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拖累(1)
柳朔存瞥了眼自己的兒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這個兒子,自小便能力不凡,深諳心計,手段也足夠狠辣,一直以來都是他的驕傲。Www.Pinwenba.Com 吧
可是,在那個人面前,他都覺得自己要矮上一節,又遑論是自己這個有些心高氣傲的兒子?
“暝兒,不是我夸大其實,你沒跟那個人接觸過,根本就不知道那個人的可怕。”柳朔存伸手扶起柳屹暝,語重心長道,“至于具體的情況,我也不能透露太多,但是你要記住,僅此一次。日后再見到那些人,千萬要記得以禮相待。”
柳屹暝眸光微沉,在無人窺見的角落里快速的劃過一道冷芒,只是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聽話的模樣,倒是讓柳朔存稍微放下了心來。
只是,想到之前的事情,愁云又覆上他的臉龐,隨便囑咐了幾句后,便揮手讓柳屹暝退下。
柳屹暝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為他如此煩憂的情緒而感到十分不解,微微低頭思忖了片刻,才緩緩問道:“父親,您今日進宮,究竟是所為何事?方才兒子回來時,聽說小叔被皇上關入大理寺了,這又是為何?”
柳朔存本不想透露太多,只是目前仍舊是一籌莫展,兼之這個兒子也很足智多謀,索性便將今日宮里發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訴了他。
末了,他才幽幽嘆道:“此次,若不是堯王爺出面求情,怕是你小叔也逃脫不了被打入天牢的噩運。諶王這一出手,可真是好大的手筆啊,看來,以前我們都小看他了。”
對此,柳屹暝深有同感。
他與諶王接觸不多,較之堯王爺的溫潤如玉張揚適宜,諶王就顯得格外低調深沉了。
“父親,依兒子看,這場博弈,并不一定就是咱們輸了。”他抬起頭,眸光里的陰柔和暗沉一閃而過,在柳朔存的狐疑視線里,緩緩道來,“蘇統領和小叔雖然下了獄,可諶王手里的兵權也上交了啊!更何況,蘇統領在御林軍里待了這么久,總該有些收獲,若是在后繼的統領人選上,能夠做一些手腳,此次的結果豈不是也變得無甚影響了?”
柳朔存聞言,眼里頓時劃過一抹亮光,只是想到現今的局勢,他心頭又驀地一沉,想著這個兒子終究是太過于自信了。
御林軍本來就是直屬于蒼帝的。
之前,許是基于對臣子的信任,他才不去過問太多,這才讓他們鉆了空子,得以將蘇啟亮安插了進去。即便蘇啟亮在擔任統領期間,真的有所收獲,能夠將人籠絡,估計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而如今,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樣無法無天的事情,身為一國之君的他必然不能容忍。更甚至,蒼帝心里恐怕也開始起疑,想要再動點什么手腳,簡直是難上加難了。
如此細究下來,情況也并不是真的很樂觀。
柳屹暝見狀,嘴角一勾,漾出一抹淺淡的弧度,一半隱于暗影,一半沐浴于昏黃的光線中,像是柳梢下停泊的輕舟,半遮半掩,若隱若現,說不出的詭譎和神秘。
但見他低頭沉思了會兒,片刻后才湊到柳朔存身旁,附耳低聲的說了幾句。
柳朔存猛地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暝兒,事關重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你確定,這樣能行?”
“為何不能行?”誰想,柳屹暝卻是得意一笑,長眉微微上挑,“父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橫豎能夠達到咱們的目的,為何不采取最便捷的方法呢?怪只怪,那人擋住了咱們的路,他日回頭說起,也只道成王敗寇而已。您說是嗎?”
柳朔存眸光微閃,并沒有立即深究他話里的意思,而是看向柳屹暝,暗含精光的眼神在他那張臉上審視了一番,神色隨之變得凝重而復雜。
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個兒子的手段竟也變得如此凌厲很辣了?
他可知道,方才那云淡風輕的一番話,一旦真要實施起來,絕對會在朝堂內外掀起滔天巨浪的?
