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廢物(2)
“撲哧——”
冷不防旁邊傳來一道突兀的笑聲。Www.Pinwenba.Com 吧
顧惜若抬眸看去,卻見舒旭正雙臂環胸的靠在殿內的朱紅色柱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觀看著雙方的對峙。
殿內其他官員都已離開,偏偏這個人像是看不懂此時此刻的局勢一樣,非要作壁上觀,趟起這趟渾水來。
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別過頭,話卻是對舒旭說的,“舒侍郎有意見?”
舒旭搖搖頭,別有意味的看了眼皇后等人,繼續保持著他的沉默,看得皇后等人臉色微微不自然起來。
這個諶王妃,說她傻笨,估計也算是名副其實。
居然連賭什么都沒問清楚,直接就下了賭注,她難道就不擔心血本無歸嗎?
還是說,她有足夠的自信,能夠應付皇后等人提出的賭局?
皇后似乎是才發現了舒旭的存在,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直直盯著顧惜若,揚起那高傲的下巴,指著柳妍菁道:“就比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不行!”玉子傾率先反駁起來,后來覺得這樣的話過于突兀,忙拱拱手,語帶恭敬道,“皇后娘娘,咱們還是換一種比試內容吧。您明明知道,諶王妃并不識得……”
他說得委婉,卻在看到顧硚和顧惜若一臉坦蕩的神情時,心頭微微詫異,搞不清楚他二人的想法,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皇后對此,也是頗為驚訝,可此刻她似乎能夠看到顧惜若跪在她腳下的痛快畫面,根本就沒去細想其中的因由。
眼刀兒向玉子傾橫過去后,她便好整以暇的看著顧惜若,淡淡問道:“怎么樣?想好了嗎?本宮知道你大字不識,在比試的時候,會讓菁兒給你留點顏面,不讓你輸得那么慘的。”
一旁,柳妍菁得意的揚起下巴,神情里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
顧惜若有些好笑,眼神一一掠過在場的眾人,黑亮的雙瞳里劃過一絲狡黠,“皇后說出了比試的內容,我若是不說,豈不是不甚公平了?比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是沒意見,但是我要求再加上一項,比試武功。”
“不可能!”柳妍菁臉色大變,想也不想就開口反駁。
開什么玩笑?
顧惜若那是在吵架打鬧中長大的,她一根手指頭估計都能把自己挑起來,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皇后聽了,也是極為不贊同,“這不行。菁兒根本就沒有學過武功,你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本宮不同意。”
“呵呵……”顧惜若卻是突然笑了起來,語帶嘲諷道,“皇后娘娘似乎忘記了,我也沒有學過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你這么說,豈不是自打嘴巴?更何況,你擺出了那么多我不會的東西,而我只是說出了一項而已,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這是誰在欺負誰呢!”
皇后憤恨咬牙,又不舍得就此放棄羞辱顧惜若的上門好機會,最后還是直接無視掉柳妍菁的苦苦哀求,點頭贊同。
只不過,她也要求,比試武功必須是在比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之后。
顧惜若倒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事情敲定下來后,再留在這里自然也沒有了意義。
皇后等人先行離去,最后才是段天昊。
顧惜若不悅的皺起小眉頭,看著擋住自己道路的人,有些不耐道:“堯王爺,你想要說什么,就趕緊說。你難道不知道,擋路是很不禮貌的嗎?”
段天昊眸光幽深的看著她,烏黑發亮的眸子里映出那張絕美的小臉,心頭微微復雜,喉頭似乎也有些干澀,“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這算什么?
指責,質問?
可是他憑什么來指責質問她?
想到這種可能,顧惜若的小眼神頓時陰惻惻的,剎那間,飆出束束利刃,語氣不善道:“堯王爺,你難道沒聽說過,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嗎?你有什么證據能夠證明那是我做的?皇后沒告訴你,凡事要用事實來說話的嗎?”
段天昊聞言,緊緊抿起了唇,定定的看著她。
半晌后,卻是一聲不吭的離開,留給顧惜若一個挺拔修長的背影。
顧惜若哼哼唧唧了幾聲,隨之搖了搖頭,抬步就要往外走去。
不想,舒旭卻從一旁走了過來,也攔住了她的去路:“諶王妃似乎很是胸有成竹啊。恐怕,皇后等人還不知道,此刻已經跳進了您的陷阱里了吧?”
