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回門
坐到顧惜若身旁,伸手撫平她蹙起的娥眉,卻見她不悅的避開,眼睛依舊盯著外面涌動的人群,不由得開口問道:“在看什么?”
顧惜若指了指人群里的某處,蹙眉道:“看見那兩個人了嗎?就是灰色衣袍的男子和紅色衣裙的女孩兒!我怎么覺得那個女孩兒那么熟悉呢!”
段天諶朝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雙眼微微瞇起,若有所思道:“這好辦!讓暗衛跟著過去,好好查探一番就行了!”
眼看著人群里的兩人越走越遠,顧惜若無奈的嘆息了聲,“也只好這樣了。Www.Pinwenba.Com 吧辛苦你了,王爺!”
“為王妃做事,不辛苦!”段天諶倒是答得挺快,隨后向車外吩咐了幾句,馬車又繼續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直到下了馬車,顧惜若腦里才靈光閃過,懊惱的拍拍自己的額頭,這才想起剛才那個女孩兒為何會看起來熟悉了!
她就說吧,穿越過來怎么不見萬能道具——她的貼身婢女梅香!原來如此啊!
三日后,顧惜若在段天諶的陪伴下回了將軍府。
一路上,她就在好奇著,為何段天諶對回門這件事那么熱衷。其實,說熱衷,也只是相對于她錯嫁他卻很無所謂的態度來說的。
就比如,回門所需的禮物,本該都是由王府的管家提前準備好的。可不知為何,在臨上車之前,段天諶還特意去查看了一番,又命管家到庫房里增添了幾樣物事兒,直看得顧惜若心里犯起了嘀咕。
怪,實在是太怪了!
想她之前被人設計嫁入諶王府的時候,段天諶是一副愛理不理的無所謂的態度;這才過了幾天,他就對回門這件事兒這么積極上心,很難讓顧惜若那異常活躍的近乎胡思亂想的腦瓜子不多想亂想。
難道美男子也怕見岳丈?可一瞅見他那副眉梢上挑的模樣,她忽然覺得“怕”字實在是表現不出來。
那是因為兩件事的對象不一樣?錯嫁的人是她,所以他很無所謂,而回門拜見的賓語是她的父親,所以他必須要做足了禮數,讓她的父親認為他很好很完美?
“在想什么?”段天諶撩起簾子走進來,卻看到顧惜若一臉高深莫測的看著自己,尤其是眼里偶爾閃過的亮光,看得他心里發毛不已。
顧惜若搖了搖頭,而后又點了點頭,最后可能也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很無奈,倒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像往常一樣,不經過大腦思考就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看到她這難得的安靜,段天諶心頭劃過一抹詫異,但也許是覺得這樣的安靜時刻太少,他倒也沒有找話說,只是那雙足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卻時不時的掃過顧惜若平靜的臉龐,充滿了滿滿的探究和打量意味。
其實,顧惜若容貌并不算是絕美,更不及蘇紫煙的我見猶憐,可就是這么靜靜看著,就會覺得很舒服。此刻,她的小腦袋瓜子正歪歪的頂在車壁上,嘴角噙著的那一抹淺笑,沒有戒備,也沒有偽裝,看起來竟如曇花在夜里悄然開放,剎那間,似乎清幽的花香溢滿整個車廂。
可曇花一現的短暫,也是很令人揪心的。
段天諶有些好笑的看著那個轉頭瞪著自己的女人,腮幫子微微鼓起,他似乎能夠聽到她咬牙的滋滋聲,想起來都格外有趣。
奇怪的是,這次顧惜若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纏著他問來問去,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眼里閃著莫名的神色,反倒把段天諶看得摸不著頭腦了。
顧惜若現在腦袋里亂得很,自從看到她的貼身婢女梅香出現在人群里,而且還跟在一個男人后面時,她心里就有種很不好的感覺。按理說,她出嫁的時候,梅香應該也跟著轎子入了王府的,可為何她醒過來時,卻沒有看到梅香的身影。
是早就溜走了,還是本來就不見了?她被挾持的事情,梅香又有沒有參與其中?而那兩個挾持她的人……
思及此,她抬頭看了段天諶一眼,斟酌了幾下后,才小心問道:“王爺,有件事兒,我想問問你。”
“嗯?什么事兒?”段天諶將她的小心翼翼收入眼中,心里卻暗自好笑。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什么時候問個話都需要小心翼翼了?難道自己還能吃了她不成?
