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拖累(2)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柳朔存自然也不能再推辭。Www.Pinwenba.Com 吧
但見他捋了捋山羊須,凝眸沉思了下,再看向言暢時,眼底又恢復了以往的精明和決斷,“言侍衛嚴重了。如你所說,這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本官自然是不會覺得為難的。只是,本官很好奇,為何……”
“國舅爺!”言暢皺了皺眉,冷不防出聲打斷了他的話,眼里劃過一絲不贊同,“主子的心思,不是誰都能隨意揣測的?;蛟S,國舅爺也可以理解為,主子興之所至,想要好好體驗一下蒼朝的朝堂罷了。”
真是這樣嗎?
柳朔存被噎了一下,神色有些不郁,只是言暢代表的是那個人,倒也很好的掩蓋住,沒有當場給他臉色看,只訕訕然的敷衍了幾句,便將他送到了門口。
臨走前,言暢還特意回頭看了柳屹暝一眼,嘴角噙著笑意,話卻是對柳朔存說的,“國舅爺,我家主子聽說,柳公子膽量驚人,實在是十分佩服,只盼他日相見時,能夠與柳公子促膝詳談一番。到時,還請柳公子務必賞臉。”
柳朔存臉色一變,暗道不妙,忙堆著笑臉解釋起來,“犬子貪玩,行事無忌,素日里本官也頗是頭疼,此后一定會嚴加管教。之前,若是有得罪之處,還請言侍衛代為解釋一番?!?/p>
言暢點了點頭,眼里劃過一抹贊許,再瞥了下臉色陰霾的柳屹暝,心中也有了決斷,隨即也不多費唇舌,轉身利落的走了出去。
“父親,”直到那抹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柳屹暝才憤恨不平的走到柳朔存身邊,掩飾了許久的陰毒和暗沉終于浮現在那雙陰柔的眼瞳里,“您是當朝國舅,何至于對一個侍衛如此禮遇?”
他在一旁看了那么久,胸口一直積壓著一股郁郁不平之氣,直到此刻都沒有完全消除。
不可否認,多年以來養成的傲氣,讓他覺得稍微的低頭都是一種屈辱,隨之失去了以往的冷靜。
柳朔存無奈的嘆息了下,自顧自的走入房間里,并且吩咐他將房門關緊后,才捋著山羊須,神色格外凝重,“暝兒,你以為爹又想這樣?只是情況特殊,不得不低頭啊。你可還記得姑母是怎么成為當今皇后的?”
柳屹瞑聞言,抬頭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當初,皇宮選秀,他的姑母從一眾秀女中脫穎而出,一躍成為皇上的寵妃。
不久之后,又成為了后宮之主。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姑母能入選并成為皇后,只是因為她入了皇上的眼,并且自身手段厲害,能夠在皇宮的明槍暗箭和勾心斗角中開辟出了一片天地。
如今,聽自己的父親這么一說,心頭驀地一跳,難道此事還有那個人的手腳?
柳朔存見狀,便也知道他多少都有些明白其中的關系,眉宇間的褶皺舒展了些,走到窗前,仰頭看著窗外的彎月,眼神也變得遙遠起來。
當年,他還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史,無權無勢,帶著二弟和小妹在蒼京城里生活。
恰逢皇宮選秀,他們三人一致覺得,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便想著讓小妹好好準備,期待著雀屏中選光宗耀祖的那一天。
不想,在選秀前一個月,他那小妹卻突然患上了一種怪病,渾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四肢像是沒長骨頭般,使不上力氣。
為了盡早恢復,不耽誤選秀的最佳時機,他和二弟幾乎跑遍了整個蒼京城的醫館,請來了所有能夠請到的大夫,卻沒有一人能夠醫治好小妹的怪病。
本來都已經心灰意冷,誰曾想,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小男孩兒前來拜訪,看不出年紀大小,只知道他舉止優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尊貴。
這男孩聲稱能夠醫治好小妹的病,并且能夠讓她入宮,許以柳家無上的榮耀。但前提是,從今以后必須要聽從他的差遣。
雖然知道此人目的并不單純,可當時他們兄妹三人都被進宮的念頭折磨得快要瘋了,也沒有考慮太多,直接答應了這個人的要求。
從此以后,這個戴著面具的人便成了他們暗中的助力。
此后,也真如之前所說的,暗中幫助他拿到了很多表現的機會,讓他能夠在蒼帝面前混上了臉,并以“政績卓絕”的標榜,博得了如今戶部尚書的肥差。
而那人更是讓人暗中教導小妹,教以后宮生存法則,讓她得以從眾多女人中脫穎而出,一躍成為如今的后宮之主,哪怕是當時有著傾城容貌且后臺強硬的云卿,也要屈居其下,只被封了個貴妃。
柳屹暝皺著眉,袖中的手緊緊攥了起來,努力壓制住心頭升騰起來的不舒服。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方才那積聚在胸腔里的難受之感,還是讓他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不自量力。
姑母入宮,也是在十幾年前吧!
