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覲見(1)
若不是顧惜若,她何至于這般狼狽?
現在可好,全蒼京的人都知道當日她在大街上出的丑了。Www.Pinwenba.Com 吧
為此,她已經不敢白天出門,甚至連各府小姐間的聚會都沒敢露臉了。
王氏見狀,知道這是踩到了自己女兒的痛腳,暗惱的同時,卻也輕聲道:“菁兒啊,你放心,后日宮里不是舉辦七夕宴會么?到時候讓你姑母為你出口氣,你看如何?”
當日,在玉老先生的六十大壽上,她也見過這個傳說中臭名昭著的諶王妃,只是畢竟接觸不多,也沒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自己這個女兒又是個不肯吃虧的性子,碰上同樣性子暴躁不肯吃虧的諶王妃,摩擦還是小的,就怕是將問題升華成府邸之間的矛盾。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輕聲嘆息起來。
不想,柳妍菁卻覺得這嘆息很是刺耳,揪著王氏的袖子就嚷嚷道:“娘親,到時候你可千萬要為女兒做主啊!這么一鬧,女兒都沒有臉出門了,指不定那些人在背地里會怎么笑女兒呢?”
王氏對這個女兒也是疼愛到了心尖兒上,此刻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肝兒都疼得不行,連忙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放心吧。娘親不會讓你白白受了這個委屈的。你且看著吧。”
柳妍菁得了保證,陰霾了幾天的心情才稍微好點,剛想撒撒嬌,不想,馬車卻突然顛簸了起來,車外侍衛嘶喊了聲“有刺客,保護夫人和小姐”后,便聽到了一陣陣兵器交擊的尖銳聲音。
“娘……”她的身子下意識的就往王氏懷里縮去,小臉上滿是恐懼。
相反的,王氏卻顯得平靜了許多,可終究也是個深閨婦人,如此混亂的場面也未曾見過,是以握著柳妍菁的手也不停的收緊,豎起耳朵靜靜聽著車外的動靜。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車外重新恢復了安靜。
待聽到隨行侍衛的稟報聲,王氏才微微顫抖的掀起厚重的車簾,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頓時撲面而來,嗆得她直欲下車嘔吐一番。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她也還是需要顧及自己的形象,便拿了帕子掩住口鼻,厲聲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好端端的,為何會突然出現刺客?”
那侍衛見狀,連忙拱手回道:“回夫人,這些刺客皆是盤踞此處的山賊,似乎是為著錢財而來的。他們人數眾多,奴才一開始有些抵擋不住,多虧了這位公子相助,才得以順利擊殺掉這幫賊人。”
說著,他伸手指向一旁持劍靜立的男子,卻是——言暢!
王氏循著侍衛的指示看過去,眸光驟然一緊。
此時,言暢正持劍立于眾多尸體當中,身上的衣衫已經有些破爛,甚至唇角還掛著一抹未曾擦干的血痕,乍一看過去,實在是狼狽到了極點。
可當觸及到那雙眼睛時,王氏卻猛地搖搖頭,瞬間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且看那挺直的脊梁,那眸里偶爾閃過的精光,間接折射出此人不凡的氣勢,并非普通少年所可以相提并論。
尤其是那還在滴著血的明晃晃的劍尖,更是與其森寒的氣息相符合,遠遠看去,竟讓人不寒而栗。
“怎么是個這么狼狽的人?”柳妍菁嘟著個小嘴,徑自咕噥道。
王氏遞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隨即重新將視線投到言暢身上,頗是感激道:“方才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沉得住氣,也懂得多留了幾個心眼,并沒有當場許下什么感謝的承諾。
而在看到滿地橫陳的尸首時,她也懶得下車,一手掀著車簾,就沖著言暢微微頷首,卻不知道那感激是出自肺腑還是勉強應付。
“鏗”的一聲,長劍入鞘,言暢跨過七歪八倒的尸首,緩緩走到距離馬車不遠的地方,朝著王氏拱拱手,沉吟道:“柳夫人嚴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語畢,卻見他警惕的環顧了一周,待察覺到空氣中游動不穩的氣息時,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隨即上前幾步,伸手入懷,從中掏出一塊玉牌,不著痕跡的掩在衣袖中,并將其中一面正對著王氏。
王氏見之,頓時心神一凜,神色也立即變得謹慎嚴肅起來,杏仁眼里滿是戒備。
她的父親是當朝太尉,除了從琴棋書畫等方面盡力培養她,私下里更是經常跟她討論起政事,是以,便也訓練出她敏銳的應變能力。
而在嫁給柳朔存之后,有時候她也憑借其獨特的見解,為柳朔存提供了不少很好的建議,更因此取得了對方的信任,接觸到了一些較為隱秘的事情。
恰好,這塊玉牌背后所代表的意義,她也是一清二楚的。
剎那間,她的心思已經飛快的旋轉了千百回,最后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重又抬眸看向言暢,沉聲問道:“公子救下我母女二人,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不如到府上做做客,也好讓我母女二人盡盡謝意啊!不知公子可愿移步前往?”
