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波瀾(1)
蘇啟亮怔怔的看著,沒敢伸手去接,臉上張皇不定,不復方才的鎮定自若。Www.Pinwenba.Com 吧
他喉頭一緊,頓覺口干舌燥,想要說些辯解的話,可在對上蒼帝那森冷威嚴的目光時,所有的僥幸心理頓時掐死在了肚子里。
蒼帝若是再看不出其中的貓膩,那他也枉為這么多年的九五之尊了。
只是,想到是一回事兒,看到聽到又是另一回事兒。他是萬萬沒想到,他的臣子居然如此膽大包天,膽敢算計到他的頭上來!
真當他身處皇宮,耳目不聰嗎?
“御林軍統領蘇啟亮欺君罔上,即刻打入天牢,聽候朕的處置。”寥寥數語,將這個王朝最至高無上的權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生,或者,死,不過是在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顧惜若抿了抿唇,只那么靜靜的看著,一言不發。
她沒有多余的憐憫,去同情一個想要陷害段天諶的人。
今日,若不是段天諶早有籌謀,若不是她好一番插科打諢,就憑蒼帝聽到“迷迭香”時格外偏激的情緒,此刻待在天牢里,說不定就是握著她手的這個人。
段天昊心神一震,剛想起身為其求情,不想,柳朔存卻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動作,而他自己卻站出來,跪到地上,神色復雜道:“皇上三思。蘇統領守衛皇宮多年,也算得上兢兢業業盡職盡責,此次出現了這樣的紕漏,想來也是無心的。子時時分,月黑風高,分辨不出令牌的真假,也算是情有可原,請皇上從輕發落啊!”
無心的,又是無心的!
這皇宮里的人都這么喜歡拿這兩個字來做敷衍嗎?
顧惜若憤恨的磨牙,起身就要站起來反駁。可剛站起來,腦袋里頓時一陣暈眩,身子搖晃著就要倒向一旁。
段天諶見狀,連忙伸手攬住她纖瘦的腰肢,扶著她慢慢坐下來,隨即遞給駱宇一個別有意味的眼神,并低聲囑咐了顧硚幾句后,才見他走上前一步,沉吟著道:“國舅爺此話,似乎有些前后矛盾了。方才你也說了,蘇統領乃堂堂御林軍統領,在檢查令牌這點小事兒上,都如此馬虎大意,讓這意圖不良的奴才偷偷潛入宮中。那么,日后是否任何包藏禍心之人都可隨意出入宮廷了?”
話落,眾人只覺頭頂上刮過一陣陰風,渾身的汗毛頓時都豎了起來。
蒼帝的嘴唇幾乎抿成一線,雙瞳里燃燒著的火焰,幾乎要將殿內眾人付之一炬。
段天昊端起桌案上的茶盞,微抿了幾口,才將心頭的震驚微微平復下來。
不可否認,他這個六哥的話,說得極其巧妙,的的確確是戳中了他父皇的心思。
若蘇啟亮放王三那個奴才入宮的舉動,純粹是無心的。那么,蘇啟亮這御林軍統領的頭銜十有**也要撤下來了。
試問,連一塊令牌的真假都檢查不出來,他的父皇怎么還敢將皇宮的守衛交到此人的手上?
而若蘇啟亮并非是無心的,那么就成了包藏禍心。
更甚至,經過各種猜想之后,恐怕也是與此次的“迷迭香”事件有著莫大的牽連,想要借他父皇的手除掉他這個六哥,以達到他的目的。
或許,他不是此次事件的主導者,可饒是如他們這般身份顯赫的人,都不樂意旁人算計到自己的頭上,更遑論是他這個身為一國之君的父皇?
前一種可能,蒼帝至多是對蘇啟亮本身的能力有些失望而已,下場還不至于太慘。
后一種可能,則是蘇啟亮此人對帝王權威的挑釁,想要全身而退,已經是不可能了!
是以,無論是哪一種可能,蘇啟亮的結局,是早就可以預算到的。
他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成拳,眸底深處劃過一絲不被人察覺的戾氣,幾乎把正在注意著他神情動作的柳朔存嚇了一跳,連忙別開眼,不敢再去窺探他的一舉一動。
柳朔存何嘗不明白自己被段天諶狠狠的擺了一道,可段天諶向來不被他看入眼中,想要他承認自己略遜一籌,又如何甘心?
但見他陰鶩的瞪向段天諶,霍然起身,幾乎是梗著脖子辯解道:“諶王此言差矣。蘇統領為皇上效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蘇統領能為父皇效力,卻回過頭來附和這個奴才的話,與這奴才拿著一塊假令牌來誣陷本王。國舅爺難道還想說,這也是父皇的旨意嗎?”段天諶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言辭犀利針鋒相對,只言片語間便將柳朔存堵得啞口無言。
他面色冷沉如水,平靜里窺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可柳朔存卻是沒來由的感覺到滾滾怒氣撲面而來,幾近將他淹沒,窒息而亡。
眼看著蒼帝將懷疑的冷酷視線掃到自己身上,柳朔存后頸一涼,噗通又跪了下來,止不住的磕頭求饒,“皇上圣明。微臣萬萬不敢有此等心思!請皇上明察啊!”
