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了口氣，“夫人這是要卸了你的左膀右臂啊。Www.Pinwenba.Com 吧”她雖心善，卻也并非愚鈍之人，哪里不明白大家族這些個彎彎繞繞？
秋明月眼眸一亮，沒想到母親竟然心性如此通透。她握住沈氏的手，示意一干丫鬟退下，才扶了沈氏往里間走。
“姨娘，你能明白這些就好。”她心中不無悲哀，自己的母親，自己連一聲娘都不能喚。
“我就怕你性子柔弱被夫人欺辱。”她頓了頓，小聲湊在沈氏耳邊說了幾句話。沈氏先是訝異，而后又嘆道：“真是為難綠鳶那丫頭了。”
秋明月低頭沉默一會兒，才道：“姨娘，相信我，這只是暫時的。”
望著女兒堅定的眼神，沈氏心中劃過暖色。
“嗯。”
她又摸了摸秋明瑞的頭，一臉的慈愛。
“我有你和明瑞已經(jīng)足夠了。只要你們姐弟倆安安樂樂一輩子，我這輩子也知足了。”
“娘……”秋明月鼻子一酸，終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沈氏慌忙捂住她的嘴，“別讓人聽見了。”她慌張的四處望了望，確定沒人聽見，才松了手。
秋明月卻握著她的手，鳳目里滿是堅定之色。
“娘，你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正大光明的叫你一聲‘娘’。”
沈氏溫柔的笑笑，“嗯，我相信。”
秋明瑞年齡小，但是今天短短一天的時間就讓他見識了大宅門里的爭斗，心中也有些害怕和迷茫。此刻見姐姐說的那么篤定，他心中也高興起來，忘記了晚上吃飯的不愉快，拉著沈氏就說起話來。
“姨娘，今日下午爹說要讓我跟哥哥們一起上學(xué)了。”他一臉的興奮，眼神也熠熠閃閃。
“真的？”沈氏也很開心，兒子本就聰明，日后若能考個功名，對女兒的前程也是有幫助的。
秋明瑞認(rèn)真的點頭，“當(dāng)然是真的了，爹說這幾天就給我安排。爹還考了我功課，說我在三年后的春闈之中肯定能上前三榜。”他一臉的自得，眼中不乏驕傲之色。
秋明月摸了摸他的頭，“自信是好事，但你要記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狂傲自負(fù)知道嗎？學(xué)海無涯，日后進(jìn)了書院，要好好跟夫子讀書，以后也斷不可恃才傲物。”
秋明瑞一向?qū)憬愕脑捠茄月犛嫃模憬愕膶W(xué)問比夫子還好呢。所以在他心里，姐姐的話就肯定是正確的。所以他用力的點頭。
“知道了，姐姐。”
母子三人正說著，外面?zhèn)鱽硌诀呦娜~的聲音。
“老爺，你來了。”
沈氏一怔，縱然掩飾得再好，眼底也劃過一絲欣喜。
秋明月?lián)u搖頭，為這個世界的女子悲哀的嘆息。抬頭就見大老爺昂首闊步的走了進(jìn)來，見秋明月與秋明瑞也在，臉上的笑容更是柔和了幾分。
“明月與明瑞也在啊。”
他走到沈氏身邊，目光柔和。
“用過晚膳了嗎？”
當(dāng)著兒女的面，沈氏有些嬌羞，卻還是點頭。
“用過了。”
秋明月很見機的拉著弟弟準(zhǔn)備走，卻被大老爺喚住了。
“明月。”
秋明月回過頭來，“爹有事嗎？”
大老爺眼神有些愧疚，“綠鳶……”
秋明月淡笑著打斷他，“綠鳶犯了錯，母親責(zé)罰她是應(yīng)該的。”她垂眸，臉色有些黯淡，可見她心里還是有些傷心的。
大老爺一邊欣慰女兒懂事知禮，另一方面也惱怒林氏太過囂張跋扈，女兒進(jìn)府第一天就責(zé)罰了她的丫鬟，其心之狠，簡直無法無天。見女兒受了委屈還替林氏說解，他心里就更愧疚了。
“剛才我已經(jīng)跟母親說過了，母親過兩日就會安排牙婆進(jìn)府，讓你們母子三人都選一些丫鬟在屋里伺候。”大老爺這話是對著沈氏說的，言外之意卻是給了秋明月一顆定心丸。
因為剛才用過晚膳后，大夫人最后說了一句。他們母子三人剛從揚州來，身邊也沒幾個丫鬟伺候，明日就給他們分派丫鬟。她知道，分派的這些丫鬟肯定是從府中挑選。林氏當(dāng)家十幾年，府中的丫鬟大多都是林氏的心腹。由她分派的丫鬟，說白了就是臥底，來監(jiān)視沈氏母子三人的，秋明月能放心嗎？
大老爺這番話可是明說了，既是讓牙婆進(jìn)府，那買的丫鬟定然是外面的。這些人不是秋府的家生子，成為臥底的幾率小了很多。雖然以大夫人的手段和人脈，也有可能收買這些人。但是只要不是一開始就忠于大夫人的人，都有變化的空間不是嗎？要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秋明月回到雪月閣后，孫嬤嬤等人自然也知道綠鳶被貶去了浣衣房。她們知道秋明月的良苦用心，想到主子剛進(jìn)秋家就舉步維艱，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精心算計，她們心中不無心疼，遂并沒有說什么，服侍了她洗漱后就退了下去。
