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
陳諾劃脈放血,心率始平,看向清空,不由苦笑:“吃虧的是我,成全的是你,冤乎哉?”清空笑道:“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分這么清做甚么?”陳諾點點頭,又道:“適才遭罪,份屬應(yīng)當(dāng),頭前我還道出燈下黑來,卻又妄動別宮,自作自受。只是如此一來,要想盡收十二金人,非一年半載不得成也。”
清空道:“無妨,清玄尚在找尋鑄劍師,那孽龍又中了你人間城郭鏡法,嘔都要嘔半年的,不虞他跑了藏了,總能搜得出來——我卻甚憂你識海之蕩,受創(chuàng)頗重,若是再傷,我與清玄俱都難存,怕是要化作元神回歸本尊紫府,以補闕損。”
陳諾定定神,道:“如此,我便在此療養(yǎng),這處地宮其位居中,當(dāng)為戊已之土;又布金陣于西;北邊暗流合抱,屬水,竟含相生相克之意。我料南面必有火陣,想來是澆了火油之類;東邊應(yīng)是入口,當(dāng)處深山老林之中,以全木行。”
清空道:“你且療養(yǎng),我來護法便是。”陳諾頜首,閉目入定。
倏忽一月,已是六月望日,陳諾出定收了第五尊,也就是獅子座金人。旋又入定,至七月,收第六尊處女座金人。
正逢清玄傳來消息:黃雀尋訪鑄劍大師,于南陽鄂山受劍氣所傷,化為老翁查探,原是歐氏冶子后人,名喚歐達子的,在此鑄劍有成,開爐之時,劍氣沖天,因而誤傷。陳諾大喜,凡劍開爐都有這般威勢,那十二金人成劍之日,又是何等景象?當(dāng)即知予清玄,務(wù)要重金禮聘,先著黃雀護送到長安,再轉(zhuǎn)道驪山,屆時自有接應(yīng)。
清玄依言,黃雀領(lǐng)命,只是禮聘時,卻生變故,原來有個叫劉秀的反賊頭目,自號漢室宗親,發(fā)誓要戳王莽*,但家伙什不硬朗,怕被反戳,于是也來尋找鑄劍師,為他手底下耍鋤舞杈的兵將作劍。
兩邊爭執(zhí)不下,便要刀劍相向,歐達子是個守諾的——品性不佳必鑄不出好劍——先應(yīng)下黃雀的差事自然要隨黃雀走,但也沒把門關(guān)死,只說彼處鑄劍一成,即來劉秀軍中效力,口說無憑,就以新鑄成那劍為證,劉秀講義氣,收劍互約,見劍無銘,便又討問,黃雀插嘴:“劉公龍行虎步,將來必成霸業(yè),不若就叫“秀霸”如何?”
劉秀大喜,這名字吉利,就是它了,再看黃雀時,竟引為知已,欲拜為軍師,堅拒不從。劉秀深以為憾,派親兵數(shù)人護送,灑淚而別。
(梁.陶弘景《古今刀劍錄》:光武未貴時,于南陽鄂山得一劍,紋曰:秀霸,小篆刻,帝常服之。)南陽至長安,千里路程,眾人曉行夜宿,也曾遇著官兵匪盜。官兵就拿銀錢打發(fā),匪盜報上劉秀名號,竟然暢通無阻。不過半月,已抵長安,黃雀謝過護衛(wèi),獨引了歐達子,往驪山尋路而來。
陳諾剛好出定,收了第七尊天秤座金人,一閃身,已到驪山頂;再閃身,卻至接官亭,迎途就遇上黃雀歐達子。忙上前打個稽首,道:“歐大師遠來辛苦,且入亭少歇。”
歐達子先看黃雀,見他上前就拜,知是東家到了,也就隨入亭中,見有茶水瓜果,卻不急用,問道:“敢問道長,貴從說要鑄柄天下第一劍,我見此地木氣濃郁,地下必?zé)o精金,卻不知材料何來?”
陳諾笑道:“大師莫急,先用茶解渴,我再與你詳說。”歐達子按捺情緒,粗吃了茶,又要來問,卻覺頭暈體軟,聽到個聲音輕緩:“大師必是趕路累了,不如睡下。”歐達子迷糊吱唔了一聲,便就鼾聲如雷。
“豈有此理!做不來,做不來!”驪山地宮,歐達子看了金人吃驚欣喜了兩日,但被阻了不得靠近。這可是寶貝,卻聽這個白臉道士說要拿金人鑄劍,不說這是先秦古物,價值連城;單是這重量個頭,可拿什么爐子熔它?