“夠了!”蒼帝被他攪得心煩意燥,厲聲一喝,冷目一橫,柳朔存忽然就噤了聲,乖乖的挪到一旁,不敢再吱一聲。
蒼帝揉了揉眉心,待心頭的煩躁舒緩了些,才猛地睜開那雙冷峻凜然的眼睛,隨之站起身,寬大華貴的衣袖一揮,整個人猶如站在了云端俯瞰,帶著蔑視蒼穹的王者之氣,冷聲吩咐道:“蘇海凌,給朕將這欺君罔上的人拖下去,押入天牢,聽候審問。”
蘇海凌頓時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隨之微微低著頭,邁開步子朝蘇啟亮走去,與另外一人一左一右的架起蘇啟亮的胳膊,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許是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下場,蘇啟亮除了一開始有些張皇慌亂之外,便只剩下一片水茫茫般的麻木和絕望。
在被架起的那一瞬間,他微微抬頭,看向段天昊和柳朔存所在的方向,眼里閃過一抹黯然,匆匆一瞥過后,便垂下頭,面如死灰,神色黯然。
于是,原本擠在殿內的二三十個人立即如潮水般退了下去,片刻后,上書房內的空氣又變得清新微涼了些許。
顧惜若眨了眨眼,待最初的暈眩過去后,才怔怔的盯著消失在門口的蘇啟亮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她也知道,這不過開始而已。
若她想要段天諶和自己的親人都平安康順,日后這樣的背影,看得恐怕是只多不少。
弱肉強食,從來都是這樣的殘酷!
身處于這個龐大而環環相扣的食物鏈里,這是誰都無法避免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全力以赴使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學會一級一級吞食掉處于較低位置的動物,繼而慢慢的走到食物鏈的頂端,成為睥睨眾生的人上人!
段天諶看見她有些恍惚,以為是身子又不舒服了,頓時走上前,邊用眼神詢問著駱宇,邊抓住她的小手號起脈來。
待發現她脈象平穩,只是有些虛弱時,眉心的褶皺又少了些,只是抓著皓腕的那只手已經不放開,徑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也沒有在意到駱宇微微怪異的神色。
“父皇,這個奴才,該怎么處置,兒臣也無心理會了。橫豎他手里的令牌是假的,只要揪出給他假令牌的背后之人,一切問題估計就能迎刃而解。若若身子不適,兒臣帶著她先行告退了。”幾番思量之下,段天諶還是決定,先帶顧惜若回府。
只是,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柳朔存哪里甘心就這么放他離去?
但凡是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他都不愿意放棄打敗段天諶的機會。
是以,在沒得到蒼帝的允許之前,他也突然站起身來后,二話不說就開口阻止:“諶王何必著急?反正真相也快要大白了,也不在乎多待一會兒。諶王妃身子不適,不是還有駱御醫嗎?相信以駱御醫高明的醫術,當場醫治也是不成問題的。皇上,您覺得呢?”
蒼帝瞥了眼臉色不好的顧惜若,眸光閃了閃,隨之看向駱宇,淡淡道:“駱御醫既然在此,就給王妃看看吧!諶兒,此事關乎你的清譽,還是留下來比較好,省得你的王妃又說朕不夠公正公平。”
顧惜若暗自苦笑,想著蒼帝這是暗中跟她較上勁兒了。
只是,留下來也好,旁觀著總比回去兀自擔憂要好得多。
暗暗遞給段天諶一個安心的訊息,她倒也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徑自閉目養神起來,絲毫不顧及在場之人精彩變幻的臉色。
段天諶刻意的站在她面前,為她擋去各種不善的目光,忽然卻發覺大腿處被什么東西撞了下,低下頭一看,卻是一本厚厚的冊子。
他心中頓時劃過一陣暖流,只是心里的愧疚之感也多了一些,微微彎下腰,接過那本冊子,在其他幾人好奇的視線里快速的翻閱著。
嘩啦啦的聲音輕微而細柔,像春風拂過,將殿內其他人浮躁的心情莫名的撫平,神經也隨之松懈起來。
忽然,段天諶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那道聲音也戛然而止,像舒緩輕柔的鼓槌節奏里突然落下了重重的一擊,氣氛似乎變得急促緊張了起來。
卻見他阿將冊子穩穩當當的展開,腳步穩健的走上前,一聲不吭的呈遞到蒼帝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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