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廢物(4)
那男子手勢微抬,唇角微彎,像是在指揮著什么,一眼望去,直接令人想起那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英雄氣概。Www.Pinwenba.Com 吧
而在城樓下,鮮血淋漓,尸首橫陳于地,對戰的雙方正處于酣戰當中,在畫卷的左下方,露出一雙長而健朗的馬腿,沿著馬腿往上看去,一只腳蹬在馬蹬上,一方衣角直直垂落,遮住了大半個馬身,烏黑發亮的青絲也跟著垂落在馬背處,一把利劍橫空穿刺而來,閃著凜寒的光芒。
再往上看去,卻是——空無一物。
畫面于此停住,便如話音戛然而止,留給眾人無限的遐想與猜測:那坐在馬上的人是誰,又有著何等的風姿氣度,居然讓城樓上的那個人無聲彎唇?
眾人看完這一幅畫,再看柳妍菁的,內心里涌上來深深的唏噓和感慨。
即便是男子都無法作出如顧惜若那般氣勢雄渾筆力渾厚的畫作來,那么孰勝孰負,也是格外的顯而易見了。
那幾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各自看了一眼,隨即同時轉身看向首位的皇后,異口同聲道:“回稟皇后娘娘,此次比試,是諶王妃更勝一籌?!?/p>
“未必?!绷济偷仄鹕?,看著顧惜若的眼神里帶著一股恨意,憤憤不平道,“皇后娘娘,不是說要比試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嗎?如今不過是剛比完了書畫詩詞而已,琴棋歌賦還沒比呢!怎么能夠就說諶王妃勝出了的?”
顧惜若冷嗤了聲,雙手交疊著,溫婉端莊的站著,笑意盈盈道:“拿……”
“去把藏書閣里擺放著的千年棋局拿出來?!闭l想,一道威嚴的聲音直接截斷了顧惜若的話,鏗然響在了眾人耳畔。
眾人紛紛大吃一驚,連忙跪地參拜,卻見蒼帝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吩咐張公公下去取棋盤后,便朝著顧惜若所畫的那幅畫走過去,手微微抬起,似乎還有些顫抖,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認認真真的端詳了好一番,才別有意味的看著顧惜若,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幅畫,畫技精湛,筆力渾厚,沒有二十三十年是練不出來的。顧惜若,看來你才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一個啊!”
顧惜若聞言,心頭驀地一驚,連忙屈膝行禮,“父皇謬贊,臣媳愧不敢當。”
蒼帝淡淡看著她,不置可否,片刻后才緩緩移開視線,走到主位上坐下。
感覺到那極具壓迫力的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顧惜若頓時舒了一口長氣,抬頭看去,卻見段天諶正朝著她走過來,掏出帕子給她擦拭了下小手,沉吟著道:“若若,你何必把自己弄得這么累?你無需向別人證明什么,只需要做最真實的那個自己便好。”
顧惜若莞爾,心知他是想歪了,卻也不明說出來,而是眨了眨眼,回以他一個明媚燦爛的微笑。
段天昊見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心頭像是被什么啃噬了般,不可抑制的疼痛席卷而來。
他快速的垂下頭,雙手緊緊的握成拳,卻也錯過了段天諶眼里一閃而過的深沉冷冽和舒旭唇角勾起的饒有興味。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張公公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身后跟著四個小太監,分別抬著棋盤的四角,動作平穩而快速。
待將棋盤平穩的放下之后,蒼帝便淡淡掃了下柳妍菁和顧惜若,淡淡道:“你們就解開這個千年棋局吧!誰若是解出來了,朕就應下她一個要求?!?/p>
柳妍菁緊緊咬著下唇,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個棋盤,半晌都沒有反應。
“柳小姐,請吧!”顧惜若懶懶的靠在段天諶身上,也不去在乎旁人的看法,好整以暇的看著柳妍菁。
柳妍菁聞言,慢騰騰的挪過去,小臉上滿是為難之色。
她自詡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可真要認認真真的追究起來,下棋卻是她最不擅長的,更別提是這樣的千年棋局了。
一時間,她竟然有些后悔起來,為何沒了解清楚情況,就應下了這樣的賭局。
“如果不會解棋局,就讓開,讓諶王妃去試試。”看著站沒站姿慵懶閑散的顧惜若,蒼帝眸光閃了閃,隨即開口說道。
柳妍菁小臉唰一下白了臉,淚盈于睫,卻生生止住,只是不會解,的確是事實,在暗自瞪了顧惜若一眼后,便磨磨蹭蹭的走回了座位上。