“我想問問,當日我被人挾持的事兒,你是否知道?那兩個蒙面人,為何會沖我而來?他們是什么人?”顧惜若對著手指,若有所思的問道。
待感覺到車廂內異于尋常的沉默時,她疑惑的抬眸,卻看到段天諶眼里一閃而過的狠戾和陰冷。她心里頓時一緊,想不通對方為何會有這樣的神情。只是,事情似乎超過她的預料了。
“王爺,你當我沒問。”這個時候,識時務是很重要的。
段天諶別有意味的看著她,臉色比之方才有了些微的緩和,只是依舊緊繃著,徑自閉上眼睛養神。
車廂內陷入了一陣尷尬而沉默的氣氛。
顧惜若咬了咬唇,又對了對食指,想著事情果然超出了自己的意料。都說女人善變,如今看來,男人才是最善變的,尤其是眼前這男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她不免有些怨念,也不肯率先打破這樣的僵局。
一直到下車,兩人之間的沉默和僵硬氣氛才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慢慢的回暖。
顧惜若看著正門上方墨黑的牌匾上蒼勁有力的三個字“將軍府”,忽然有種陌生得恍如隔世的感覺。她袖中的手緊了緊,想到記憶中顧硚對本尊的疼愛和關心,心里頓時擔心起來。若論誰對“顧惜若”最熟悉,莫過于將軍府內的顧硚了。
只是,若是顧硚知道他的女兒已經被嚇死了,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在顧惜若的惴惴不安和段天諶的沉默中,兩人終究還是踏入了那一扇門。
入目之處,便是一片常青植物,兩旁站立恭候的除了身披盔甲手執長槍的士兵,便不見任何丫鬟嬤嬤。那一刻,顧惜若竟有種軍營閱兵的無上崇高感。而每隔一回廊,便在某處固定陳列著各種兵器,愈發襯托出整個府邸的冷硬,更甚至是沒有一絲人氣。
顧惜若頓時心有戚戚焉。
在這樣色調灰冷的環境里生活成長,卻沒有進化成滿臉絡腮胡子的鄉莽武夫般性子粗獷、體形龐大的“假男子漢”,她都忍不住要佩服本尊的進化程度。
這簡直是太不容易了!
正這么想著,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刀劍相交聲。
顧惜若心下好奇,三步并作兩步的轉過回廊,迎面卻見一把夾帶著森寒氣息的刀劍不偏不倚的正朝著自己砍來……
“小心!”顧惜若還沒做出任何反應,只覺腰間一緊,后背就貼上了一具堅實而溫熱的胸膛。
“當”的一聲,刀劍落地,隨后一道帶著爽朗笑意的聲音響起:“臭丫頭!這才幾天不見,你真是愈發窩囊了!刀劍當前,居然還懂得躲到男人懷里去了!”
顧惜若眨了眨眼,轉頭看去,卻見一中年男子正站在庭院里,身材修長挺拔,面貌清秀,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粗獷彪悍。許是常年征戰沙場的緣故,皮膚比之尋常男子要黝黑一些,但卻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一度讓顧惜若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本尊的親生父親,而是親生兄長。
顧惜若郁悶了。
難道古代的人都那么懂得保養?面對著這么年輕的一個人,象征長輩的“父親”二字,她要怎么叫得出口?
“微臣見過王爺!”顧硚將手中的大刀交給一旁的隨從,便大步上前,朝著段天諶躬身一禮。
段天諶看了仍自神游的顧惜若一眼,隨即嘴角一勾,伸手托住了顧硚的胳膊,淡笑道:“岳父不必多禮。今日惜若回門,該是小婿行拜禮才是。”
“哈哈……”顧硚卻是大笑一聲,笑聲里透著一股爽朗和熟稔,轉而看向靜默不語的顧惜若,瞇著眼睛問道,“臭丫頭,你這是什么表情?這才嫁出去沒幾天,這么快就認不得我這個爹了?”
有這么一個年輕的便宜老爹,還真是認不得,也不敢認!
顧惜若癟癟嘴,沒有答話。
這一反常的舉動,卻讓顧硚斂起笑意瞇起了眼睛,探究的目光毫不客氣的打量著顧惜若,似笑非笑道:“丫頭,為何不答話?難道是生爹爹的氣了?”
若是以往,這丫頭絕對會直接撲到他的懷里。今日,怎的這般安靜?難道嫁人了,整個人就變得規矩起來了?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覺得這婚嫁之事還真是有些不劃算了!
段天諶也轉頭打量著她,眸光深邃而暗藏精光。
任誰被人這么盯著,心里都不會舒服的。
顧惜若卻是心中一緊,意識到這片刻的猶豫已經成了他人探究的懷疑,頓時伸手捂上自己的臉頰,低聲嘟囔道:“我哪里生氣了?這不是看你愈發年輕,估計走出去也沒人相信我是你的女兒,才有些叫不出口嘛。沒事長得那么年輕做什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修煉了什么邪門的武功呢!”
雖然她的聲音非常低,可顧硚和段天諶都是習武之人,自然也將她的嘟囔聲收入耳中。只是,兩人的神情卻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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