言暢聞言,暗自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塊玉牌,又是拱手一禮,“如此,便叨擾夫人了。”
“公子客氣了。”王氏微微頷首,隨即叫來柳府的隨行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卻見一人翻身上馬,往城門的方向急馳而去,眨眼就消失在視線里。
言暢見狀,心里對這個柳夫人又有了另一番認識。
一侍衛給他牽過一匹馬,他想也不想就翻身坐好,只是全身依舊繃得緊緊的,眼神里不敢有絲毫松懈。
主子和他都已經料到,諶王絕對不會輕易就放他們離去。
他受了內傷,無法感知到跟蹤之人的方位與身手,可多少都知道對方不簡單,是以一路上躲來躲去,根本就不敢大意。
誰料,偏于此處遇到了柳家女眷遇刺,眼瞅著是個絕佳機會,他自然不肯輕易放過,揮劍斬殺也不過是舉手之勞,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要博得那位柳夫人的關注,從而不費吹灰之力的進入柳府,求援。
感受著空氣里若有似無的綿長氣息,他暗自冷笑了聲,暗忖著諶王下一步的舉動。
馬車內,王氏在放下車簾后,便長長舒了一口氣,自顧自的靠在軟枕上,臉色陰沉冷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妍菁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挪到她的身旁,不解道:“娘親,您為何讓那個來歷不明的人跟著啊?萬一他心存不善,豈不是引狼入室?”
“菁兒,不得胡說。”王氏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懊惱的往外看了一眼,低聲呵斥道,“此事關系重大,你就不要再問了,權當是什么都沒看到,知道了嗎?”
柳妍菁鮮少見到她這副嚴肅深沉的模樣,心尖兒顫了顫,連忙點了點頭,不敢再多說什么。
見到她安靜下來,王氏才重又靠到了軟枕上,閉上眼睛,暗暗思索著其中的對策。
那塊玉牌,她曾經在柳朔存的書房里見過。
據說,它是皇后娘娘送給親信之人的信物,除了自家老爺,便只有那個人有了。
而那個人的身份,卻不是她這些人能夠惹得起的。
是以,她才會對那名叫言暢的男子格外尊重,只希望不壞了大事。
一路安寧。
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了柳府門口。
王氏當先走了出來,吩咐人前去通報后,才走到言暢跟前,得體大方道:“公子,請入府稍后片刻。”
言暢連忙翻身下馬,有些心不在焉道:“多謝柳夫人。”
語畢,便見他跟在一下人身后,大步走了進去。
王氏慢慢斂了笑意,片刻后才吩咐道:“帶小姐回去,好好歇息。”
于是,還沒等柳妍菁反應過來,她已經朝府內的書房快步走去。
一路上,不斷有人給她行禮,她也來不及多言,腳下步子匆匆,片刻后就到了書房門口。屈起手指在門上敲了敲,待聽到里面傳來一聲應答時,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刻,桌案前后正坐著兩個人,分別是柳朔存和柳屹暝。
只見柳朔存一身黑色錦袍,留著山羊須,一雙眼睛里精光閃閃,透露出久經宦海的老油條的本質。
而柳屹暝則是一身紫衣,眉宇間與柳朔存有著幾分的相似,此刻看到王氏走進來,眉頭不易察覺的一皺,不解道:“娘親,您怎么過來了?”
“暝兒,娘親也不想貿貿然就闖進來,實在是事關重大,絲毫不敢耽擱啊!”王氏快步走到兩人面前,一臉沉重道。
柳朔存有些不悅的皺眉,但也知道自己這個夫人不是莽撞之人,能夠讓她有此失常的舉動,怕是事情也十分不一般。
他屈起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沉著聲問道:“說說看,到底是什么事兒?”
王氏心里著急,低著頭徑自說起了方才路上發生的事情,待最后一個字落地,卻見柳朔存猛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雙手扣住她的肩膀,不敢置信道:“你說的,可是真的?確定沒有看錯?”
那樣的玉牌,世上只有兩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