顧惜若站直了身子,緩步走上前,大略看了看棋局,隨之偏著頭思考了下,便神采奕奕的卷起袖子動起手,移動起那黑白棋子來。
眾人紛紛伸長了脖子,就連蒼帝都忍不住從高臺上走下去,站在她身旁,興致勃勃的看著她的動作。
待看到她纖細白玉的小手在黑白子之間靈動跳躍、和她時而蹙眉時而眼睛大放光彩的模樣時,各人的心情也變得十分復雜起來。
不多時,顧惜若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在蒼帝的震驚和眾人的唏噓喧嘩中,緩緩舒了一口氣,一把扯過身側的段天諶,直直靠了上去。
段天諶伸手攬住她的腰,掏出帕子輕輕的擦拭著滑落在她雙頰邊的汗珠,眼里心里滿滿的都是心疼。
“千年棋局已經解開了,那么,現在是不是可以繼續下一項了?”顧惜若疲憊的笑了笑,看著不敢置信的皇后和柳妍菁等人,開口問道。
蒼帝這才緩緩反應過來,別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隨即大手一揮,連忙讓人抱琴上來。
這次卻是不分先后。
兩把琴擺上來后,顧惜若和柳妍菁面對面坐著,可還沒等柳妍菁撥出第一個音符,卻聽到顧惜若手下鏗然一聲,高亢而雄渾的音樂頓時響起,直接將柳妍菁的琴弦給——震斷了。
結果,毫無懸念的,自然是——顧惜若,完勝。
柳妍菁眼中含淚的看著斷掉的琴弦,只覺心里無比委屈,尤其是在看到顧惜若閑閑散散甚是無所謂的模樣時,心里也升騰起一股不甘之感。
卻見她貝齒緊咬著下唇,長長的指甲嵌入了手掌心之中,不一會兒就沁出了一滴滴圓潤的血珠,似是屈辱,又似是無上的諷刺。
她撐著琴案起身,單薄的身子受到如此“沉重”的打擊,也有些搖搖欲墜,似乎風一吹過來,整個身子都要被吹倒了一樣。
對這一切,她卻似乎恍然未覺,腦袋里只有那么一個念頭——她輸給了顧惜若這個廢物草包,她輸了……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兇猛刺激,幾近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以至于也沒顧上她辛苦維持起來的良好形象,也似乎忘記了此時此刻的處境,抖著手指就冷笑道:“你以為你會點東西就能夠翻身了嗎?再怎么改變,都改變不了你是草包廢物的事實……”
段天諶聞言,眸光里驀地閃過一絲殺意,隨即看向顧惜若,眼里滿是擔憂!
他不打算出手,只是因為,他的小妻子更愿意親自動手。不然,即便是冒著被人詬罵的風險,他也要當場廢了這個女人!
顧惜若冷冷勾唇,一把將手里的古琴推開,起身走到柳妍菁面前,半蹲下身,靜靜的看著她。
“你干什么?”柳妍菁被她這樣看著,心里頓時浮起一股不安的感覺,連忙往后退了幾步,臉色是說不出的驚慌。
“呵……干什么?”顧惜若低聲笑了一下,轉了轉手腕,眼里劃過一絲冰冷,快走幾步就揚起手掌——
“住手!”皇后見狀,蹭地起身就指著顧惜若怒道,“諶王妃,你這是做什么?皇上面前,你居然還敢如此膽大妄為,未必太不把皇上當回事兒了吧?”
她刻意的拔高了聲音,尤其是在最后那句話上加重了語氣,像是生怕蒼帝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似的。
顧惜若淡淡莞爾,毫不在意的放下了手,朝著蒼帝行了個有史以來最標準規范淑女的大禮,看得眾人神色復雜。
而后,她才緩緩笑道:“皇后娘娘,您的記性似乎不是很好。方才在商議下這個賭局的時候,咱們似乎說好的,先是比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再比武功的。那么,您方才阻止我,是想要出爾反爾嗎?”
皇后怔愣了下,片刻后,才緩緩反應過來,猶自不死心的狡辯,“諶王妃,這不公平!菁兒根本就不會武功,對上你,豈不是半點活路都沒有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顧惜若冷哼了下,雙手攏了攏袖子,站在玉階之下,不卑不亢的回看過去。
她的身姿恍如紅纓長槍,纖瘦而筆挺,自有一股威武不屈的力量,即便此刻長身玉立于階前,一動不動,也絲毫不容人小覷。
“皇后娘娘,您這話說得很是好笑,”她微微垂下眼簾,“方才,你我商議下賭注的時候,您可是問都不問我一句,就讓我和柳小姐比試所謂的琴棋書畫的。如果我當真是大字不識,那么你還會如現在這般激烈的說著不公平嗎?”
“當然不……”皇后下意識的就回答,而后猛地反應過來,才捂住嘴,惡狠狠的瞪著顧惜若,“諶王妃,事實證明,你那個如果根本不成立!”
看!
這就是所謂的——公平!
這一邊,拿著你的短處去和別人的長處比,另一邊,卻因為你拿著你的長處去對上別人的短處而叫嚷不甘心,這世上的好事兒都被她攬到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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