當時他還在捧著書讀書認字學本領,而那個人卻已經有了那樣的心計和本事,能夠把手伸得那么長,在蒼朝的后宮前朝里做了這樣的手腳。
他心中忽然有股挫敗感,或許當年那人所掌控的勢力,并不是他親手建立起來的,此刻他卻覺得,這樣的挫敗感,已經無關于身份地位,也無關于能力野心,便只為那樣驚人的膽量和謀略。
可想到此人的存在,他又有些不安,直截了當的問道:“父親,照您這么說,咱們家族的榮辱興盛,也都掌握在那個人的手里了?這是否太過于冒險了?萬一,咱們于他不再有任何的利用價值,豈不是……”
柳朔存暗自苦笑,“你所說的,我又何嘗不明白?可是,上了這條船,哪里還由得咱們重新抉擇?”
早在他意識到,當年的前朝后宮里,隨處可見那人的手筆的時候,他就深切的體會到那個人有多可怕,而對于當初自己所做的決定,又有多后悔莫及。
只是,再怎么后悔莫及,也都是無濟于事。
曾經他也一度想要過河拆橋,擺脫那個人的掌控,可每次剛露出一點反叛的端倪,就有人前來規勸,甚至是——警告。
在嘗試過幾次,卻都沒有得到結果之后,他也放棄了這種想法。
況且,除了十七年前收到了那次命令后,這些年倒也過得舒心愜意,甚至無聊之余,還有些感謝起那個從未謀面的人來。
柳屹暝卻沒有他想得這么樂觀,在他看來,受人掣肘的事實,終究是個把柄,也是個污點,若是哪一天,那人倒臺事發出了意外,首要想要滅掉的,便是他們這些知情的人。
不過,他也知道此事必須要徐徐圖之,才有可能找尋到一線機會。
思及此,他微微后退一步,朝著柳朔存躬身行禮,信誓旦旦的保證著,“父親,之前是兒子魯莽,心高氣傲,沖撞了那人,也給您帶來了麻煩,還請您見諒。兒子保證,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了。”
柳朔存一怔,眼里劃過一絲贊許,便也伸手扶起他,頗是欣慰,“你能這么想,自然是極好的。雖說要以禮相待,卻也不可失了自己的身份,否則,只會是適得其反而已?!?/p>
柳屹暝連忙諾諾應聲,眼神在掠過他手上的書信時,微微一頓,便也快速移開了去,隨即兩人又聊了會兒,才披著月色回了各自的院子。
顧惜若覺得,如果喜歡一個人,就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她不要做莬絲子,只知道依附攀爬在男人的身上,遇事就躲到男人的身后,那簡直是太有損她的美名了。
于是,在青云把她所需要的東西都找來之后,便很爽快的揮退了伺候的下人,把房門關得緊緊的,開始埋頭苦干。
她記得,很快就要到七夕,之前聽玉靜瑜說,宮里還要舉辦七夕宴會。
雖然主持宮宴的柳皇后已經被禁足,她卻不擔心會被臨時取消。而且,請帖已經送到了各府之中,宮里也不止是柳皇后這一個女人,想要找出個人來主持大局,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鋒利的刻刀被她大力一甩,就直直釘入了檀木桌,刀尾因為這突然的甩動而微顫著,刀尖明晃晃堪比利刃,映出那張意氣風發的小臉蛋。
她決定了!
賢妻第一部曲——洗白!
“什么是洗白?”段天諶款步走入,在看到滿地狼藉時,眉宇間微微隆起,看著她的眼神里透著濃濃的不解。
顧惜若怔了怔,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里,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雙手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忸怩了會兒,才干笑了幾聲,將那把刻刀拔了下來,規規矩矩的平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來了?不是要處理公事嗎?”她搓了搓手,小腦袋搖晃著,湊到他面前,笑嘻嘻的問道。
段天諶以為她是不樂意自己前來打擾,眸光頓時一暗,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起來,伸手摸上她的發頂,神情柔和,“處理完公事,我就過來了。是不是影響到你了?需不需要我避一避?”
顧惜若癟癟嘴,撥下頭頂不安分的那只手,倒也很識趣的沒有趕人,坐回原先的位置,邊動手干活,邊跟他聊起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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