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其爪牙,神秘來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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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冷風吹過,樹枝嘩啦啦作響,隱隱一襲墨色袍子隨風翻飛與斑駁叢中。蟬鳴啾啾,卻掩蓋不了那來自黑夜里、屬于人類急促的喘息聲。那是一個男子,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男子。他站在樹梢之巔,隱在黑夜中,面具下一雙瀲滟雙瞳透過淡淡月色灑下的窗扉,看清映在壁紙窗紗女子曼妙絕倫妖嬈風華的影子,呼吸微微沉重了幾分。
屋內,秋明絮看著秋明月,雙目里滿是驚嘆。
“五姐才美呢,就像從畫兒里走出來的一樣?!?/p>
紅萼正掀了簾子進來,聽了這話就笑。
“十小姐這話可是說對了?!彼龑⑹种械耐斜P放在紅木小幾上,語氣頗有幾分自傲。
“揚州出美人,咱們夫人年輕的時候在揚州可謂艷冠群芳。小姐的容貌承襲了夫人,而且更甚幾分,自然傾國傾城,美若天仙了。”
秋明絮睜著大眼睛連連點頭,“對啊對啊,五姐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了?!?/p>
秋明月點了點她的鼻頭,“明絮長大了也會很美的?!彼⑽⒏┥恚似鹗孪茸尲t萼熬的補湯,用湯匙攪拌了幾下。
“你身子弱,我讓紅萼給你熬了藥,趁熱喝下吧。”她看著秋明絮,未完全被衣領遮擋的脖子上還有淡淡痕跡,剛才聽冬雪說,給秋明絮沐浴的時候,發現她背上的傷痕有好多都已經結痂了,還有很多是新傷,大概是近日才添的吧。冬雪給她沐浴的時候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沒想到這孩子竟然一聲不吭,哪怕熱水浸過傷口痛得她臉色發白,她卻仍舊沒有叫出聲來。
她心中淡淡嘆息,過早喪失母親,體驗世態炎涼的孩子,也過早成熟,過早學會堅韌,而勇敢。在這樣復雜的大家庭中,這無疑是好的。然而,對一個才九歲的孩子,過早懂得蒼涼與恨,卻終究喪失了童真。
“喝吧?!?/p>
秋明絮一雙黑不溜秋的眸子直直看著秋明月,看著她眼眸溫暖,聽著她聲音輕柔。像曉風拂過湖面,淡淡的漣漪開在心湖之中。那湖水清涼又暖人心扉,竟在她眼眸之中浮上一層薄薄的云霧。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那云霧凝成珠化成淚水滴滴墜落。她想,其實這浮華骯臟的人世之中還是有溫暖的。這冰冷而高華的府邸之中,也有溫馨與救贖。
她輕輕恩了一聲,就著秋明月的手,一口一口喝下人生九年里第一碗暖湯。
秋明月含笑看著,忽而側首,看了眼窗外晃動的樹枝。
“五姐,你在看什么?”秋明絮好奇的伸長脖子,卻什么也沒看見。
“沒什么。”秋明月淡淡笑了笑,“時間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嗯?!鼻锩餍豕怨缘母t萼走到隔壁的一間房。
雪月閣布局精致而秀氣,裝潢也頗為典雅,除去一間主臥,另有三間側臥。是以別說一個秋明絮,便是再多兩個人,住在這里也是綽綽有余的。秋明月看著離去的秋明絮,心中想著,今日她從大夫人手上救出了明絮,日后難保大夫人不會再下黑手。明絮便是再聰明,也不過九歲。且生母早逝,身邊沒個保障。不若,就讓她跟著自己住。
下定決心后秋明月便兀自一笑,她自己如今便四面臨敵,母親性子溫婉和善,弟弟又年幼,都需要她的保護。自己都自顧不暇了,還想著分心這些事,實在是自找麻煩。再說今日她雖然沒有進一步威逼大夫人,但以大夫人強橫囂張心胸狹隘的性格,只怕日后少不得找自己麻煩了。
無奈的搖搖頭,秋明月正準備吹滅蠟燭,忽而想到剛才窗外風動枝葉搖晃之中隱隱流瀉的聲音。那不像蟬鳴鳴叫,也不像落葉紛紛,不像任何這黑夜里大自然的聲音。而是……喘息聲。屬于人類的、低低的喘息聲。
她自小五識便比常人敏感一些,即便春夜里風聲沙沙作響,她也能準確辨清風吹花落的聲音。
這么晚了,是誰躲在她窗外?而方才她側首過去,卻什么也沒有看見,只是空氣中隱隱多了幾分淡淡的香氣。那香氣……似乎伴隨著草藥的味道。
這夜里有人對月沉思,有人飄搖于黑夜之中衣袂翻飛,剎那間掠過重重屋檐疊瓦,朱閣瓊宇。黑夜下那男子身形修長矯健,墨發飛揚,銀白色的面具在月色下反射淡淡白光,顯露出的薄唇完美而豐潤。眼睛狹長而眼尾上翹,眼眸如古井幽譚又若高山泉水。他偶爾眼波流轉,便瀲滟多姿,猶如滿山桃花開遍,含盡世間芳華,讓人一看之下就不自覺沉淪。
