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鼉中
三人在鼉的協力緊逼之下被壓縮到一塊很小的范圍內,眼看就要被幾頭動物成功收網了,不得不說這出乎所有人的預料。Www.Pinwenba.Com 吧那頭聰明的白鼉估計是萬中無一百十年才出一只的變異高智商品種,沒想到今天被蒲偉他們撞上了。
鼉龍聰明歸聰明,爬行動物的頭腦卻永遠不可能是人類的對手。黑鼉本來在按照頭領的意思步步緊逼,突然一下沒把持住,頓時化身看到肥羊的惡狼,什么東西都不管不顧了,扭動龐大的身軀,徑直張大嘴朝著洞庭君世子柳靖沖來。
柳靖平日里就像在《紅樓夢》故事里自幼在大觀園長大的賈寶玉,叫他修修指甲弄弄頭發可說輕車熟路,一旦面對稍微有些威脅的沖突情境,他就等同于一個繡花大枕頭,除了雙腿發軟滿臉煞白,什么也做不到,蒲偉臨戰前的動員和心理建設頓時成了無用功。
黑鼉的擅自行動讓三條鼉一直排開組成的“網”分崩離析,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缺口。蒲偉見時機來了,招呼了陳奕杰一聲,一把攥住站在原地瑟瑟發抖的柳靖躲過黑鼉的撲咬,三人一起朝著鼉龍陣線的缺口沖去。
老鱉的背甲雖然有個球場那么大,表面質地卻遠不如真球場的塑膠地面那樣能夠提供足夠的摩擦力。陳奕杰好在年輕靈活平衡感好,才不至于踩到濕滑的螺殼水藻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柳靖整個人處于顫栗的狀態中,被蒲偉拉扯著,腿本來就軟,加上正好踩在了一團滑溜溜的藻類上,“哇”的一聲就滑倒在地。鱉背本來就是中間微微隆起,裙邊略低的構造,柳靖本被蒲偉拉著跑到了中間的最高處,這一摔讓他滑向邊緣,那邊正好有一頭青鼉張大嘴巴等待著送上嘴的肉。
洞庭府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蒲偉和陳奕杰顧不得別的,趕緊去救。好在前幾天陳奕杰花天酒地的同時,也沒忘了刻苦操練,對于如何拋索,他還是有幾分心得的。看準正在急速滑向鼉口的柳靖,陳奕杰沉住氣,果斷出手——繩子繃得緊緊的,一頭在陳奕杰手里,一頭穩穩系在柳靖右腳腳踝上。柳靖雙目圓睜大口喘氣,腦袋距離緊緊閉合的黿口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蒲偉趕緊同陳奕杰一道用力扯動繩索,力爭在最短時間內把柳靖拉回來。那頭一口沒咬到肉的青鼉有些憤怒,就像一條追逐著擬餌的食肉魚一樣,瘋狂地以短小的四肢驅動身體,追逐著被兩人拉動的柳靖。
陳奕杰和蒲偉奮力把柳靖往坡上拉,花費的力氣幾乎等同于將一個人往垂直方向拉。兩人都被麻繩上的芒刺弄得手上火辣辣的,卻只能咬緊牙關繼續拉。蒲偉瞟了一眼游船,只見洞庭君那老頭子雖然平日里詭計多端,此刻也只能是一個擔心兒子又無法插手的無助老人,他臉色煞白,從座椅上站起身,面如白紙,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黑鼉撲空,正在場地的遠端獨自生著悶氣;青鼉步步緊逼,隨時都可能把柳靖的腦袋吞進肚子里。白鼉心里此時可能是這么想的:“這兩個楞皮畜生,把老子完美的作戰計劃都打亂了!”
且不說這場斗鼉的戰斗在難度方面對兩支隊伍而言是否相等,起碼對人和鼉雙方而言,滑溜的地面總算是公平的。幾只鼉正在迅速向蒲偉他們站立的高地前進,四肢和肚皮貼地,也吃夠了摩擦力不足的虧。黑鼉猛然轉身爬了幾步,就打著轉滑回了老鱉的裙甲邊緣,此時它越發惱怒起來,張開嘴發出低沉的怒吼。
下一幕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那頭體型最大,背上長著白色鱗片的大鼉暴怒著行動了起來,上下顎帶著成噸的力道咬合,受害者卻不是蒲偉、陳奕杰、柳靖三人中的任何一個,慘死在它尖牙下的,居然是那頭擅自行動的青鼉。
白鼉的雙顎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緊緊咬合。青鼉的四肢還在本能地掙扎,卻已經無濟于事了。白鼉又使出它的殺手锏——一面用大力咬住青鼉的頸脖不松口,一面突然滾動身軀,用身體的力量徹底將獵物絞殺。可憐那只青鼉頓時頸骨盡碎,前一刻還在掙扎,下一刻被白鼉正三圈反三圈的扭了幾扭,頓時就沒了命。
白鼉用自己殘酷無情的處決行為再一次宣示了它的領導地位,再看那只黑鼉,也頓時沒了狂暴囂張的氣焰,它服服帖帖地爬到白鼉身旁,服帖的樣子就像一條小狗。
