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口諭說得明白,韃子皇帝脫古思貼木兒已經被抓到,北元的氣數盡了,窮寇莫追,那個蠻子就讓他去吧,藍玉你們可以班師回朝了,事情是一步一步做的。
可是他藍玉已經命令武定侯郭英為前鋒,前往嶺北行省征討蠻子,雖然他已經八百里加急向皇帝稟報,但再次傳旨的人肯定還在路上,他不得不按眼下接到的圣旨辦事。
還有一樁事情也讓藍玉十分煩心。因為皇帝的口諭再次強調了被俘后妃的尊嚴問題。可是那王妃已經被自己收入囊中,他還納了兩個韃靼公主當小妾,這睡都睡了,還能把她們退回去不成?
如果不按圣旨辦事,這位來傳旨的通政使茹嫦大人肯定不依。他不但是來傳旨的。。也是來監督執行的。
看樣子還得向這位窮酸的茹大人施加一點壓力,這壓力可以通過幾種方式來表達,呆會兒得要王弼去探探他的口風,說不得要送點什么好處給他。
藍玉心中電轉,但神色間卻絲毫不露。
“茹大人遠來辛苦,快快進賬,看茶!”
藍玉雖然看不起這瘦弱得風一吹就倒的茹嫦,但是他是傳旨官,代表的是當今圣上,藍玉對他還算尊重,喝了茶便立刻請他去一座打掃好的氈帳中歇息。
待茹嫦一走。藍玉就地召開起了軍事會議。
“圣上的旨意,大家伙兒都聽到了。他老人家是叫咱們班師,不過,武定侯已經窮追敵寇蠻子去了,咱們若是不帶著糧草輜重等前往支援,武定侯孤軍深入,恐有不測。因此,本帥決定還是繼續前往嶺北,一舉掃清敵寇,諸位以為如何?”
王弼跟藍玉共事多年,了解藍玉的真實目的,他清了清喉嚨:“大將軍,想必您的第二道奏折已經送達京師,呈報到了圣上的案頭,只是傳圣旨的人可還沒到達這里。
卑職倒覺得,如果大軍不班師回朝,圣上定會怪罪。不如派哪位將軍領軍增援,不致陷武定侯于險境。湘小妃大將軍親自押送韃子皇帝和金銀寶璽等重要物品先行帶回京師,這樣方是兩全之策!”
藍玉一揮手,對書吏說道:“還愣著干什么?就按定遠侯的意見擬好奏章,快馬加鞭向皇上稟報!”
一旁的文吏馬上奮筆疾書,替藍玉草擬起奏章來。
藍玉環顧諸將:“那就這么說定了。武定侯出發已有兩三日,定遠侯,就辛苦你走一趟吧!否則咱不放心,你領五萬兵馬趕緊跟上,這次定要徹底掃平北疆,不破韃虜,誓不還師!”
王弼拱手應道:“是!不破韃虜,誓不還師!”
“不破韃虜,誓不還師!”諸將跟著吼道。
藍玉贊賞地看了一眼王弼,這樣的副將用得才舒服,一個眼神下去,他便知道自己需要時間來處理首尾。
……
就在藍玉派遣王弼馳援郭英的時候,正在帳篷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茹嫦聽到了眾將領的誓詞。…。
圣上明明令他們返京,大將軍如何敢不聽命令,依舊下令追擊?
圣旨原本隨時派個人都可以宣讀,但圣上既然派遣他一個三品通政使親自前來邊關傳旨,想必就是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茹嫦翻身爬了起來,對著外邊的親兵說道:“快,替本官通傳,本官想求見大將軍!”
那親兵見是欽差有命,不敢怠慢,飛也似地向藍玉稟報去了。
藍玉聽說茹嫦請見,皺眉向王弼道:“看來是個不通世務的通政使,這種人比較固執,麻煩!”
帳下一片寂靜,并沒有人搭腔。
原本這個時候鶴慶侯張翼一定會跳出來說上幾句的,但是前幾天,大將軍親自下令將他處死了。
帳下突然少了一個聒躁的人,眾人都還有點不習慣。
耿炳文看了看周圍,上前一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咱們不派遣將士追擊韃子余孽。。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今天秋天,他們緩過氣來,又可以南下襲擾咱大明百姓了!這個理由無人可以攻訐。依末將看,將這天使若是識趣便罷,如果他不識趣,咱再去威嚇他一下!”
“文臣又怕死,又喜歡指手劃腳,咱們在外征戰,他們就在圣上身邊講咱們的壞話,真麻煩!”趙庸也開口吐槽。
藍玉冷哼一聲:“他識趣的話就閉上嘴!本帥還敬他是個天使,若是敢對本帥指指點點,本帥會讓他茹家滿門都不得安生。”
耿炳文勸道:“大將軍,咱們又沒做什么對不起圣上的事情,好言好語跟他說便是。若是他真的拿腔拿調,到時候再冷著他便是,先聽他說說,看他到底想說什么。如何?”
藍玉皺眉想了想道:“好吧,等咱們議完了再與他說話。”
茹嫦在帳篷里等了又等,那前去通報的親兵始終不見回來,便向門口巡邏的士卒打聽。那巡邏的士卒哪里知道什么?一逕的搖頭,一問三不知。
不一會又有美貌侍女流水價送來吃的喝的,茹嫦哪有心思吃下?拉著她們詢問。但那些侍女都是韃靼族的,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直到了黃昏,那個通傳的親兵才回來,笑嘻嘻地跟茹嫦稟道:“啟稟天使,藍大將軍請您前去相見!”
茹嫦惱道:“本官叫你去通傳,如何便通傳了一下午不見回轉?”
那親兵喘著氣說道:“天使大人,小的一直在等候大將軍召見啊,您可不知道十五萬大軍有多少事情要處置,等候大將軍召見的人都排了老長的隊伍。小的不敢耽擱天使的大事。湘小妃這屎尿都憋著,實不是有意怠慢您的。呼,呼……小的這就引您前往帥帳,您請。”
茹嫦明知這些小卒油滑刁鉆,但他拿著這樣的人也是無可奈何,只得瞪了他一眼,便跟在他后邊去見藍玉。
到了帥帳,茹嫦與藍玉等將領見過禮,便問起何時班師的事。藍玉顧左右而言他,又說糧草諸事,又說降兵降將如何安置問題,又說牛馬料,直將這位通政使大人攪得昏頭轉向,再拉著他進帳篷一頓吃喝。
藍玉笑道:“本來咱軍營不能飲酒,但天使遠道而來,一杯薄酒都沒有豈不是太過不敬?今宵開了酒禁,下不為例!”
眾人紛紛敬酒,茹嫦酒量本就不佳,給他們一人一杯,灌了個面紅耳赤,面龐火燒一般。若是不喝,那敬酒的將領便眼睛一瞪,口中嚷嚷什么看不起他粗人之類。可茹嫦還真不敢看不起人家,畢竟這席上哪一個都是公侯,地位比他高太多了。
酒席一完,藍玉推說酒醉,任由兩個親兵扶了去歇下,另有親兵來扶茹嫦,又遣美貌侍女服侍,茹嫦直到最后都沒有找到與藍玉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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