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宣旨的通政使茹嫦極力反對，定遠(yuǎn)侯王弼還是率領(lǐng)了五萬軍馬馳援武定侯郭英，其他人馬，三日后班師。
燕王朱棣依舊率領(lǐng)前鋒營走在大軍的最前邊，這一次，朱高煦隨侍在側(cè)，不過他也經(jīng)常跑到后邊找張輔說話。
納齊祿布和姬蘭早就穿上了大明軍服，扮成張輔的兩個親衛(wèi)，反正張輔的百戶所有減員，加兩個人也沒有人知道。
這日，前鋒營已經(jīng)行至慶州附近，也就是張輔、朱高煦他們與數(shù)百韃靼兵接戰(zhàn)之地。
“父王，當(dāng)斥侯那會，我和張輔他們幾個，在這里和韃子打過一仗，嘿嘿。”
朱棣瞅了他一眼：“打贏了？”
“打是打贏了。。不過，也費了一番手腳。”
這里的草勢長得格外的好，新生的圈草已經(jīng)長及二尺，鼻子中滿是純粹的草香。
“血沃草原啊！”朱棣感概地說道。
到處是散落的骨頭和生了銹的箭矢和刀槍，那都是他們來不及收撿的戰(zhàn)利品。尸骨上頭顱都還在，只是有些骨頭被狼和野狗等食腐動物叼得到處都是，看上去格外駭人。
一個月多月前，薛大個子就是在此處戰(zhàn)死，如今他埋骨在慶州城外，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張輔對他的感情有點復(fù)雜。到現(xiàn)在，他連薛大個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河南人。到時候讓馮書辦查一下，得找個時間，將他的撫恤銀子送回家里去。
不過，他并沒有和王四良他們提起自己的打算，他準(zhǔn)備默默地將這些苦澀的心情埋在心底。
但是王四良并沒有忘記他，他指點著前方：“老大，咱們?nèi)ゼ酪患姥Υ髠€子和那些戰(zhàn)死的奴隸吧。”
張輔看了他一眼，道：“好！”
打馬走近一看，只見茂密的長草下一片枯骨，橫七豎八地擺在地上，分不清是韃靼人還是漢人，這些尸骨被雪水漚得已經(jīng)有點發(fā)黑。
張輔心情非常沉重，如墜了一塊大石般。湘小妃突然，他拔出腰間的彎刀，對著天空嘶吼了一聲：“噢――”
“百戶大人怎么了？”
“一個多月前，咱們在這里和幾百韃子干了一架……”
“你們？”
“是啊，咱們帶著幾十個解救出來漢人奴隸，咱們小旗死了一個兄弟，那些漢人奴隸差不多都死光了……”說話的是李祖保，他的神色有些悵然。
“那些韃子兵呢？”
“哦，都死光了，要不哪來的這么多尸骨。”
當(dāng)時不覺得，可現(xiàn)在再回頭來看的時候才發(fā)覺當(dāng)時有多少慘烈。
張輔撥開草叢看到的就是一個骷髏頭，正張開兩個黑烏烏的眼洞盯著他看。
“奶奶的，你怕是想入亡靈軍團吧？”張輔看了看骷髏頭旁邊，有兩只狼牙磨成的飾品，便知道是個韃靼人。
但他并沒有一腳踢開，而是繞到旁邊察看。
情形大同小異。…。
“死的果然大都是韃子兵。”
張輔想起，這些韃靼人大都是朱高煦和他兩個人砍死的，當(dāng)然還有滿達(dá)和希日莫，這兩個人砍向韃子兵的刀鋒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真的，刀鋒都砍卷了，后來找鐵匠磨了好久才重歸鋒利。但朱高煦的冷月確是名刀，一點兒也沒有折損。
據(jù)說名刀久未飲血，會自行鳴叫，不過張輔可沒有聽見過，冷月血都喝飽了，只怕消化不良才對。
看著這幅情形，張信的面上一片陰沉。
他是朱高煦的親兵隊長，也是他的武術(shù)師父，對朱高煦可以說是再了解不過，可是這場戰(zhàn)斗之慘烈，讓他也不由得有點動容。
“走吧。”朱高煦淡淡說道。
至于他心里想了些什么，沒有人清楚。。包括張輔。
張輔第一次覺得，很多東西，只適宜放在心底。
草草祭奠了一下戰(zhàn)馬的兄弟，前鋒營眾人紛紛上馬，他們看向朱高煦和張輔的眼光都不同了一些。
納齊祿布一聲不吭，他拔在草叢，仔細(xì)察看這些尸骨的狀態(tài)，同時也在心底推測那一天發(fā)生的事情，他越看便越是心驚。
這些天他也在努力學(xué)習(xí)漢語，能聽懂一部分對答了。
他知道，這是他的女婿張輔和朱高煦不久前在草原上與韃靼人遭遇時倉促的一場戰(zhàn)爭，以身處劣勢的女婿勝利而告終。
納齊布祿身經(jīng)百戰(zhàn)。很快就能反推出這場戰(zhàn)爭的形勢。地上死的大部分是韃靼人，他們大約死在兩個位置，一個位置死了一百來號人，尸骨都重重疊疊堆在一起，另一個位置死了二三十個。
死了一百多號人的，應(yīng)該是圍攻這位高陽王的，死了二三十個人的位置，尸骨分布比較零散，大約是自己這位好女婿和他的部下們一起殺的。
這世上竟有如此剛猛無比的勇士！
他為女兒的命運感到深深的擔(dān)憂。
納齊祿布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姬蘭長得像她母親，皮膚就算是黑了一點，但是眼睛大而嫵媚，胸脯也很挺，屁股也翹，完全符合漢人的審美標(biāo)準(zhǔn)啊。
看那些士卒的眼光就知道了，他甚至能聽到那些士卒喉嚨里吞咽口水的聲音。湘小妃眼睛恨不得能把姬蘭的衣服扒光！
可是自己這個女婿，對姬蘭那么客氣。這些天姬蘭已經(jīng)很努力地取悅張輔了，顯然并沒什么成效。
不行，一定要教教她，怎么才懂得攏著自己的男人，把他拉向自己的懷里！
姬蘭正怔怔地看著突然發(fā)聲狂嘶的張輔，覺得他與平日的溫和大有不同，也許，這是深藏在他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面。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張輔，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她并沒有覺得張輔對她有什么感情，夫妻倆不需要感情，但他的眼睛非常清澈，沒有一點雜質(zhì)。不像她的族人，也不像身邊的那些士卒，看向她的眼里都像在往外冒著火，澆都澆不滅的那種。
這些天，她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更顯女人味，甚至用了胭脂，把顴骨和嘴唇都抹得紅紅的，但張輔看向她的眼神并沒有變過，就像是看著一個普通的士卒。
看向士卒的眼睛還會有些感情，看向她的卻是一派溫和，沒有表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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