蒲偉有些傻眼。倒不是鼉龍始料未及的自相殘殺行為,而是斗鼉的規則規定,殺鼉的必須是持劍人,這么一來,到底算什么?再看鄱陽府的觀眾席,刁蠻古怪的鄱陽君老太太居然什么也沒說,估計也是默認了發生這種情況的合理性。
洞庭府觀眾席上一陣歡呼。
死掉的青鼉尸體像一截朽木一樣滑落到了老鱉的裙甲邊緣,要不是有欄桿的阻擋,尸體早就落到鄱陽湖里了。
現在比分一比一。敖放看到對手如此,只是看了兩眼,輕蔑地冷笑了一聲。剩下的兩只鼉雖然難纏,但不想蒲偉他們需要面對的那兩只有組織有紀律的野獸,鄱陽府的三人正以斗鼉的老路數不緊不慢地將那兩只鼉龍逼上絕路。
蒲偉看到光溜溜的鱉殼,心生一計。
鱉和龜不同,龜的背甲是十三塊互相緊密相連的厚重骨板,簡直就是自然界中最為堅固的鎧甲;而鱉外形猛一看和龜相同,卻少了那塊骨質的背殼,只有一層稍厚的皮質構造,下面就是鱉的肋板,再往下就是各種臟器腸胃了。
“抓緊我!”蒲偉突然大吼一聲。
陳奕杰有些懵,但是還是第一時間聽從了蒲偉的命令。他一手挽著渾渾噩噩的柳靖,一手攬住蒲偉的腰。陳奕杰這么想:就算不知道蒲偉要做什么,聽他的總是不會錯。
蒲偉右腿右移半步,扎了個穩穩的馬步,繼續全身力氣,倒握著長矛,一下狠狠地將鐵質的矛尖刺在了“地面”,也就是老鱉的背上。
就算有專業馴獸的巡湖夜叉在,那老鱉還是沒忍住疼痛,頭部出水,引頸嘶嚎了一聲。與此同時,四只粗壯的蹼足開始在水中亂扒起來,巨大身軀在湖水中劇烈地上下晃動,老鱉使盡渾身解數,只想把背上的所有東西甩到湖里。
老鱉吃疼,掙扎中激起一米高的巨浪,打得兩條大船也劇烈地晃動起來,甚至有站在船側欄桿附近觀戰的水族人不小心被晃到了水里,好在他們天生水性,不至于溺水丟了性命。縱觀全場,只有那只鐵頭龍王不為所動,穩穩地半浮在水面,和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蒲偉的計劃成功了。老鱉瘋狂地掀動身體,就好像一張巨大的自動蹦床,兩頭鼉毫無防備,一下被拋到半空,不等落下,又頓時被球拍一般的鱉背擊中,瞬間就飛了出去。
黑鼉個子稍小,它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線,重重地砸在了鄱陽府游船的船舷上,又嘩啦一聲落到了水里。幾秒后,被拍暈的黑鼉肚皮朝上漂浮在了湖面上,徹底喪失了戰斗力。
白鼉又重又大,沒有被直接拍出去,而是在欄桿的遮擋下免于出局。那老鱉畢竟皮糙肉厚,這一刺驚嚇的效果遠超疼痛,而受驚的效果慢慢散去,老鱉也就自然安靜下來了。
蒲偉雖然一招得手,但這樣的舉動也是他不愿意的。這老鱉起碼上百年的年紀了,換成人那也算是個長輩,這樣無端傷害它這么個有靈性的生物,總歸是不太好的。蒲偉緊緊握著槍桿,以槍為錨,讓三個人不至于被甩下鱉背,雖然沒把那白鼉也弄下去,但好歹也有了成效。看那老鱉漸漸平靜了下來,蒲偉也不再忍心把那槍頭留在它的肉里了,趕緊用力,將長槍抽了出來。
比分二比一,洞庭府領先。
剛才發生的一切簡直是上千年水族斗鼉賽事中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一幕。兩船觀眾都屏息凝視了好一陣子,直到現在才各自爆發出歡呼與噓聲。
“漂亮!精彩!”洞庭君大喊。
看到洞庭君如此得意,鄱陽君顯然有些不高興了。她猛地站起身,朝著那些夜叉打了個手勢。
于是場上情況又向著未知的方向發展了。
夜叉吹了一聲口哨,老鱉頓時就沉了下去。
本來,解決掉了白鼉的爪牙,三人對付一只鼉龍,就算那白鼉再聰明,蒲偉他們的勝局也算已經定了下來,萬萬沒想到的是,鄱陽君這老太太輸不起,又耍賴皮了。
兩頭鱉聽命下潛,直到湖水和欄桿頂端持平。有個成語叫如魚得水,用這四個字形容當下白鼉的情況,可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此時,它正潛伏在離三人三四米外的水中,只有頭背露出水面。它狠狠地盯著蒲偉,鼻部的震動激起附近的湖水飛濺起來,然后,白鼉沉入水中,不見了。
岸上的鱷魚和水里的鱷魚,簡直就是兩種生物。白鼉此時可說是占盡了天時地利的主場優勢,面對縮在一團站在鱉背頂端最高處的三人,它隨時都可以發起隱秘而無情的一擊。
洞庭府觀眾席上抗議聲陣陣響起。不過,洞庭君都熬不過鄱陽君,他們的憤怒根本無法讓世子的境遇有半點起色。這,就是鄱陽府的游戲規則。
敖放所在的老鱉也沉入了水中,但他們三人都是水族中人,對水根本不存在抗拒。此時,龜精一把曹貴一把擒住一條鼉,蛤蟆精單于晏一槍準確地刺在鼉的心臟處,敖放一劍揮至,改寫比分。
二比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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