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鼉上
三人乘小船來到位于老鱉背上的比賽場地,一人執索,一人握槍,一人持劍。Www.Pinwenba.Com 吧三種兵器代表著三個人各自不同的分工,也是這個擁有幾千年歷史的水族保留項目的規則之一。
陳奕杰拿著套索,作用是看準機會,套住鼉龍的長嘴,讓它不能咬人;蒲偉握著一桿木質的長槍,槍乃百兵之王,一寸長一寸強,是整場比賽中最為關鍵的多面手;洞庭君的兒子柳靖挎著一柄劍,比賽規定完成殺死鼉龍的最后一擊的,只能是持劍者,而往往在斗鼉比賽中拿劍的人也是最有身份的人。
規則很簡單,沒有時間限制,在賽場范圍內,要么殺死鼉龍,要么被鼉龍殺死,先殺死鼉者勝。而臨陣脫逃的人,他們一輩子也別想在水族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這幾天,蒲偉已經將戰術研究透了,各自分工也井井有條。鼉雖然是猛獸,但耐力欠缺,只需先用長槍襲擾,使其暴怒,誘使其奮起追人;然后三人只需要與它周旋一段時間,等鼉沒了力氣,就能用繩索套住鼉最危險的嘴部,用劍刺穿其腦部,順利擊殺。
當然,蒲偉安排戰術的時候,柳靖在一旁愛聽不聽,心不在焉地附和幾句,就拿出小銼刀修指甲去了。
此時此刻,三人站在老鱉背上,兩條船上的水族中人向他們報以歡呼和掌聲,陳奕杰也非常配合地舉起雙臂擺出了一個威猛的姿勢,向觀眾席要求更多的關注。
蒲偉并沒表現得那么激動,他只是靜靜地觀察著自己的對手。而另一只老鱉背上的三人,也正以同樣的目光打量著蒲偉、陳奕杰和柳靖。
柳靖剛開始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臉色煞白,呼吸急促了起來。雖然年紀比蒲偉大多了,柳靖的心理年齡其實還是個少年,面對這種血腥外帶兇險的比賽,他還是本能地怕了起來。
“你可不能怕,我們幾個不相干的人站在這里,可都是為了你豁出去了。你想想,你可是未來要當洞庭君的人,要是今天膽小被鱷魚吃了,被人笑話沒什么,鄱陽湖那些漂亮的小龍女也沒你的份了,你說多可惜?!逼褌榱缸銎鹆伺R時的心理輔導。
柳靖聽蒲偉這么說,還真的朝著鄱陽君身邊那幾位漂亮小姑娘看了看,頓時就把在眼眶里打轉的淚珠給逼了回去,平日里嬌滴滴的“男妹子”這會居然瞬間就挺起胸膛,成了一位貨真價實的男子漢。
“很好?!逼褌ヅ牧伺牧傅募绨颉?/p>
下面是介紹雙方參賽人員環節。站在鄱陽府船頭充當播報員的是個長著一張鯰魚臉的胖男人,他用他那充滿了特點的洪亮嗓音逐一介紹著場上的六個人。
“鄱陽府左副將,曹貴?!?/p>
曹貴是個黝黑的男人,身材矮小壯碩。他的真身是一只渾身漆黑的烏龜。
“鄱陽府右副將,單于晏”
單于晏比曹貴略微魁梧,一臉的疙瘩仿佛還在青春期。他的真身是一只滿頭疙瘩的蟾蜍。
“鄱陽府主將,敖放!”
每介紹一個人,鄱陽府的人群就歡呼一聲,當鯰魚臉念到敖放時,人群中尤其是女性的尖叫簡直能讓人耳膜破裂。
那敖放濃眉大眼,上身緊身背心將他勻稱而壯碩的身材展露得一覽無余。從各個方面來看,這人都算得上是個質量優良的硬派帥哥,難怪那些女性會為他瘋狂了。
敖放抬起劍刃,指著蒲偉所在的方向。他眼里滿是輕蔑,而這個動作本身也極富挑釁的意味。蒲偉看到他滿頭赤紅的須發,一對犄角分外巨大,裸露著的肌膚上,紅色的鱗片一點雜色都沒有,還如同綢緞一般反射著日光。聯系到敖姓,蒲偉估計這個敖放不論從身份還是血統而言,都是非常尊貴的角色,鄱陽君派他參加比試,足以證明她非常重視。
終于輪到洞庭府了。
“洞庭府,主將,世子柳靖。及左右侍衛蒲某、陳某。斗鼉開始!放鼉!”
