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闈心機
后來大老爺道揚州去接賈氏,認識了沈氏,與沈氏一見鐘情。Www.Pinwenba.Com 吧本來沈氏的母親虞氏和賈氏已經為兩人定下婚約,卻不想后來陰差陽錯大老爺娶了太師的嫡次女林氏。
關于這其中的糾葛,便與剛過世不久的老祖宗大林氏有關了。大林氏是林氏的姑姑,當年就是她一手操縱讓林氏嫁給了大老爺。這一段,韓嬤嬤說的有些三緘其口,秋明月也聽明白了。敢情她母親和大老爺之間的姻緣,都是被那死去的老祖宗破壞的。難怪,看大老爺對林氏的態度,那般冷漠不喜,怎會讓她主持中饋?原來,是那位老祖宗在生前給予林氏的權柄。老祖宗不喜歡自己的兒媳賈氏,賈氏過門后大林氏也一直手握權柄不肯交付,后來卻是交給了自己娘家的侄孫女,并且對林氏也多有偏愛,才導致了林氏這般猖狂目中無人。
至于老祖宗為何不喜歡賈氏,韓嬤嬤卻沒有說。秋明月倒也知道,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老太君不愿意讓人知道的秘密。她作為小輩,確實不該去探測長輩的私密,遂也沒多在意。
這樣說起來,也難怪大老爺會對沈氏一往情深了。
想起那日大夫人聽說老太君請了牙婆到府上為她母子三人選丫頭,那臉色黑得簡直可以堪比鍋底。
“五妹妹。”
一道清朗悅耳的嗓音傳來,秋明月愣了愣,抬眸,見秋明月一襲月牙白袍,臉上帶著溫潤如風的淺笑,緩步走了過來。
“你怎么一個人呆在這兒,你的丫鬟呢?”秋明軒打量了一圈四周,沒見到她的丫鬟,遂清雅問道。
秋明月很快掩飾了自己一瞬間的情緒變動,退后了一步。
“閑來無事,四處走走。”
秋明軒見她舉止淡漠疏離,眸光不由暗了暗,猝然開口。
“五妹妹可是討厭我?”
秋明月一怔,抬頭,對上他略顯哀傷的眸子,心中似被什么觸動了一般,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沒有。”
“那為什么見到我就躲?”秋明軒上前一步,秋明月又立刻退后一步。
“大哥誤會了。”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男女有別,你我雖是兄妹,可也不能忘了禮法。”
秋明軒沉默,秋明月四下看了看,見不遠處已有丫鬟走過來,她低下頭。
“大哥,我還有事,先回房了。”她說完就走,甚至沒看到秋明軒一瞬間失落的臉色。
望著秋明月有些急切的背影,秋明軒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個五妹給他的感覺很怪異,似親非親,似離非離。
正想著,那邊已有丫鬟匆匆而來。
“大少爺,原來你在這兒,夫人來了,讓你快回去呢。”
秋明軒回神,淡淡道:“知道了。”秋明月匆匆回到自己的雪月閣,揮退了幾個丫鬟,走進內室,坐在紫檀木美人榻望著窗外那一株桃花發呆。妖嬈的桃色,如籠罩的煙霧,將她的記憶帶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想著想著,她眼眸再次蒙上了一層白霧,迷離看不清眼底神色。
皇宮,金鳳宮中。偌大殿宇明光籠罩,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光可照人。紫檀木折枝梅花貴妃榻上,一個華貴婦人慵懶斜斜躺著,半瞇著眸子假寐。金紅色的鳳袍以金線繡制展翅振飛的鳳凰,大殿頂部月盤大的夜明珠籠罩而下,傾瀉出絲線密密麻麻的斑駁光影。
稍刻,有宮女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響起。
“太后,藥熬好了。”
熟悉而刺鼻的藥味兒令太后皺了皺眉,她睜開眼睛,看著宮女手中端著的藥碗,輕嘆一聲。
“天天喝藥,何時才是個頭。”她看似埋怨的話,那宮女聽后卻低下了頭,“太后福壽綿長,定能早日康復。”
太后抬眼看了她一眼,不說話。宮女這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半跪在地上,伺候她喝完了藥。再拿了雪白攢絲手帕給她擦干凈唇邊的污漬。這時候,門外傳來高亢的稟報聲。
“皇后娘娘到。”
宮女手一頓,臉色有些蒼白的看了眼太后的臉色。太后卻只淡淡的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抬眸看去,明滅光線之中走進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身著明黃色鳳袍,五官艷麗而沉穩,特別是上挑的眼尾,讓人一見之下就知道她必是一個精明而城府極深的女人。頭上梳著高貴的朝鳳髻,插代表皇后尊貴身份的十二金鳳釵。那金釵光明而灼亮,隨著她越走越近,鬢發珠配之間碰撞出悅耳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大殿內尤為清晰跟刺耳。
太后的眼神,深諳了一瞬。
皇后走至跟前,恭恭敬敬的給太后行禮。
“臣妾給母后請安。”
太后瞥了眼跪在她身后的兩個宮女,懶懶揮手:“起吧。”
“謝母后。”皇后起身,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擺在烏木小幾上的藥碗,而后極其自然的走到榻前,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的看著太后。
“母后近日氣色好多了。”她坐在旁邊的小塌上,拿了美人捶十分體貼的給太后捶背。
太后見她揮退了下人,微微揚眉,笑道:“嗯,太醫院的太醫們個個醫術精湛,哀家最近確實覺得好了許多。”
皇后手中動作有片刻的僵硬,而后又溫婉笑道:“母后鳳體安泰,臣妾亦心中歡悅。”
太后似有些享受的閉上眼睛,“皇后這么晚來找哀家可是有事?”