卻說大夫人，好不容易今晚處置了秋明月的丫鬟，她心情大好，可是一回來就聽丫鬟說大老爺去了沈氏的屋里。頓時一張臉陰云密布，抄起桌上的青化壽字茶盞就要往地上摔。
李嬤嬤剛巧掀了簾子進(jìn)來，見這架勢，驚得立刻就跑上去阻止她。
“哎喲我的夫人啊，你這個時候可不能發(fā)火啊。要是被老太爺和太君知道了，會說你心胸狹窄容不得人的。”她邊說邊將大夫人手里的茶盞拿了下來，給身邊的丫鬟玳瑁使了個眼色。玳瑁會意，立刻出去盯哨。
大夫人氣呼呼的坐下，滿臉的陰沉。
“那個小狐媚子，一回來就勾引老爺，氣死我了。”
李嬤嬤在一旁安慰道：“夫人，您何必跟一個小妾置氣？不值當(dāng)。那沈氏在外十幾年，且為老爺誕下了兩個孩子，她剛剛被老爺接回來，如果這時候老爺冷落她，難免落了個不仁不義的名聲。便是傳到老太爺和老太君的耳朵里，也是說不過去的。”
大夫人也知道這個理兒，但是她心里就是膈應(yīng)得慌。她看著李嬤嬤，李嬤嬤是她的乳娘，這些年跟在她身邊也沒少給她出計策。
“嬤嬤，你也知道，老爺?shù)男牟辉谖疫@兒，這些年也對我冷淡得很。若非有明霞，只怕……”大夫人說到這兒眉眼黯淡下來，臉上再無往日盛氣凌人之態(tài)，反倒多了幾分凄苦。
李嬤嬤見了也心疼，眼珠子一轉(zhuǎn)，道：“夫人，別忘了，沈氏一來，受冷待的，可不止你一個。”
大夫人一怔，而后又一臉嫌棄。
“你說紫云那個賤人？”
李嬤嬤笑了笑，“夫人，你忘了麗姨娘了嗎？”
大夫人眼睛一閃，而后又皺眉。
“她也是個沒用的，虧得長了一副狐媚子容顏，也拉不住老爺?shù)男摹！碑?dāng)年大老爺迷戀沈氏，林氏氣怒無奈，李嬤嬤便給她出主意，讓她將身邊姿色最好的大丫鬟開了臉做大老爺?shù)耐ǚ俊Ａ质袭?dāng)初是一萬個不同意，可眼見大老爺踏進(jìn)自己屋里的時間越來越少，便只得依言而行。
她的丫頭倒是爭氣，給大老爺做了三個月的通房就升為姨娘。而那段時間，大老爺去見沈氏的次數(shù)明顯少了。林氏才微微安了心，卻沒想到，那麗姨娘也是個不中用的。不過幾個月，大老爺就冷落了她。真真是氣得林氏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李嬤嬤笑得高深莫測，“夫人，麗姨娘沒有孩子，又是丫鬟出身，在這府中無依無靠，老爺這些年也不寵她了，就只靠你施恩給條活路了。況且她本就是得了你的恩典才有今日的福分，人常說受人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如今，也該是麗姨娘報恩的時候了。”
大夫人瞇了瞇眼睛，“嬤嬤說的對。”
古代妻妾等級制度嚴(yán)苛，妾者，每日必須給大夫人請安，晨昏定省，不可缺漏。有些刻薄的主母，還會給妾室立規(guī)矩。而如沈氏這般良妾，倒是不用。是以大夫人相用這一條來刁難沈氏的計劃直接被掐死在搖籃中。不過為了不落人把柄，沈氏每日的晨昏定省也沒落下，對老太爺和老太君也很孝順。慢慢的，老太爺心里對沈氏那點芥蒂也消除了。再加上秋明瑞人小，功課卻學(xué)得非常好。這讓自詡清貴之流的老太爺更是欣喜異常，連帶著，也覺得沈氏教育得當(dāng)，還當(dāng)著大夫人的面夸了沈氏一回，氣得大夫人當(dāng)時就拽緊了帕子，臉色陰沉得可怕。看著沈氏一臉受寵若驚的摸樣，眼中更是嗖嗖射出陰毒的暗芒。
秋明月看出來了，老太君倒是真的很喜歡沈氏，言語之間不乏親切關(guān)愛，還有濃濃的愧疚之意。有一次，她無意之中從老太君身邊韓嬤嬤口中套出了幾句話。得知原來沈府曾經(jīng)對老太君有救命之恩。
十九年前，宮廷政變，京都廝殺一片，老太君賈氏帶著小女和仆人逃至揚州，途中下人見財起意將所有財物席卷一空。賈氏連日奔波已是疲憊至極，此刻更是怒火中燒，就病倒了。那個時候她們身無分文，露宿在破廟，幸得自娘家省親回來的虞氏母女相救，才保住了一條命。沈氏更是曾在賈氏病床邊親自照料了半個月，賈氏對她很是感激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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