柳屹暝也不閃躲,大大方方的讓他審視著,仿佛于他而言,方才的話只是吃飯喝水般的自然隨意,根本就不值得如此大驚失色。
“父親,兒子知道,此事關系重大,這才與您探討一番。您若是覺得可行,兒子即刻讓人去安排。畢竟,北部邊境和南部邊境的戰事在即,咱們要下手,必須要提前做好準備啊!”他拱了拱手,頗是意味深長道。
柳朔存別有意味的看著他,眉宇間的褶皺顯示著他內心的紛亂和復雜。
半晌后,才見他疲憊的擺擺手,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案上,背對著一臉期待的柳屹暝,沉吟著道:“暝兒,此事暫且擱下吧。待我與堯王爺商量過后,再決定是否需要這么做。”
畢竟,他再怎么不擇手段,也不可能拿蒼朝的江山來做賭注。
這其中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錯綜復雜的關系,他自己都有些理不清楚,更別提這個年輕氣盛的兒子了。
柳屹暝也深知自己的提議有些冒險,倒也安分的應聲,又說了些關切的話語后,他就轉身往大門走去。
不想,他還沒走出門,便聽到門上傳來輕叩聲,隨即狐疑的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神色微微凝重。
早在很久之前,他這個父親就定下了一條規定,酉時過后,沒有緊要的事情,不得隨意靠近這間書房。
那么,此刻這略顯急促的敲門聲,又是為著何事?
“開門看看。”柳朔存眉峰隆起,語氣也帶著幾分不耐,“暝兒,你先去應付著,如果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你就直接處理了吧,不必再來問我了。”
今日發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饒是他再怎么精力充沛,也抵不上那些意外給他帶來的沖擊。
是以,就算是知道能夠傳到書房的事兒不是小事兒,卻也沒有了那副應對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對這個兒子的能力,他是越來越放心了。
柳屹暝連忙應是,轉身走到門口,推開門,雙眸猛地一瞇,仍舊扣在門框上的手緊了緊,唇角卻是一勾,三步并作兩步的走下臺階,朝著來人拱拱手,看似十分熱忱道:“原來是言侍衛啊,失敬失敬。只是,不知言侍衛深夜造訪,有何貴干?”
言暢著一身黑色勁裝,腰佩長劍,筆挺的站在門前,在看到柳屹暝表里不一的神情時,眼里快速的劃過一抹譏誚。
卻見他也回了一禮,面無表情道:“見過柳公子。在下奉我家主子之命,前來給柳國舅送信。還望柳公子為在下通報一聲。”
柳屹暝眼里閃過一絲陰霾,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作祟,怎么都覺得,言暢的語氣里端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優越感,仿佛在嘲笑他之前的不自量力和多此一舉。
只是,他好歹也懂得審時度勢,尤其是柳朔存對他耳提面命了一番,便也乖乖的掩飾起內心的不甘不愿,并沒有直接與其起了正面沖突。
“言侍衛親自登門,蓬蓽生輝,想必父親也很歡喜的。”他斂起心里多余而復雜的思緒,側身一讓,伸手做出了個“請”的姿勢,說不出的禮遇尊重,“父親已經在書房內等候著,還請言侍衛移駕前往。”
“多謝。”言暢象征性的抱拳,隨之越過他,當先一步走了進去。
在與柳屹暝擦肩而過的瞬間,他余光一瞥,捕捉到了那不易察覺的冷芒,心頭驀地升騰起一股嘲諷。
甫一踏入這間書房,言暢就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圈,卻發現這書房格外的空曠,除了正對著大門的那張桌子和隨意擺放在左邊角落的書架,便再無其他。
此刻,窗子大開著,夜風吹拂入室,帶走了書房內隱約漂浮著的淡淡墨香,拂到臉上肌膚上,似是被陰風籠罩其中,說不出的陰寒瘆人。
言暢很快就收回了視線,隨之拱了拱手,舉手投足間盡顯良好的禮數與教養,“見過柳國舅。”
柳朔存早已是疲憊不堪,雙手撐在桌面上閉目養神,乍一聽到他的聲音,眸子驀地睜開,倏地轉身,待看到靜立眼前的人時,臉上頓時堆起笑意,忙迎上前,笑容可掬道:“原來是言侍衛啊!本官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言暢心頭驀地劃過一抹嫌惡,只是冷峻的臉上卻帶著足夠的尊敬,與其各自寒暄了一番,才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雙手恭敬的捧到柳朔存面前,“國舅爺,這是我家主子給您的書信,請您過目。”
柳朔存狐疑的看著那信封,眸光里亮光明滅不定,半晌后,他才緩緩伸出手,接過那封書信,抽出里面的紙張并展開,快速的瀏覽起來。
不一會兒,他才放下手里的書信,神色復雜的看著言暢,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后還是一言不發。
言暢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倒也不急著讓他給出一個答復,“國舅爺不必覺得為難。人選那邊,主子都已經安排妥當,國舅爺需要做的,只是利用職責之便為主子掃清明里暗里的障礙而已。此事還有一兩日的準備時間,在下相信,憑您的能力,絕對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