皇后一頓,思索了片刻道:“母后,寰兒今年已經十八歲,該娶正妃了。”
“嗯”太后沒有睜開眼睛,“下個月十五鎮南王妃在王府舉辦賞花宴,要給鎮南王世子挑選世子妃,老大向來與那孩子關系不錯,就讓他去吧,或許能遇上合適的人選。”她想了想,又道:“對了,璃兒那孩子,也十六了吧。”她嘆息一聲,皇后卻是臉色微變了變。捏著美人捶的手微微用力,眼瞳陰暗深沉。
她強裝笑臉,“榮親王世子自幼聰慧絕頂,俊秀容雅,只是可惜了……”她說著便臉色黯然,似極為傷心痛惜。
太后垂下眼簾,眼眸里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
半晌,她疲憊的擺了擺手。
“天命不遂,璃兒注定命中有此一劫啊。”她語氣雖然淡然,卻多了幾分冷淡。她閉上眼睛,默然半晌,才有些疲憊的說道:“既是過去了多年的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皇后頷首道:“是,臣妾遵命。”她放下美人捶,親自斟了茶遞給太后,溫聲道:“母后的意思臣妾明白,只是璃兒自小就少言寡語,又經歷了那樣的事……聽說榮親王妃也正準備為他議親呢……”
太后眸色冷了幾分,突然坐了起來,一揮袖道:“罷了,璃兒的婚事,由哀家親自做主。”
皇后咬了咬牙,語氣盡量謙恭。
“母后有合適的人選了?”
太后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
“天色不早了,皇后跪安吧。”
皇后臉色僵了僵,長長的指甲掐進了肉里。她深呼一口氣,躬身道:“是,母后早些休息,臣妾告辭了。”
她站起來,太后已經閉上了眸子,只淡淡恩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皇后眼眸深沉,最終轉身離去。
走廊上紫色宮燈在風中搖曳,黯淡的光色照在她臉上,顯得她端莊的容顏越發陰沉難看。身后跟著一大群宮女均小心的低著頭,默默不語。
直到一行人遠去,假山后才轉出來一主一仆。主子坐在輪椅上,身邊站著一個持劍渾身冰冷的冷峻男子。
“世子?要去見太后嗎?”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低著頭,夜色掩映下他的容顏多了幾分妖魅的色彩。半晌,他才淡淡道:“不用了,回去吧。”
冷修點頭,“是。”他推著輪椅,緩緩出宮。
天街小雨微涼,高角檐下滴滴落水聲層層暈開在地面,朦朧月色如水,灑下斑駁的樹叢。男子孤寂落寞的身影影影綽綽的倒影在窗紙上。屋內燭光忽明忽暗,襯著如水的月色,越發凄清而寒涼。
他坐在輪椅上,手指輕輕一彈,窗戶打開一條細縫,看了眼窗外細雨紛飛。再回首,目光落在桌上半開的畫像上。雖然只是冰山一角,卻也可以看到那是一幅仕女圖。紫色羅裙翻飛如夢,墨黑發絲飄逸如風,畫軸壓下女子容顏,只隱隱看見那如玉的下巴和橫在腹部前嬌嫩纖長的手指。不過驚鴻一瞥,已經可以想象女子的風姿絕代。
他心中一動,伸出手欲攤開那幅畫,腦海中卻忽而回想起太后說過的話。
“璃兒,你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吧。十六歲了,也到成婚的年齡了。”伸出去的手突然頓住。
“你不愿意娶妻,總得納個妾吧。趕明兒個我就親自替你選個如意的側妃,哪怕是照顧在你身邊也好啊。榮親王府也不是個安生的地方,個個都是豺狼虎豹,你身邊沒個貼心的,我也不放心。”
他默然的低下了頭,側妃?她如何能與人做妾?
看了看自己的雙腿,眼神一瞬間沉如黑暗。十年前那場大火再次涌現在腦海……
秋家百年名門,其子孫后代繁衍旁支頗多,京城秋府乃嫡系主干。秋家祖上書香世家,代代為官,且多為文官清流之輩。是以可想而知,這樣的家族,于禮教是多么的森嚴和保守。京城乃世家大族圍居之地,自古以來,凡是高門閥第的門戶,尤為注重面子和名聲。特別是再朝為官者,更是不敢有為禮教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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