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了
“十年了啊。Www.Pinwenba.Com 吧”大夫人有些悵惘,目光移到她的小腹上。
“十年,你卻沒有為老爺孕育一子半女。”
麗姨娘臉色一白,慌忙起身跪在地上。
“夫人恕罪,妾身……”
大夫人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起來吧。”
麗姨娘心中有些慌亂,尤其是素來暴戾狠辣的大夫人居然對她這么和善,更是讓她從心底感到害怕。
“夫人,妾身……”
“讓你起來就起來,做那副樣子給誰看?”
大夫人本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見麗姨娘還這樣拖拖拉拉,不免有些不耐,聲音也微微加大。
麗姨娘身子一抖,顫顫微微的應了一聲。
“是。”
大夫人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知道從前老爺為什么喜歡你?現在又為什么不進你的房了嗎?”
麗姨娘顏色一暗,“妾不得老爺喜愛,是妾福薄。”
大夫人冷笑一聲,“抬起頭來。”
麗姨娘顫抖了一下,緩緩的抬起頭,將那張芙蓉顏面露于發夫人眼前。
大夫人仔細看著她,握著茶杯的手在慢慢收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里吐出兩個字。
“果然——”
麗姨娘不知道大夫人這話何意,只得膽怯的問:“夫人?”
大夫人長吐一口氣,似在壓抑心中情緒。
“你想不想要個兒子?”
麗姨娘一驚,眼眸一亮又一暗。
“夫人……”
大夫人嘴角噙起譏誚,“你也看到了,如今那沈氏得寵,老爺幾乎天天都宿在她那兒。長久下去,只怕這府中喜訊不遠了。”
麗姨娘仍舊低著頭,牙齒卻緊緊咬著下唇,眸光若明若滅。大夫人不說話了,只淡淡看著她。
良久,麗姨娘才抬起頭。
“夫人想要婢妾做什么?”
是婢妾,不是妾身。
古代對于身份等級要求極為嚴苛,尤其對待婦女。一般妾室在主母面前都只能自稱妾身,而如麗姨娘這般從丫鬟升為姨娘的,則必須自稱婢妾。然,麗姨娘由于早年得寵,大老爺也不喜她這般作踐自己,便讓她等同于一般的妾室自稱。她是大夫人的丫鬟,今日這般自稱,便是向大夫人伏低,任憑吩咐了。
大夫人嘴角微彎,麗隱娘確實聰明。
“你過來。”
麗姨娘恭順的走過去,大夫人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她眸光若明若暗,然后躬身告辭。
稍刻,秋明蘭一臉鐵青的來到大夫人屋里。對大夫人說了一句。
“胭脂醉不見了。”
大夫人聞言色變。
而此時,秋明月卻靠在燈桌前,挑弄燈芯,嘴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春日的夜晚微微寒涼,窗外冷風呼呼,帶著樹枝搖曳。月色如水,灑落斑駁光影。月色下的朱紅寶頂,庭前玉階,似乎還因日前春雨為干而閃爍出粼粼光澤。襯著那扇紙窗清瘦的身影,越發顯得寂靜、而寒涼。
屋內一站一坐,一主一仆。站著的黑衣男主對臨窗而坐的華衣男子正稟報著什么。
“……胭脂醉失竊,林氏怒火中燒,摔壞了屋中所有瓷器……”
“呵!”
一聲輕笑,自窗前傳來。冷修怔了怔,目光不無震驚之色。自那件事以后,世子便再也沒有笑過,今日卻——
坐在輪椅上的男子一身清華,夜間朗月灑落,他清俊如畫的眉目略顯柔和,連帶著那時刻冷翳的嘴角也似柔化了幾分。
“冷修,我突然發現,這凋敝的人生,也不是那么骯臟和丑陋。”
“世子……”冷修欲言又止,目光閃過一絲憂色。
鳳傾璃抬頭,目光蒼涼帶著一絲璀璨光華,嘴角微彎帶笑。
“至少,還有這般有趣的人兒,不是么?”
冷修目露訝異,又似明白了什么。
“世子,你……”他盯著鳳傾璃的背影,背光下,他看見那少年微微低垂著頭,左手似乎在把玩著什么。即便是沒看見他的面部表情,冷修也能感受到。世子,好似很高興?
“母親不是要為我娶妻么,那么,就她吧。”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是改變了兩人的一生。
冷修有些驚異,卻又聽鳳傾璃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我很想知道,她究竟還有多大能耐。”他微抿著唇,低低說了一句。
“我很期待……”
“世子,你是想……”
鳳傾璃手指微動,有什么物事藏到了袖中。他仰頭看著窗外冷寂的月色,聲音恢復了淡漠。
“明日進宮。”
冷修低頭頷首,“是”
鳳傾璃對著那輪月光,眸色高深莫測。
若沒有了皇祖母暗中斡旋,他很好奇,她會怎樣做。
此時的秋明月,絲毫不知道她早已沒人算計上了。今天初戰大夫人,她心情很好,一覺睡到大天亮。
天剛明,她便由著丫鬟伺候著梳洗。
“把昨天我在院子里摘的那些金盞菊拿出啦,等待會兒日頭出來了,便拿出去曬曬。”
紅萼正給她梳妝,聞言一愣。
“曬菊花?”