此刻他緊抿薄唇,腳步如飛,不,就是飛。他腳不沾地,虛虛浮浮的踏著空氣直掠目的地。
那里,燈火朦朧,隱約傳來對話聲。
“娘,我不想娶那個秋明玉。”男子的嗓音透著幾分不滿,更多的卻是堅定。
而后又傳來女子微怒有些拔高的聲音,“不行?!?/p>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經決定了,由不得你選擇。”
“娘……”男子似乎想要阻止。那女子卻已經聽得不耐煩,“這事兒我已經和你外公商量過了?!?/p>
屋里男子皺眉,“就算要娶,也要娶我喜歡的女子?!?/p>
“貴族聯姻,向來以利益為重,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先前說話的女子喝了口茶,語氣淡然而冷漠。
“何況玉兒德賢恭順,貌妍禮榮,又出自世家名門,與咱們侯府也算門當戶對?!?/p>
“門當戶對?”男子譏誚一聲,“只是更門當戶對的,是那至尊皇位和侯府以及林府世代榮耀吧?!?/p>
“華兒。”
砰的一聲,薛國侯夫人放下茶杯,眼神沉郁的看著對面面色譏誚的薛雨華。
“朝廷之事,豈容你私下妄論?切記出口成禍。”
薛雨華懶洋洋向后靠,把玩著手中白瓷玉杯。那玉杯白得毫無瑕疵,像極了女子瑩潤玉手。他盯著玉杯,嘴角挽出淡淡笑意。
“娘?!彼粗约旱哪赣H,有些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霏兒現在只是大皇子側妃而已。”
“那只是暫時的?!毖罘蛉嗣嫔匀簦馈?/p>
薛雨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又換了另一個話題。
“娘,父親向來不參與皇嗣爭斗。你此番深意,父親可同意?”
薛國侯夫人目光一閃,淡淡道:“玉兒是你的表妹,咱們兩家聯姻,親上加親而已,你父親自當樂意。”她頓了頓,放柔了聲音道:“華兒,別再任性了。娘只是讓你娶玉兒,你還可以納妾的啊。日后你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子,想納多少都沒問題?!?/p>
“我只娶一妻就夠了。”薛雨華卻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目光異常堅定。
薛國侯夫人愕然,下意識覺得這只是兒子叛逆的一種方式而已,便嘆了口氣,苦口婆心的勸道:“華兒,你是侯府世子,日后偌大個侯府還要你繼承。咱們侯府歷來子嗣單薄,祖宗家業傳承,便指望你了。”
薛雨華慢慢放下手中白玉杯,目光沉如黑夜,嘴角的笑卻愈發濃烈。
“母親持家有道,侯府怎會子嗣單???”
薛國侯夫人終于沉下臉色,拂袖起身。
“總之你和玉兒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你便是不愿,也必須娶她?!?/p>
薛雨華眉眼沉在虛虛晃動的帷幔下,不說話。
而屋頂一直默默站立的墨衣男子也沉默著,他微微低頭,目光似穿過厚重朱瓦看清臨桌對立的母子。良久,他嘴角勾起淡淡的、譏諷的笑意。然而笑到一半他便僵住了嘴角,腦海里極快劃過一道纖影。他沉默了,眼中神色復雜。而就在這愣神的瞬間,忽聽得有人低喝一聲。
“誰躲在那里?!?/p>
他一驚,而后快速退開,以絕頂輕功消失在黑夜里。
黑暗中,追出來的男子看著前方,眼眸翻卷如海。
“華兒,怎么了?”薛國侯夫人走了出來,面色驚異而蒼白。
薛雨華收斂的目中神色,回首淡淡一笑。
“無事?!?/p>
薛國侯夫人猶疑的看了他一眼,道:“夜了,回去休息吧?!?/p>
“嗯?!?/p>
薛雨華站在原地,眸色深沉。剛才他分明察覺到附近有人,那人武功高強,絕對不在他之下。
而此刻,芙蓉院里,大夫人拉著秋明玉,面色慈愛柔和。
“玉兒,你知不知道今日你姨母來秋府何事?”
秋明玉眨了眨眼睛,一臉的好奇。
“不知道?!?/p>
大夫人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
“玉兒,你今年已經十四歲了,該議親了?!?/p>
秋明玉臉色一紅,而后忽而睜大眼,緊緊抓著大夫人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欣喜。
“娘,表哥……”她說到一半又紅了臉,眼神卻有著壓抑不了的興奮和羞澀。平時嬌蠻無腦的她,這次卻意外的腦子轉得非常快,很快就聯想到薛國侯母子現在還住在秋府,是以她已經隱約猜測到什么。但到底礙于女兒家的矜持,她仍舊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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