著打斗之聲向西南疾奔,片刻間來到一排大屋前。
他自院外樹梢放眼下望,但見燈火明亮,人頭洶涌,院中東一個、西一個,橫七豎八,一共死了十五六人。那些尸體之中既有官兵,亦有黑衣蒙面人,或中刀,或中箭,或中矛,有的身首分離,有的膛破肢斷,端的是血肉橫飛,慘烈異常。
凝目看時,西南角落里有數十名官兵將八九名黑衣蒙面人攔在屋前,雙方手中各有兵刃,正在喋血廝殺,斗得甚是激烈。蒙面人使的是鋼刀,拼命突圍;一眾官兵則有的彎弓搭箭,有的手持長矛,箭頭矛頭都對準了蒙面人。
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面人右手使刀,左手架著一個身戴腳鐐手銬、遍體血污的瘦長書生。那書生腦袋靠在蒙面人肩上,動也不動,似乎半昏半醒。
突聽得颼颼聲響,箭如飛蝗般射去。兩名黑衣人長聲慘叫,中箭倒地。
卻是外圍二十余名士兵不住俟機放箭,應援使長矛的同伙。
其中一名黑衣人胸前中了一箭,此人兇悍之極,全無畏懼之意,翻身躍起,刷的一聲,將露出的箭身回刀削斷,隨即吼聲連連,連人和刀的向官兵沖去,刷刷刷連環三刀,三名士兵或被割喉,或被破胸,或被斷肢,死傷倒地。
眾官兵見他如此悍勇頑抗,盡皆膽寒,不約而同的連退數步。
葉天涯見了這等血肉橫飛的慘烈廝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火把照耀之下,又見外圍一名身穿校尉服色的軍官在一個石磨上提刀而立,指手劃腳,呼喝督戰,正是穎州府參將賀進寶。
尋思:“倘若真的如小蓮姑娘所言,賀參將為虎作倀,迫害清官義士。不過,這里都是官軍,在沒弄清那些黑衣人來歷之前,我不可輕舉妄動。”
眾黑衣人武功雖高,不懼官兵長矛,但為箭雨所阻,左突右闖,總也沖不出去。
那扶著書生的蒙面人突然高聲叫道:“大伙兒快向西沖,向竹林中去!”
葉天涯心下暗贊:“好主意,換作是我,也得向竹林里逃去。對于這些黑衣人來說,敵眾我寡,沖到了竹林,便可分散官兵。而且竹林密集,也可遮擋冷箭。”
一眾黑衣人挺刀向西沖去。果然西方竹林中道路狹窄,官兵無法聚集,勢力薄弱,黑夜中更加不敢上前,紛紛辟易。
不料眾黑衣人甫一闖進竹林,突然間接連慘叫,五六人紛紛倒地。
葉天涯一驚:“糟糕!難道這便是小蓮姑娘所說的‘機關陷阱’?”
霎時之間,竹林外便只剩下三人。那攙扶書生的蒙面人右手橫刀當胸,另外二人各執鋼刀,左右護衛。
一眾官兵挺動長矛,將三人團團圍住。
賀參將眼見大局已定,哈哈大笑,舉刀一揚,得意洋洋的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進來。爾等匪類不知死活,亂發清秋大夢,居然妄想從老子的這間囚室將人劫走,那可是打錯了算盤啦。對了,你們的人已然死傷殆盡,這當兒還不放下呼延捷,給老子磕頭求饒,乖乖投降,更待何時?”
那黑衣人“呸”的一聲,在地下重重吐了口唾沫,恨恨的道:“老天爺真沒眼睛,貪污虐民的狗官逍遙法外,沒人收拾。為民請命的清官卻慘遭荼毒,牢獄折磨。我兄弟只恨本領不濟,有負一方百姓所托。姓賀的狗官,要殺要剮,快動手罷。老子蔡大川堂堂男兒,死便死了,焉有向狗官投降之理?”
賀參將獰笑一聲,說道:“死到臨頭還嘴硬死挺是吧?你們這些綠林強盜,烏合之眾,還敢跟老子逞英雄好漢。好,好,老子一聲令下,先把你們三個射成刺猬……”
他正說話間,突聽耳邊一個聲音冷冷的道:“賀進寶,你的少主子小候爺邊正被人殺死了。你還不快去瞧瞧么?”
賀進寶一呆之際,便即住口,轉身四望,猛聽得嗤嗤嗤嗤,響聲不絕,隨即院中各處燈火同時熄滅。
眾官兵驚呼聲中,賀進寶耳邊聲音又響起:“不想死的,快快下令,收兵,放人!”
說也奇怪,聲音甫畢,嗤嗤兩響,賀進寶陡覺右腿“伏兔”、“環跳”兩處穴道中一麻,身不由己的跨下石磨。立足不穩,一個翻身,咕咚一聲,滾倒在地。
左右兩名士兵見了,急忙搶上扶起。
那聲音又道:“適才只是略施小懲。賀進寶,我數一、二、三,你再不下令放人,莫怪我手下無情。”緩緩道:“一……二……”
本章已修訂。聽風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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