陳諾道:“我自有辦法熔它,大師只須看顧火候即可。”
歐達子還是搖頭,道:“不是俺不想做,只是這樣大重之物,非十萬人齊心,難鑄成器。就你我二人,加上貴從,能搬幾斤銅?能燒幾爐火?怕是剛澆了這處,那處卻已冷硬,白廢功夫材料,糟踏了這些金人。”
陳諾心想不使出點神仙手段,你拿我當(dāng)凡人?彈指一朵火苗,揮上半空任其自飄,繼又連彈,不多時,已布滿穹頂,如星閃耀。
歐達子張張嘴,想說這戲法好看是好看,可能熔銅?就見道士又彈一朵落向金人,剎那間現(xiàn)出八道金光,將火苗斬得七零八落,撲騰幾下,墜落地面,竟是熔出幾個深坑。
只聽道士嘆道:“還需數(shù)月,方能盡收金人,大師且說如此十二個鑄成一劍,當(dāng)用多大范模,需要多少亮石便是。”
歐達子咋著舌頭,比劃了一下道:“這些金人大小不一,輕重不同,但觀其形,怕不有十來萬斤?十二個就是百二十萬斤,那是多大劍來?道長,啊不,仙長如何使它?”
陳諾估了估,道:“沒那么重,這些金人當(dāng)鐘用的,所以叫做“鐘鐻”,里面空心,十二個加起來,約有**十萬斤,就按這數(shù)規(guī)劃。”
歐達子找塊石頭,在地上算來算去,好半晌才扔了石頭說道:“這樣巨劍,當(dāng)用地坑法來鑄它,坑長須十丈、寬九尺有奇、深二尺六寸。且先說明,俺只看火候,你自尋人燒爐熔銅、灌澆入模,如何銘紋如何開鋒,俺卻不管。”
陳諾算算長寬厚,差不多五六十方,能裝百來萬斤銅錫合金,也就說道:“都依你,只是我做這劍還有不同:要它合時,它是柄劍;要它分時,又為十二鐘鐻金人也。”
歐達子面有難色,拼裝兵器不是沒有,但有形才能拼,你拿十二個金人,無論如何拼,也湊不成一把劍來呀。因就說道:“俺祖上倒是有門手藝,名曰:變形金剛,取佛門金剛變幻之意,可合可分,能化萬物。只是失了秘訣,空有其法,再難成矣。”
陳諾唬了一跳,變形金剛?!那我這劍做出來是叫擎天柱還是威震天?楞了好半天才道:“你先行準(zhǔn)備,只說秘訣于何年何代失的,我自能幫你找來。”
歐達子顫著把短須,氣都短了半拍,只是發(fā)問:“當(dāng)真?若尋來祖上秘訣,俺與你為奴也成!”
陳諾道:“你先說何年何代,若是太過久遠,怕是難為。”
歐達子忙道:“先祖歐冶子,乃是五百年前造劍頭名,曾鑄龍淵、太阿、工布、純鈞……楚王越王都來爭聘的。”
陳諾皺眉道:“說重點!”
歐達子道:“是是是,俺是先祖第二十三代傳人,原來家傳手藝,有兩本秘笈,其一為訣,其一為法,但在二百余年前,秦王一統(tǒng),召天下匠人入宮鑄劍,我當(dāng)代家主也在其中,豈料一去再無音訊,當(dāng)代家主隨身所攜《歐氏鑄金訣要》也就自此失傳。”
陳諾不聽則已,一聽就瞪直了眼,比方才聽到變形金剛時還要吃驚些,遮莫是天意?秦王要天下匠人鑄劍,那得是多大的劍?只怕鑄劍是名,鑄金人是真!如此那秘笈便極可能入了地宮陪葬,卻不正在身后?
因就說道:“你便按變形金剛的做法,將規(guī)劃、材料、其它器具一并列來,交我籌備。”歐達子忙開個單子,無非銀汞、鑄爐、坩堝(古時叫做將軍盔)之類,均以萬數(shù)計。
陳諾吩咐黃雀照單采買,也要備些吃食——什么?沒錢?你個瞎眼貨,頂穹那么多明珠隨你啄去!又召出血身清空,將弒神予他,說你反正一坨血塊,死不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地宮內(nèi)探探,順便給我尋本叫做《歐氏鑄金訣要》的書來。
清空道:“某血殺之身是死不了,卻不知我的魂還是你的魂哩!遇上**的東西,必要扯你同受方合我意。”一甩手照宮內(nèi)躍去,就聽里面弓弦之聲跟彈棉花也似,竟然連成一響,足足“嗡”了盞茶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