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前鋒營似乎迷路了,我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也該要斷糧了吧?您看,整座山都給他們翻轉過來了,這是在掏旱獺洞吧?要不,咱們加速趕上去?”
王弼雙手叉腰,看向前邊那片被前鋒營犁出無數道深溝的雪地。
藍玉兩手負在身后,笑道:“定遠侯,這韃靼人打獵之前,可不會將獵狗都喂得飽飽的,吃飽了,打獵的勁頭就不足了。你說是不是?”
“哈哈,可不是!”王弼想象了一下,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燕王,一味就想出征!出征!”藍玉瞇著眼看向遠處那道起伏不休的黑山山脈。
“功勞有那么好拿嗎?沒有熟悉道路的人帶路,不知道水源所在,糧食補給供應不上,拿什么打仗?真以為統帥是那么好當的?”
王弼趕緊道:“大將軍功高蓋世,都還是今年才拜征虜大將軍的呢!”
“這朱棣,以為跟著潁國公、馮勝和咱藍玉打過幾仗就能帶兵了?他還嫩著呢!不接受教訓,將來還不知道會害死多少將士!”
“就是!”王弼重重點頭。
“不過,不能讓前鋒營的人餓著,定遠侯,咱們的糧食還有多少?”
王弼屈指計算了一會:“大將軍,咱們尚有五日之糧!”
藍玉皺眉道:“著人送三日之糧給前鋒營!”
王弼趕緊勸阻:“大將軍,咱們不是已經與前鋒營‘失去聯系’了嗎?”
藍玉不高興地瞅了他一眼:“這都什么時候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想辦法恢復聯系。”
王弼趕緊說道:“是,是,是!不過,大將軍,那咱們便只剩下兩日之糧了!若是他們還找不到北元汗庭,這輜重營又不能及時趕來,咱們這五千軍士也有斷糧之虞了!”
藍玉搖頭道:“這里應該快到捕魚兒海了。前鋒營若是缺糧又怎么能夠打仗?咱們辛苦些,再去掃蕩幾個部落,搶點糧草。先緊著給朱棣吧!本帥給他糧食,并不是因為他朱棣,而是那三千將士!”
王弼還待要勸,但藍玉已經“滋溜”一下往前滑出老遠。
“傳令去吧!”
王弼呆了一陣,只得回頭向管理糧草的指揮僉事傳令去了。
藍玉早已經在朱棣上的頭上標注了“心系儲位”四個字,現在,這四個字不但加大了字號,還弄成了粗體。
…………
朔風中王旗烈烈飛揚,朱棣正在升座。
他的王座是一塊石頭,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雪,雪上是一塊白虎皮子。
“按這個速度,咱們明日可到百眼泉。梁銘,張輔現在是百戶了?令他帶五十名軍士去附近搜索,如有消息,立刻來百眼泉報我!”
“是!”
“搜索范圍要大一點!張輔,道衍師說你是福將,能不能給本王帶來好消息!就看你了!”朱棣瞥了一下身邊的兒子,見他面龐漸漸消瘦了下去,眼睛下面也有一抹青色,小小年紀就胡子拉渣,也有點心疼。但他沒有對兒子說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能!”
“在!”
“派出偵騎四處搜索,不論有無發現,都回百眼泉集合!有警訊,鳴鏑!”
“是!”
這一帶都屬百眼泉,以前確實有不少泉流,故此水草豐美。只是后來河水改道,泉水斷流,這里只剩下一片荒草叢生的戈壁灘。
朱能指派的偵騎往右,張輔帶著的人便往左。
反正都是漫無目的搜索,去哪邊都是一樣,全憑運氣。
其他軍士都有點灰頭土腦。不論是誰,不管往哪個方向走上一天都沒發現人煙之后,都會灰心喪氣的。
但張輔和朱高煦都是一派樂觀的樣子,雖然他們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但是,一個領頭的都表現得很沒有信心,那么整支隊伍都會沒有士氣。
正在他們故意高聲談笑的時候,滿達突然用手一指:“你們看,那邊有炊煙!”
炊煙!
張輔向著滿達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見與天相接處,有幾縷灰色的煙騰騰而上。
這個時候天放晴了,能見度很高,若是刮著白毛風,那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眾人的內心一片狂喜!
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朱高煦身體一彈:“走!”
“大家都將身上的皮袍子翻過來!有毛的一面朝外!”張輔下令。
朱高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見張輔已經將身上的鹿皮袍子翻了過來,露出白色的厚毛,他立刻明白了。
在雪地里,白色是最好的保護色。
不論軍士理解不理解,五十個人立刻換好衣服。
“有炊煙就有氈房,大家注意,隨時都會有人出沒!千萬不可打草驚蛇!”張輔沉聲下令。
“是!”
人人都是精神抖擻。他們怕的不是打仗,而是在廣袤無邊的呼倫貝爾大草原上漫無目的地搜索。
勞師無功,也就證明了這次戰略行動實際上是失敗了。
將軍們將獲得皇帝的訓斥,甚至是降職、雪藏,因為他們白白靡費了糧草。
士兵們將獲得傷病、勞累,甚至是生命,但是沒有報償。沒有戰爭就沒有軍功。
他們拿出了剛出發時的勁頭,滑雪板離弦之箭一般飛速射去炊煙升起的地點,濺起大片的碎雪。
近了。
河對岸并排立著十余頂氈帳,有幾頂氈帳上邊冒出炊煙,隔大約百余米,有一個馬棚,馬匹都拴在那里。
從帳篷的數量上來看,應該是一個百人隊囤兵河對岸,帳篷外邊悄無無息,并無人在外行走。
張輔和朱高煦小心翼翼地躲在一道土坎后邊,仔細地觀察著河對岸的動靜。
他們蹲在那里觀察的時候有點久,王四良突然很想大解,挪動了一下身體,打算去邊上解決,被張輔瞪了一眼。
王四良腆著臉一笑,正貓著腰往右挪,朱高煦啪的一下將他按住。
氈帳邊走出了一個人,手拎著一個木桶,將里邊的臟水潑向雪地,又掀起氈毯進帳去了。
這是一個健壯高大的韃靼男子,絲毫沒有想到過居然有幾十個敵人正對著他虎視耽耽,他甚至目光都沒有向周圍轉動一下便掀開氈簾走了進去。
“走,我們去摸了他!”
張輔做了一個動作,意示其他人呆在此處不要動,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兩個人飛快地跑到一頂氈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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