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改變(2)
顧惜若一個縱身就跳到幾步開外,抖了抖手中的畫,嘴角噙著冷笑,冷冰冰的盯著她,那目光,竟是她從未見過的凌厲和尖銳,就好像幻化成束束利劍,想要把她整個人釘入身后的墻面一樣。Www.Pinwenba.Com 吧
有那么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手強行按入了水里,拼命的撲騰掙扎,卻始終擺脫不了那只作惡的手,口鼻里不斷涌入了冰涼刺骨的湖水,將她的呼吸漸漸堵塞在喉嚨處。
她眼神微微驚慌,默默的吞了下口水,似乎喉頭一滑,就能夠壓制住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窒息之感。
顧惜若暗自冷笑了聲,伸手將那幅畫慢慢的折出四個尖銳的棱角,似笑非笑,“想要回這幅畫嗎?”
她問得云淡風(fēng)輕,可不知為何,蘇紫煙卻倍覺毛骨悚然,下意識的就要搖頭,而后反應(yīng)過來,又忙不迭的點頭,盈盈水眸里滿含懷疑和戒備,似乎是在估摸著她話里的用意和目的。
“要拿回這幅畫,也不是不可以。”顧惜若唇角冷冷一勾,笑意若一朵嬌艷玫瑰綻放于雙頰,卻不經(jīng)意間沾染上了刺骨的寒意,“不過,你得老老實實回答我?guī)讉€問題。這幅畫是不是你親手畫的?又是誰讓你畫的?最重要的一點,你畫這個的目的是什么?把這些都交代清楚了,你就可以拿回去了。”
她不會認(rèn)為,蘇紫煙會像自己一樣,閑到無聊,無緣無故就去畫出這幅畫,并要拿它去做消遣。
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有所圖謀。
本來,她還想問,這畫中的場景是否見過,可轉(zhuǎn)念一想,見沒見過,她難道不知道?
這畫里,畫的不是別的,正是她被段天諶強吻的那一幕。
當(dāng)時兩人正坐在馬車內(nèi),蘇紫煙又不在場,怎么會見到這樣的一幕?
她可不認(rèn)為,蘇紫煙會有所謂的“千里眼”,能夠在千里之外窺得馬車之內(nèi)發(fā)生的情景。
那么,這幅畫是誰畫出來的,就很值得深究了。
蘇紫煙眸光微微一閃,螓首微垂著,依舊是那副柔弱弱弱的模樣,細(xì)若蚊蠅,楚楚可憐,“六嫂,具體的原因,您就不要問了,好嗎?總之,這件事兒,對您并沒有什么壞處。您就當(dāng)是紫煙撿到的好了。”
揪出了堪稱為“**”的事件,卻讓她不要過問追究,這是什么破道理?
還揚言對她沒有壞處,去泥煤的“沒壞處”!
如果有人把你的裸照揣在手里,大義凜然的告訴你,那些照片對你沒有任何壞處,你是信,還是不信?
依她看來,不信還是輕的,遇到個性子暴躁,二話不說就掄起拳頭揍了過去。
再遇到個成熟穩(wěn)重的,直接將人告上法庭,要求賠償精神損失費等等各種費用了。
顧惜若緊緊抿著唇,半晌后才仰天長笑了聲,繼而道:“七弟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方才的那幾個問題,我就把這幅畫交還給你,你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蘇紫煙貝齒咬著下唇,眼看著就要哭了,“六嫂,我……”
“說!”
一個字,匯集一切雷霆怒氣!
顧惜若不再與她廢話,耐性也在她這副怯弱做作的模樣里慢慢告罄,冷不防一聲低喝,直接將她未出口的借口堵在了喉頭,熊熊火焰,千斤之壓,朝著她劈頭蓋臉的砸了過去。
蘇紫煙明顯一怔,柔弱的臉頰上滑過一道淚痕,可她卻顧不上擦拭,傻傻的看著顧惜若,卻發(fā)現(xiàn)那張雅致的玉顏上,似是被入夜的白霜遮罩住,迷迷蒙蒙并不真切,水色的雙眸清澈見底又不失明媚,但卻帶著近乎刺骨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她垂下排扇般的羽睫,心中仍舊在權(quán)衡著其中的利弊,就在顧惜若以為她不會開口想要甩袖走人的時候,她才緩緩抬頭,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般,再三斟酌著開口,“六嫂,紫煙說,紫煙什么都說。”
顧惜若冷冷挑眉,眉宇間的怒氣和焦躁也被強制壓了下去。
蘇紫煙方才的掙扎,她盡數(shù)看在了眼中,此刻倒是很好奇,這掙扎之后的結(jié)果,會是怎樣的?
“六嫂,事情是這樣的。雖然紫煙嫁給了堯王爺,可仍未出嫁時,紫煙也聽說了諶王的豐神俊朗,心懷仰慕之下,便……”蘇紫煙小心的瞟了眼臉色沉靜的顧惜若,見她并沒有任何發(fā)怒或者暴躁的跡象,心下狐疑詫異的同時,也不免驚慌起來。
從這些日子的觀察來看,顧惜若不是對諶王懷有很深的占有欲嗎?
為何聽到她這么說,半點動怒暴躁的跡象都沒有?
