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1)
說到最后,蘇啟亮也忍不住拔高了聲音,看著他二人瞬間黑沉下來的臉色,滿臉的恐懼。Www.Pinwenba.Com 吧
而到了這里,段天昊和柳朔存就快要抹汗了。
除非是十分重要的人,否則,旁人是不會懂得,當朝國舅貼身令牌上的蒼鷹有多難辨認出真假。
當時,蘇啟亮也是辨認了半個月,才將真假令牌認出來的。
到底是誰,能把那枚令牌做得如此高端難辨?
這個人,是段天諶,還是其他人?
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游走,好半晌后,才各自收回了視線,彼此有些心神不屬的說了幾句,便關上了牢門,往外面走去。
看著高懸在夜空中的彎月,段天昊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心中的感受。
今晚給他的震撼實在是太多了,直接將他所有的危機感都牽扯了出來,恐怕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都不可能忘記這種感覺了。
“舅舅,看來,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趁著此次千載難逢的機會,該做的,就全部做了吧!事情越早結束越好,以免夜長夢多。”他幽幽嘆道。
柳朔存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這個夜晚,有人挨了板子,有人驚慌不定,也有人——怨念橫生。
“段某人,你確定,你不下去?”顧惜若“嗞嗞”咬牙,近乎青面獠牙。
而這個下去,自然是——下床。
今日,也不知道這人發的什么瘋,回府之后直接打橫抱起她,點了她的穴道,根本就不容她拒絕的抱回了臥房里,除下衣裳,熄了燈,就摟著她的腰肢——
睡覺。
她當時就被震住了,以前睡上這張床,也是為了照顧段天諶,可那也僅限于特殊情況啊!
她是喜歡這個人,可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睡相不好,一是不想在自己喜歡的男子面前丟這個臉,二是覺得她很有必要將睡相練好后才同床共枕,完全就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情況啊!
她沒想到,段天諶對她的話向來不持反對意見,卻在這次格外的堅持,死活都不同意。
她無奈了,森森的無奈了!
當然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顧大小姐不知道,睡相要是能訓練出來,也是在睡著之后,由另一個人幫忙糾正調整的!
“若若,咱們可以睡覺了。”段天諶在黑暗里叫了她一聲,隨之伸手將她攬下,捂上她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笑著道。
“我不……”顧惜若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只是黑暗中那人右手輕抬,點了下她的玉枕穴,在她還來得及瞪上最后一眼中,將那顆腦袋按到了自己的胸前。
這時,空氣中忽然傳來輕微的波動聲。
黑暗中,段天諶微微瞇起眼,將某個睡著的小女人放好手腳之后,便起身推開門。
“王爺,來自南部邊境的急報!”見到他走出來,等候在門外的黑衣人連忙伸手入懷,掏出一封書信,恭敬的捧了上去。
段天諶伸手接過,展開后,大略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緩緩垂下手,一縷紙灰自手心飛散,散出一地蜿蜒的月光,皎潔清輝中透著命定的冰涼……
柳朔存從天牢出來,與段天昊分開后,便驅車趕回府里。
不想,卻在門口遇到了剛剛回府的王氏和柳妍菁二人。
他心下狐疑,便也隨便多問了幾句,只是略顯心不在焉,倒也沒注意到王氏母女那異常的神色,匆匆忙忙的就往府里趕去。
“娘親,你確定要這么做嗎?萬一被父親發現了,那可就糟糕了!”柳妍菁咬著唇,眼里寫滿了不贊同。
想到方才娘親帶自己所去的那個地方,她忍不住膽寒,這一路上雞皮疙瘩都不知道掉落了多少。
若真是要走這個途徑,就算是再給她重活一世,估計也是一萬個不同意。
王氏卻只是安撫性的拍拍她的手背,抬頭看向府內,屋脊連綿如海,碧瓦飛檐中月色傾瀉如水,黑色天幕如氈毯般霍然鋪展而開,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但是,這又有什么要緊?
她的腳步所到之處,便是前路的方向。
“菁兒,娘親自有分寸。記住之前娘親對你說過的話!”她握住柳妍菁的手,相攜著走了進去。
簡單古樸的房間內,柳屹暝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捧著一杯茶,面無表情。
柳朔存走進來時,正好看到他這副模樣,暗自嘆息了下,便快步走到他的對面,撩起衣袍就坐下來,“暝兒,有些事兒,我想問問你!”