與之前念到鄱陽府選手名字時飽含熱情、聲調洪亮高亢相比,這鯰魚臉在念洞庭府選手時堪稱標準的敷衍了事。洞庭府眾人發出一片噓聲,陳奕杰也有些憤憤然,不過蒲偉倒覺得沒什么,自己本來就是以“秘密武器”的身份參賽的,越少人知道自己是柳泉居士,到時候就能收獲越大的奇效。
遠處兩名騎著江豚的夜叉快速靠近,他們手中各自攥著一根粗大的鐵鏈,鐵鏈的末端,一只被綁住嘴巴的巨大揚子鱷不耐煩地扭動著身軀。
斗鼉果然是水族異種人最愛的項目,還沒開場,兩船的人就歡呼了起來。
陳奕杰看過一本歷史讀物,書中把古羅馬人熱衷于斗獸場、角斗士的癖好稱作野蠻嗜血落后的表現,當年他也這么認為,而現在卻不這么想了。人類本來就是在殘酷的自然競爭中取得勝利走到今天的,嗜血和殺戮一定程度上已經烙印在了人類的基因之中。不論是古代還是今天,不論是西方還是東方,不論是普通人類還是異種族群,大家都是這樣。
當然,時代在發展,這類活動需要遵守的前提是不違背人倫,不破壞生態。顯然,斗鼉并沒有觸犯任何一條底線。洞庭君說,水族人對于保護生態的意識,遠超普通人類,這句話應該是真的。
“慢著。以往都是三對一,太不夠看了。不如來個三對三,你看如何,洞庭君?”鄱陽君說道。
訪客之身,洞庭君君主氣魄盡失,面對那老太太的無理要求,雖然不太情愿,也只好點頭,心中更擔心自己的兒子了。
蒲偉吞了一口唾沫。
不久后,另外四名夜叉騎士出現,牽來了另外四頭壯碩的鼉龍。
“洞庭湖的小王子。”敖放在那邊喊道:“現在回去,還來得及。等會真斗起來,可沒人跟你換尿布啊?!?/p>
“你……”柳靖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敖放。
“冷靜冷靜冷靜。你自亂陣腳,就中了他們的計了。你可是太子,要有氣度……你可不想在那些小龍女面前丟了風度吧。”
蒲偉一開始就注意到柳靖總是把目光停留在鄱陽君身邊的小姑娘身上,看來這太子雖然娘,取向倒是沒問題的,在那幾位冰清玉潔的小龍女里,很可能有柳靖心儀的姑娘,用姑娘做激發他斗志的源泉,再合適不過了。目前為止,這招屢試不爽,還沒有失敗過。
柳靖聞言,便不再去看敖放,而是死死盯著那三條需要搞定的鼉龍。
柳靖是一條純白的白龍,和渾身赤紅殺氣騰騰的敖放相比,一看武力就不在一個量級上。蒲偉也不指望柳靖能做什么,只需要他不出差池,不至于還要花大精力去保護他就行了。
巨大的揚子鱷在巡湖夜叉的驅趕下爬上鱉背。要說那老鱉,真是壽命長久,見過世面的靈物,身上站著三個人,爬上來三條鼉龍,都一動不動,安靜得好像一快石頭。
捆在鼉嘴上的繩索被利刃挑斷,比賽就開始了。
出乎蒲偉預料的是,鼉龍掙脫了束縛,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沖上來和人搏斗,而是“內斗”了起來。
三條中一條略微更大、背上長著幾片白鱗的鼉先是一個掃尾,將自己沉重的長尾狠狠地抽打在左邊那條比自己略小的黑鼉身上,又張開巨口對著右邊那條青色的鼉龍一陣狂吼。左右兩條鼉在白鼉充滿敵意的行為下居然露了怯,頓時顯出臣服的姿態。片刻后,三條鼉安靜下來,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響動。
“它們……在商量!”蒲偉驚呼一聲。
爬行動物學術界都公認中國的揚子鱷是最溫順、最聰明的鱷魚,只是蒲偉萬萬沒想到揚子鱷能聰明到這種地步。前后不過十秒,那只白鼉就在三只鼉組成的臨時族群中建立起了一種秩序,和柳靖、蒲偉、陳奕杰三人各自分工一樣,白鼉成為了鼉的“主將”,而且似乎已經制定好了作戰計劃。
有這么一種感覺,蒲偉面對的不是三頭毫無智商可言的猛獸,而是三位身體素質可以碾壓我方,而且擁有著作戰計劃的難纏對手。
“小心,情況有變,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逼褌ζ溆鄡蓚€人說道。
兩人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黑青兩條鼉行動了起來。
鱉背是個不大規則的圓形,人鼉雙方本在對峙;鼉進,人只能退。很快,三人就被壓縮在一個小半場里,白鼉原地不動,青黑二鼉緩緩逼近,三條鼉一道用身體織成了一張絞殺的大網。
鼉用尾巴拍擊著鱉背,就好像古代人類狩獵野獸,驅趕獵物時故意制造聲響以達到驚駭野獸的目的。只是攻守之勢大變,今天的狩獵者是鼉,人反而成了獵物。
“別慌,只是鱷魚而已?!逼褌ヒ贿呂站o槍桿,一邊飛快地思索著對策。這三條鼉簡直成了精,一點破綻都沒有,尖牙利爪鱗片覆身,還有一顆好用的大腦,簡直要比人都難對付了。
敖放狂吼一聲,一劍刺穿一只鼉的后頸,劍鋒一橫,又一下砍掉鼉頭。他將那顆血淋淋的碩大頭顱提在手里,舉上半空,做出勝利者的姿態。濃稠鮮紅的鼉血淋了敖放一身,現在的他,像極了一只從地獄里一路殺出來的惡鬼。
鄱陽府的觀眾席響起高分貝的尖叫與喝彩,而洞庭府的那條船則安靜無比,每個人都屏息凝神,注視著世子身在的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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