她本來還想著,把顧惜若激怒后,她就可以蒙混過關(guān)了的,哪怕此刻讓她挨上一拳,也是十分甘愿的。
可是,顧惜若這樣的反應(yīng),太過于平靜,完全不在她的預(yù)料之中啊!那她接下去的戲,要怎么唱得起來?
這么一想,她忽然真的慌了,以為顧惜若是察覺到了她的小九九,才沒有上當(dāng),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的,似乎稍不注意就會蹦出嗓子眼兒。
顧惜若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曼妙眸光里盈滿笑意,只是卻沒有到達眼底。
她本來還想著,如果蘇紫煙想要編出一個荒唐的理由來糊弄她,她就往那張臉上狠狠的甩幾巴掌,泄泄心頭的火。
可在聽到蘇紫煙的那些話后,她的情緒忽然就那么沉靜下來了,覺得甩巴掌實在是太有違她的完美形象了,而且動起手來也很累,倒不如逗逗這朵白蓮花,看看她能開出什么詭異的形狀和顏色出來。
“六嫂,紫煙說得都是真的,您難道不相信紫煙嗎?”蘇紫煙見她沒有反應(yīng),頓時急了,忙不迭的解釋道,“其實,紫煙也知道這樣的舉動很是不對,可是一時情不自禁,紫煙也沒有辦法,六嫂,對不起!”
說著,她滿臉愧疚的低下頭,隨之屈膝行了一禮,怎么看都覺得無比恭敬。
“說什么對不起呢?你都說了,一時情不自禁而已,我又不是不可以理解。”顧惜若不禁莞爾,眉眼彎彎,閑散中透著一股靈動,“不過,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在諶王和堯王之間,你更加愛慕堯王爺一點,從而才默許了那次的錯嫁?”
顧惜若湊到她耳邊,吐氣如蘭,輕聲呢喃著,雙瞳在角落里盈滿一片冰芒。
蘇紫煙聞言,忙不迭的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搖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該表現(xiàn)出怎樣的表情了,只能是睜著一雙瑩潤水眸,怔怔的望著面前的虛空,找不到任何落腳的地點。
“七弟妹,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你是個識趣的,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可是這次你的反應(yīng),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看來,我需要重新認(rèn)識你了。”
顧惜若伸出兩根纖細(xì)白皙的手指,將垂落在她鬢邊的青絲輕輕的撥弄至一旁,并用指腹輕輕的摩挲著那細(xì)膩光滑的臉蛋,漫不經(jīng)心道,“說了這么多,想必你也很累了吧?你說,如果這些話都被堯王爺知道了,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
蘇紫煙聞言,瞳孔猛地一縮,咬著唇猛烈的搖頭,不自覺的退離到幾步之外。
顧惜若見狀,冷冷哼了一下,滿臉皆是鄙夷之色。
愛慕?
一時情不自禁?
真把她當(dāng)傻子,以為什么都不懂嗎?
蘇紫煙對段天昊的情感,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心愿得償之后,又怎么舍得放開?
這理由,還真是有夠蹩腳的!
橫豎現(xiàn)在也不可能問出什么來,她的心情也逐漸沉靜下來,再一次回想起其中可能出現(xiàn)的情況,她也暗自多留了幾個心眼,再看著蘇紫煙倒也沒有了一開始的咄咄逼人。
她現(xiàn)在有那年輕爹爹撥出的暗衛(wèi),想要查探什么事情,那也是——來日方長!
“行了,別再對我擺出這副泫然欲泣的面孔,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fù)你了呢!”她擺了擺手,將折好的那幅畫又放入了袖子中,隨即轉(zhuǎn)身側(cè)對著蘇紫煙,看向不遠處倒影在湖水里的花紅柳綠,很無所謂道,“你若是沒其他的事情,就趕緊進去吧。估計皇上也要過來了,可別擋了一國之君的大道了。”
蘇紫煙眸光閃了閃,有些不明白她此舉的意義。
可正如她所說的,自己在這里已經(jīng)耽擱了太久,早點離去才是明智之舉。
她心里隱隱有一種錯覺,現(xiàn)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顧惜若,已經(jīng)不是之前那個囂張沒腦子沒心計的人了。
方才皇后和柔妃起了爭執(zhí)的時候,她就有些懷疑,當(dāng)看到顧惜若將柔妃絆倒,并使其翻到了水里時,她又開始疑惑吃驚,再看到顧惜若近乎殷勤的給柔妃整理衣裳給予安慰時,她頓時恍然大悟。
或許,從一開始,顧惜若就把皇后和柔妃給算計上了。
先是看到了隱藏在暗處的皇后,然后向柔妃行禮,借此逼出了皇后,而皇后心高氣傲,以為柔妃是想要騎到她的頭上,一時忍受不了就對柔妃針鋒相對,從而使得柔妃落水,以期達到顧惜若自己的目的。
能夠如此準(zhǔn)確的把握住皇后的性子和心思,并輕而易舉的挑撥起后宮兩個最厲害的女人之間的矛盾,而她自己卻能坐收漁翁之利,這樣的手段和心計,這樣敏銳的洞察力,又哪里是以前那個沒腦子的顧惜若所能具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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