顧惜若聞言,雙眸猛地一瞇,狹長的眼縫里似是有刀鋒閃過。她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快速的移開了視線,一聲不吭的越過他。
“呵……”舒旭自嘲一笑,卻是頗不在意的聳聳肩,也跟在了顧惜若身后。
顧硚和玉子傾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疑惑,只是礙于此刻身處的位置,倒也沒有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顧惜若走回到御花園時,狠狠的體會了一把當明星的感覺。
那一道道炙熱而強烈的視線,讓她一度以為自己真的成了國際知名藝人,此刻正站在鎂光燈下,接受著諸多粉絲的膜拜和追捧。
“此次宮宴,雖說發生了一些意外,可總體來說,本宮還是希望能夠達成皇上‘君臣同樂’的初衷的。想必,大家對安排的歌舞也看得膩了,不如咱們繼續方才未完成的事情,看看諶王妃和柳府小姐的才藝比試吧。”
甫一坐下,顧惜若連口茶水都沒喝,就聽到皇后朗聲說起來。
她不抬頭,伸手探入袖中,摸了摸之前備下的印章,唇角微微揚起。
皇后緊了緊手中的帕子,面上依舊是一派雍容華貴,端莊得體,仿佛之前在上書房大哭大鬧的人不是她,而在鳳儀宮里威脅恐嚇的人也不是她一樣。
她指著走入御花園的張公公,道:“張公公,你去藏書閣,將那幅‘鐵馬秋風圖’取過來。”
此言一出,御花園內頓時一片嘩然。
鐵馬秋風圖,乃蒼帝所畫,取材于長豐九年落裕關一戰后的悲壯之景。
據聞,蒼帝曾經張榜發文,廣招賢才,想要畫出另一幅與之相媲美的畫卷,奈何多少文人墨客慕名而來,于金殿之上揮灑筆墨,卻始終得不到蒼帝的認可,苦尋不得之下,只得將此事擱置了下來。
可由此也可以看出,這幅圖在藝術上的造詣有多深厚,又有多受世人推崇,而想要畫出與之媲美的畫卷,又有多艱難。
他們只知道,諶王妃和柳妍菁要比試才藝,卻不想,皇后娘娘讓她們比試的,居然是這樣的才藝。
諶王妃大字不識,是否會拿筆寫字還是個問題,再碰到這樣高難度的,豈不是要直接繳械投降了?
思及此,眾人紛紛抬眸看去,卻見顧惜若正悠然自若的仰頭喝酒,似乎是對御花園內的動靜置若罔聞,一時間,各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張公公聞言,老臉上滿是為難之色,“娘娘,這是否不太好?畢竟,皇上那邊……”
“你盡管去,若是事后皇上怪罪下來,本宮一力承擔著。”皇后似乎鐵了心的要取出那幅畫,竟連這些話都絲毫不顧及后果,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
張公公也是個極有眼色的人,此刻聽她這么說,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撒開腿就跑了出去,留下心思各異而又面面相覷的眾人。
顧惜若一派安然淡定,雖不知道所謂的“鐵馬秋風圖”有何歷史來源,可她這個人就有這么些個優點:膽子大,無條件的自信,對一切好的壞的人和事兒,都能夠在不清楚來源背景的情況之下,依舊應付得游刃有余。
現在,她腦子里所想的,不是要如何去贏了柳妍菁,而是段天諶跟著蒼帝過去,接下去后又發生了什么事兒。
潛意識里,她總覺得這對父子之間的關系很不簡單,若說蒼帝不喜段天諶,明面上看,不是很明顯;若說蒼帝喜歡段天諶,那么此前針對他的種種事情,又是為了什么。
不多時,張公公已經去而復返,手里捧著一卷軸,系著一根明黃綢帶,眾人見之,卻是無端的肅然起敬來。
皇后朝著張公公微微頷首,隨之便見張公公和另外一名太監站開十步的距離,將手中的卷軸緩緩展開。
眾人一看,頓時神色各異。
畫卷中,只畫著一座空城,城墻上斜插著一面旗幟,耷拉的垂下來,似乎還滴著一滴血,依稀能夠聽見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
城根處,草木凋零,墻面坍塌,說不出的破敗和蒼涼。
從整體上看,整幅畫,簡單而明了,只是色彩格外灰暗,氣氛肅殺血腥,似乎壓抑得超乎了眾人的想象。
席位上坐著的某些人有些受不住,直接就伸手捂上了心口,嘴巴微微張開,想要通過這樣的舉動來獲得更多的新鮮空氣,從而擺脫掉那種壓抑得近乎窒息的難受之感。
“諶王妃,菁兒,畫出一幅與之對應的畫卷來,這便是此次你們比試的內容,”皇后瞥了眼兩人,待發現顧惜若淡然自如而柳妍菁卻捂著心口時,精致的眉頭不著痕跡的皺起,直接瞪了柳妍菁一眼,繼而淡淡道,“既然是要比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除了琴棋歌賦之外,其余四項均要與此相關。限時一炷香,朝中諸位德高望重的閣老作為裁判,對此,諶王妃沒有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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