“父親想問什么就問吧。”柳屹暝沒看他,指腹在茶杯邊緣輕輕的摩挲著,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
柳朔存嘴唇翕動了下,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執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壺茶,再三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今晚之事,我不是跟你說過,行事要萬分小心點的嗎?你怎么還是中了諶王妃的陷阱里了?”
“父親,您的話,兒子從來都不敢不聽從,”柳屹暝冷笑了聲,“只是,您也該知道,以兒子的能力,絕對不會在諶王妃的低端手段里栽了跟頭的。”
說著,他就低下頭,陰柔女氣的臉上覆上了一層冰霜,眸光鋒利如劍尖,帶著強烈的恨意落于虛空之中,似乎要將幻象中殘忍的過往碎尸萬段。
柳朔存暗暗心驚,為他這樣冷酷淡漠至極點的神情而略感不解,“暝兒,你是說,能夠讓你中招的人,并非是諶王妃,而是另有其人?可是,諶王也未免大膽了些,竟然敢在離京前的敏感時期,公然與咱們做對?怎么看,都不像是他隱忍不發的風格啊!”
“父親,兒子說的,并非是諶王。”而且,以諶王的手段,估計也不會跟他開個這么小的“玩笑”。頂多就是諶王妃想要“捉弄”他,而諶王在一旁出點力,指揮指揮罷了。
他對諶王了解不多,可也就是這為數的“不多”,也足可窺見一些端倪,確認一些事情。
柳朔存被他這么一說,整個人頓時糊涂了,重重的擱下手中的茶盞,不明所以的盯著他,儼然便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柳屹暝也不兜圈子,別有意味的瞥了他一眼,繼而轉動起手中的茶盞,有些咬牙切齒道:“當時,玉靜瑜和諶王妃相攜離開御花園后,兒子便跟在了身后,不想,還沒決定是否需要實施所謂的計劃,整個人便失去了知覺。再醒來時,就已經躺在了云粹宮里。”
說著,他的眼里劃過十分濃重的殺意。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發現自己和一個男人躺在床上,簡直是奇恥大辱。
如今,還不知道那些人會如何恥笑他呢!
而這件事兒的罪魁禍首,卻是他最為輕視不屑的女人,這口氣,他要怎么咽得下?
“暝兒,我還是覺得此事內有古怪,”柳朔存捋了捋山羊須,神色凝重的分析起來,“若說諶王妃想要為玉靜瑜出頭,讓人找來了一個男子,從而達成她自己的目的,這或許沒有什么奇怪的。可為何會選在云粹宮那個地方?”
經他這么一提醒,柳屹暝也頓時多了個心眼兒,瞇起眼睛,沉著臉思考了起來。
半晌后,他猛地抬起頭,卻從柳朔存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不愿意承認的情緒,心下一沉,整張臉卻是顯得愈發陰鶩起來。
柳朔存微微瞇起眼,老謀深算的臉上寫滿了狐貍般的狡猾,只是細看之下,還是能夠窺出其中的一抹擔憂。
此事當中,除了諶王妃要針對他這個兒子之外,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人,便是那個無比神秘的人了。
只是,他這個兒子,自信到近乎自負,若是沒吃過虧,定然是不肯收斂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的。
此次出了這樣的事情,或許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夜晚的風從窗口處吹入,帶來一股微涼的氣息,徹底接近了夜的溫度。
柳朔存順了順胡亂擺動的山羊須,雙眼里透露出精光,頗是高深莫測,“暝兒,上次你跟我說的那件事情,我回去之后想了好久,也覺得是時候了。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就盡管放手去做吧。只要不是太過分太明顯,我肯定不會反對。”
“父親!”柳屹暝卻是大吃一驚,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他,卻發現他已經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夜色,那側臉透出的弧線像是一道線,橫亙在之前和未來之間,似是決心的界限,又像是一個標志。
深知此次諶王等人是惹到了自己這個父親,使其不想再繼續隱忍下去了,突然之間,柳屹暝也受到了鼓舞,心中雀躍著一股難言的興奮,似乎在這個興奮的盡頭,看到自己所受的屈辱盡數得到了補償,而設計自己的諶王等人,不得不在盡頭處跪地求饒。
他為這樣“光明”的憧憬而感到無比心動,只是在柳朔存那責備的眼神中,涌上頭腦的激情頓時被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也瞬間理智下來。
意識到方才那一瞬間的失常,他自己都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頭頂上再頂著那只狼狽的視線,想也不想就拱手退下,直覺的想要躲開那兩道隱含著失望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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