“嗯”秋明月只淡淡應了一聲,也不解釋。
紅萼很聰明的閉上了嘴巴,繼續給她梳頭。
“是。”她頓了頓,而后又猶豫道:“小姐,雪月閣里只有奴婢和夏桐她們幾個,還有兩個灑掃的丫鬟,日后伺候小姐,這人手方面……其實若只單單伺候小姐一個也夠了。只是這雪月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事兒也不少。奴婢幾人自是近身伺候小姐的,這樣分配下來,這灑掃的粗活便沒人做了。當然,奴婢們自小便是做官了粗活的,倒也無妨。只是怕長此以往,小姐這里難免疏忽。府中人多口雜,大夫人又……奴婢擔心……”
“擔心她找我麻煩?”秋明月目光晃過一絲笑意。
紅萼抿了抿唇,“小姐這般聰慧,大夫人即便是想找茬也沒轍,只是……”她頓了頓,又道:“眼下三小姐雖然被禁足了,可還有個六小姐。大夫人又素來高傲陰毒,難免不會因此嫉恨小姐。”
“她對我的恨從我還未出生時便有了。”
頭已經梳好了,秋明玉隨手拿了一根玉簪別在頭上,站起身來,聲音仍舊淡漠,卻多了幾分寒涼。
她微微轉身,道:“你以為三姐真能禁足三月?”
紅萼緘默。
秋明月微微一笑,“昨日薛國侯夫人的拜帖已經送到祖母手里,怕是過幾日就該蒞臨了。”她頓了頓,眸光有些意味深長。
“算起來,牙婆也該請到府上了吧。”
紅萼眼眸一亮,正欲開口,夏桐已經走了進來。
“小姐,老太君請了牙婆來,要給你和沈姨娘還有五少爺選丫鬟。”
紅萼有些驚奇,“小姐,你說得好準哦。”
秋明月只淡淡一笑,“請了多少?”
夏桐面上帶著笑容,“奴婢剛才遠遠看了一眼,起碼有五六十個呢。”
“哦?”秋明月挑眉。
孫嬤嬤正巧打了簾子走進來,聞言便道:“小姐,只怕經過昨日之事,老太君要清府了。”
“清府倒是不至于。”秋明月按了按鬢邊發絲,語笑輕柔。
“不過給大夫人一個警告,倒是有必要的。”
“小姐是說……”
秋明月目光幽深而悠遠,“祖母想一家安寧,可這長房和二房爭權已不是一日兩日。就昨日的事兒來看,二夫人安在大夫人身邊的爪牙也不少。祖母這是在借力打力,魚目混珠,重新安置一批新的丫鬟,攪亂她們的視線,也好換得一時安寧。”她嘴角微微勾起,不愧是老太君,精明狡詐如狐貍。
“一時安寧?”孫嬤嬤似懂非懂。
秋明月看了她一眼,“人對權利的熱衷是無限的,祖母自然知道此舉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既然如此,老太君何必費力多此一舉?”孫嬤嬤又問。
秋明月已經走向門口,“貴客將臨,秋家斷不能在外人面前自敗門風。”
孫嬤嬤沉默一會兒,而后目露驚詫擔憂。
“若然如此,那老太君,豈非也對小姐……”她沒說完,但聰明如秋明月,早已知曉她的意思。昨日那番動作那么大,看似秋明月沒有插手,實則步步玄機,處處算計。老太君那般精明的人兒,又豈會不疑心?也正因為如此,老太君才會對秋明玉從輕處罰。老太君到底顧及家風,縱然再喜歡秋明月,也不允許她坐大而殘害姐妹。今日這選丫鬟一事,只怕不那么簡單。
“祖母安排的人,總比大夫人的眼線要好。”
孫嬤嬤默然,小姐說得對,老太君總不至于害小姐。
“可是小姐,這樣一來,你豈不是就暴露了實力?”
秋明月淡淡而笑,“只有在祖母眼里,這是我最后的能耐,她才會繼續護著我。”
孫嬤嬤啞然,而后道:“可是這樣,老太君勢必會對小姐心生芥蒂,豈非違逆了小姐的初衷?”
秋明月神色清淡自若,“蛟龍潛海,豈能安守本分?既有異動,風平浪靜豈非有妖?”老太君那樣的人可不是好糊弄的,與其費盡心思藏拙讓她心生懷疑,倒不若自己明著告訴她,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做得坦蕩不隱晦,老太君才會覺得所有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點子心機嘛,自然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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